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拆遷風波
對這個問題,譚正龍沒有回答保持了沉默,他其實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因為對老丈人的感恩,還是顧忌對自己仕途的影響,或者他對妻子還保留着一份不該有的期盼。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有時候我再過來看你。”譚正龍看了看時間,起身和王豔告辭,陸峰被擊斃,他還要連夜聽取刑警大隊的彙報,布置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譚正龍走後,王豔卻沒有絲毫睡意,抱着自己的膝蓋出神的想着,幾個男人的身影在她腦海裏如走馬燈一樣閃現着,劉偉,陸峰,最後定格在譚正龍身上,這個男人很有魅力,可惜他距離自己太遙遠了。
半夜一點,本應陷入黑暗的棚戶區此刻卻是亮如白晝,七八臺大型挖掘機一字排開,不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煙囪裏冒出了一股股黑煙,散發着柴油燃燒的味道。
對面不遠處密密麻麻站着一百多號人,拉着一條長長的白色橫幅,上面寫着鮮紅的大字,抗議暴力拆遷,保衛美好家園,每個人臉上都是憤怒的表情。
這樣的情景已經持續将近半個月了,因為拆遷補償條件沒有得到拆遷戶的認可,棚戶區拆遷一直處于停滞狀态,棚戶區的住戶也集體去市政府反映過,但只有一位副秘書長出面安撫了一下,便再沒有音信了。
橫幅最前面站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拿着話筒對着後面的人喊道:“大家夥都聽好了,我們一定要堅持住,不能讓他們把我們的房子給拆了,要想拆先從我身上壓過去。”
不遠處的黑暗中站着幾個男子,正觀察着這邊發生的一切,其中一個長着絡腮胡子的男人不時拿起手機指揮着挖掘機上的司機,似乎是拆遷隊的負責人。
“盧少,那個老頭就是隋蓉他爸,這段時間他鬧得最厲害,昨天我們一臺挖掘機本來都沖過去了,可他愣是爬上了挖掘機把司機給揪了下來。”一個卷毛男子對着一個年輕人畢恭畢敬的彙報着現場的情況。
年輕人便是盧小樓,離開鲲鵬國際後,他便親自來到棚戶區的拆遷現場坐鎮,等了将近半個月,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今天晚上他一定要解決掉這群頑固不化的拆遷戶。
看了看旁邊的卷毛男子,盧小樓還記得這個人的名字叫陳志朋,這段時間表現很搶眼,搞定了好幾個棘手的拆遷戶。
“媽的,這幫窮逼,不見點血,他們就不知道害怕。”盧小樓咬牙切齒的說道,對着旁邊絡腮胡子吼道,“派幾個人上去,把那個老不死的給我先幹掉。”
在隋蓉父親的鼓動下,衆人都精神抖擻的堅持着,按照這段時間的習慣,拆遷隊的人僵持一會就會撤退了。
可忽然現場的燈光全都熄滅了,大家眼前都是一片漆黑,頓時人群中一陣慌亂,不時有驚叫生響起,隋蓉父親心中一沉,拿着話筒喊道:“大家不要亂,冷靜,都不要亂動。”
他話音未落,燈光又再次亮起,眼前忽然出現四五個戴着口罩的男子,手裏都拿着鐵棍,如餓狼一般撲了過來,朝着隋蓉父親的頭上狠狠砸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旁邊忽然閃出一個男子,擋在隋父面前,那幾根鐵棍都砸到了他的頭上和身上,頓時鮮血直流,那男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出了人命了,大家快打電話報警。”人群中忽然響起了尖銳的叫聲,所有人都震驚了,不敢相信拆遷隊的人居然敢真的行兇傷人。
等到派出所的人趕到後,拆遷隊的人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而那幾個行兇的男子因為臉部被口罩擋住,也沒有人能認清他們的長相,警察也只能保護現場,疏散人群,等候救護車趕到。
救護車也很快趕到了,一共有十幾個人受傷,但大部分都是因為混亂中被踩踏造成的輕微傷,只有兩人傷勢較重,一個便是隋蓉父親,另外一個便是擋在隋蓉父親身前的男子,也是棚戶區的住戶叫宋大強。
隋蓉沒有出現在人群中,事發的時候她在家裏陪着母親說話,因為這半個月拆遷隊一直都是和棚戶區的住戶對峙,沒有什麽過激的行動,原本心情緊張的隋蓉也漸漸放松了。
可沒想到今晚竟然出了大事,鄰居跑來通知隋蓉她父親受傷被送到了醫院搶救,母親當時就昏了過去,隋蓉趕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不容易把母親弄醒,卻又擔心父親的情況,便讓鄰居幫忙照顧母親,自己急匆匆的趕到了榮軍醫院。
本應該是死氣沉沉的醫院中,此刻卻是人頭攢動,在拆遷沖突中受傷的人都被緊急送到了最近的榮軍醫院進行救治。
走廊裏擠滿了病人的家屬,不時有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往來穿梭,不過和病人家屬焦急的心情相比,他們顯得格外冷靜,畢竟類似這樣的情況醫院的人見得太多了。
隋蓉詢問了一下前臺的護士,護士看了一下手裏的名單,找到了隋蓉父親的名字,有些同情的說道:“你父親的情況比較嚴重,現在還在急救室裏搶救,請你耐心等待一下。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搶救的。”
護士說完便低頭開始繼續忙自己的事情,隋蓉無奈只好走到急救室的門口等待,心情卻是十分緊張,旁邊還等着其他病人的家屬,有人認出了隋蓉和她打招呼,隋蓉都沒有任何反應,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門口。
忽然急救室的門被推開,一張病床被推了出來,病床上躺着一個人身上蓋着雪白的床單,隋蓉見狀腦子嗡了一下,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旁邊一個醫生臉色沉重,環視周圍的人群沉聲說:“哪位是宋大強的家屬,他傷勢太重,盡管我們盡可能搶救,還是沒搶救過來。”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聲凄慘的哭聲,只見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撲到病床前,抱着宋大強的遺體哭喊起來,這正是宋大強的母親,她得知情況後急忙趕到醫院,卻不料這麽快就聽到了兒子的死訊。
周圍的人都是臉色黯然,上前拉着宋大強母親,生怕她出了什麽意外,隋蓉聽到死的人不是自己的父親,下意識的松了口氣,可旋即又感到萬分內疚,想過去看看宋大強最後一面,可卻邁不動步子。
宋大強的母親抹着眼淚,忽然看到一邊站着的隋蓉,忽然沖過來揪着隋蓉的衣服嚷道:“我兒子是為了救你爸才被人打的,要不然他那麽壯的身體怎麽會跑不掉呢,你還我的兒子,你還我的兒子。”
隋蓉一下子懵掉了,聽着宋大強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也沒想到宋大強是為了救自己的父親才受傷的,一時間心情複雜,一動不動任憑宋大強母親在自己身上撕扯着,單薄的衣服被撕出了幾個大口氣,露出了裏面的內衣。
好在周圍的人也都反應過來,硬是把宋大強的母親拉到了一邊,隋蓉就那樣呆呆的站着,也不整理自己的衣服。
宋大強就這麽死了,隋蓉心裏一陣難過,她知道自己不喜歡宋大強,但畢竟對方是自己從小就認識的一位朋友,在心裏她其實一直把宋大強當做兄長看待。
自從上次在棚戶區遇到盧小樓一群人後,隋蓉心裏就一直不安,她想勸說父親不要出頭,免得被那些人給盯上,可父親十分固執就是不聽,沒想到果然出事了。
“喂,你是裏面病人的家屬吧。”旁邊一個護士忽然遞過一件病號服,“你先穿上這件衣服吧。這裏人來人往的小心走光了。”
隋蓉楞了一下,下意識接過病號服披在身上,感激的說了聲謝謝,打量着眼前的護士,對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穿着雪白的護士服,臉色顯得有些疲憊。
也不知道自己父親現在怎麽樣了,隋蓉目光落到對方胸前,上面寫着護士的名字餘薇,忙問道:“餘護士你好,我想問一下裏面現在搶救的病人怎麽樣了?我是他的女兒。”
“哦你說那位老人家吧。”叫餘薇的護士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吧,你父親他只是失血過多,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謝謝,謝謝。”隋蓉聽到父親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不然她都不知道回家以後如何去面對母親。
“對了,你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受傷的病人?”餘薇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些不解的問道,“是不是工地上出了事故了?”
隋蓉嘆了口氣,這才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只是對今晚的事情她不在現場,具體發生了什麽情況她也說不太清楚。
“這些人真是太可惡了,怎麽能這麽幹呢。”餘薇露出憎惡的表情,氣憤不已的說道,“現在市裏不是正在打擊黑惡勢力嗎,我看就應該把這些人也都好好收拾一下。”
隋蓉卻不像餘薇那麽樂觀,拆遷隊本來就和政府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盧小樓更是背景通天,這半個月來派出所的人只來過兩次,但也是例行公事,沒有采取有效措施,這才釀成了大禍。
兩人正說着,忽然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一群人簇擁着一個穿着黑夾克白襯衫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