第98章
釋迦仍舊幫桃九打着油紙傘擋住茫茫風雪,桃林在他倆身後漸漸隐沒,鵝毛般的雪一直未有停止的趨勢,反倒是越下越大。
天幕逐漸暗沉,黑漆漆的烏雲不斷壓下。
“阿九,天色也晚了,找溯回也不急在這一時。我們先去城中找個地方落腳吧。”釋迦将他身上的大氅攏緊,俯下.身道。
桃九心中茫然,怔愣地點頭:“好。”
釋迦看着他的模樣,不再作聲。
姑蘇城早已換了守衛,滿臉絡腮胡的壯漢身披铠甲在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遠遠便瞧見了慢慢走近的兩人,心下好奇。
身量高些的竟然還是一位俊俏和尚,眉目淡然出塵,白色的袈.裟纖塵不染,左手打着一把油紙傘,右肩上卻是早已落滿了皚皚白雪。
而那位身量瘦弱些的被嚴嚴實實裹在大氅中,傘面遮住了他的面龐,瞧不見是何樣貌。
待兩人走近,守衛壯漢笑道:“這位大師和這位……公子,這般大的風雪遠道而來我們姑蘇,辛苦辛苦……”
“一枚銅錢,是嗎?”
守衛一愣,發現是那位看不清眉眼的公子在同自己說話,開口的嗓音略帶低沉,但卻如水滴輕敲玉石,特為好聽,回神趕忙道:“是是是,一直以來都是一枚銅錢。”
“拿着。”守衛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白皙如雪的手背與一襲寬大的紅色衣袖,呆愣的雙手接過那枚銅錢,待反應過來時,兩人早已消失在城門口。
桃九進了姑蘇城便不自覺地走往醉仙居,釋迦打着傘跟在他身邊:“待事情了了回到婆娑,我便将答應你的三十壇酒給你。”
“你婆娑哪裏來的酒?”桃九不以為意:“有的也不過一群禿驢罷了。”
釋迦笑笑:“我閑來無事時自己釀的。”
桃九腳步一頓:“那味道必定慘不忍睹。”果真是閑得慌,和尚釀酒?
“味道好不好,待你嘗了便知。”釋迦也不與他争辯:“你也曉得我滴酒不沾,若是味道當真不好,我重新釀過便是。”
桃九擺手:“罷了,埋哪兒了?”
“就在須彌殿前的那顆菩提樹下。”釋迦回道:“應當夠你喝好幾百年了。”
桃九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話說,已是到了醉仙居。
他自飛升伊始便在仙界大鬧一通,玲珑仙島上也未藏酒,而今一到姑蘇這酒瘾便有些冒頭。
醉仙居的跑堂小二一見兩人進來便上前招呼:“兩位客官可是要打酒?”
雖是這般說,看着的卻是仍舊以傘遮面的桃九。
“可有烈酒?”
小二一愣,為難:“有是有,但是……”
桃九不理會他,自顧往雅間走去。
小二一看他去的方向,更犯難了:“客官客官,那間雅間可去不得!”
“有何去不得?”桃九仍舊不理會他,一腳踏入門檻:“上酒!”
小二看着在桌邊坐定的兩人,此時釋迦已是收了傘,輕輕将傘面的積雪抖落。桃九被遮了一路的眉眼此時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中。
站在門口的跑堂霎時便驚呆了,轉眼一看他眉間桃花印記,心內喜悅翻騰而上,他抖着嗓子問:“您……您可是桃公子?”
桃九一愣,雖說仙界不過一個月未到,但是凡間這紅塵滾滾也已有幾十年了罷……
他輕輕颔首:“正是。”
小二喜極而泣:“桃公子稍等!”說罷竟是輕輕帶上門飛奔去了後院。
釋迦道:“阿九,都這般久了,凡界之人竟還有人惦記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