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壽宴
三月初六,逢帝壽,舉國同慶。
皇城之內各處布置,殿內擺設,皆以布置一新。
隆禧殿內,已經按了身份官職品階設好了座位。因先皇在世之時,只有永和帝一子,因此皇親國戚中身份較為尊貴的也不過是些宗族兄弟,便與他國使者一同在殿右前列。而後宮女眷,只幾位品階較高的妃子同長樂公主在殿前左側,并以幾扇低屏隔開。再是百官之位,按品階高低向殿外排去。
而奚奉書新晉戶部尚書,恰有好運在壽宴之前晉升了官位,因此有幸在禦殿內得伴君王。只是這時,他面上卻依舊不悲不喜,似乎并不因得了盛寵而歡喜,也不因四周複雜的眼神而憂戚。
他只是淡淡望着殿下左首的位置,因長樂公主頗為受寵,因此除皇後娘娘伴與帝座之外,便是長樂公主位于首位了。
只是不知那小丫頭,會不會随行與殿下啊……奚奉書撫了撫胡須,這尚書之位雖然有聖上看中他不偏不倚的原因,但必然有他人在這其中出力。想來想去,也只怕是三殿下這邊的了。或許從朝兒進宮陪伴公主殿下那天起。奚家就已經站好了位置。
只是不知,朝兒在這宮中,可會因為這些事而煩憂……
奚奉書還在思慮自己家的老幺時,那邊金鐘已經響起。衆人已經站起身子,恭迎大梁天子進階入座。
永和帝入座之後,衆人叩首行禮,壽宴這便開始了。
待禮官開始吟唱聖詩,宴會便由初始的肅穆轉為祥和。
奚奉書坐于大殿中段,視線環顧過後,果然在左首看到奚朝立于長樂公主身後,在他望過去的時候,那雙眼睛也在摸索着直到遇到彼此的視線。
父女兩人相對一笑,彼此便放下心來。
蕭容瑾微微側首看向奚朝,見她面上帶着喜色,心中也有些歡愉,只是忽然之間覺察一道淩厲的視線,順勢望去,那視線正是來自北魏使團,高錦年。
蕭容瑾忽略那目光當中的驚訝和考究,舉起手中杯盞微微示意。高錦年見她這般,面上的疑惑退去,嘴角反倒露出一絲笑意,也舉杯會意。
奚朝順着蕭容瑾的目光看去,見是那日在醉香樓甚是無禮的男人,只微微驚訝了一下便反應過來。莫非公主當日出宮就是為了這人?
只是這樣想着,奚朝的視線也落在那人身上,倒是身姿挺拔,英俊非凡,和大梁的男子有些不同……想到這,她的身子微微傾向了公主殿下,殿下會不會,對他另眼相看?一個是南梁長公主,一個是北魏大皇子,身份倒是天作之合的一對。
蕭容瑾發覺奚朝的小動作,微微側首看向她:“怎麽了?”
“我……”奚朝轉過頭同蕭容瑾對視,看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突然就不知該如何将心中的疑問問出口了:“朝兒覺得,今日的點心當真好吃。”她轉回了頭,不敢再看公主殿下,只是手腳有些忙亂的指向面前的點心。
她本以為自己的小心思大概會被公主發現吧,卻未曾想只得了公主一句淡淡的嗯。
蕭容瑾的視線,已經落在對面的高錦年身上。
高錦年依舊是一身玄色錦袍,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金線繡着華麗的圖案。腰間金帶懸着的那塊玉牌,是這位皇子身份最有力的象征。
他這一起身,殿內大多數人都朝這邊看來。高錦年倒是毫不畏懼,他站起身朝着蕭容瑾所在的地方深深的看了一眼,才大步穩健的走向殿中高臺。
殿內的聲音漸漸消失,直至安靜。
高錦年見這殿中安靜,才拱手向禦座之上的永和帝行拱手禮,繼而朗聲說道:“今日得見梁國風采,果然與我大魏有所不同,錦年對于貴國甚是仰慕,願同大梁結秦晉之好,還望陛下恩準。”
永和帝放下手中金樽,略略有些驚訝:“哦?秦晉之好?不知我大梁哪位女子有此福分,可得大皇子你垂青?”
“父皇,”蕭容瑾站起身來步出低屏,站在一側說道:“還望父皇不要怪瑾兒多話,大皇子初來我大梁,想必還未找到意中人,若是皇子殿下願意,大可在我大梁多做客幾日,以便尋得心上之人啊。”
“本王已經……”高錦年還想說些什麽,卻又被蕭容瑾攔下話來:“想必大皇子也願意多欣賞欣賞我大梁風光。”
高錦年雖然不明白蕭容瑾此意何為,但他心中已對蕭容瑾動心,以為這是女兒家故作姿态罷了,倒不再争執,只點頭稱是。
永和帝見此情況,便垂首應道:“既然如此,大皇子便在我大梁多留幾日吧。”便不再議論此事,殿中逐漸又熱鬧起來。
奚朝瞧着殿前這一幕,沒來由的有些胸悶,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讀,倒是無人注意,便從殿中偷偷溜了出來。
這樣一來,那日公主出宮倒是解釋的通了。奚朝心裏悶悶的想到,腳下無意識在宮內行走着,竟恰巧走到偏殿之處,因為正席都在正殿之中,這偏殿之便用來擺放剛剛呈獻上來的壽禮。
說到壽禮,那魏國倒是大方,送來的手裏簡直可以說是堆積如山了。
奚朝身子小,隐在一旁倒是沒被清查的管事太監瞧見。她正感嘆間,便聽見那太監正拿着單子清點念道:“青玉雙耳瓶一對,金絲紫檀木屏風一扇,聖蓮一株……”
奚朝本來還未在意,只是聽到聖蓮兒子是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過一般,聖蓮?沒想到魏國居然連藥材都送……
等等!奚朝突然一個機靈,北魏聖蓮……聖蓮,不就是鬼水蓮!
她一個轉身已經跑到那管事太監身邊,那太監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奚朝一時心急,已經拿出衣中常備的針紮了那太監一下。
看着那人在自己身邊緩緩倒下,奚朝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閑來無事把那水槿草的枝葉萃了藥汁,平日用來泡針,果然是防身利器啊!
拿了那冊子,奚朝認真翻看了一番,果然找到聖蓮二字,又按着順序拿到盒子,剛想打開,又想起孫爺爺曾經說過,但凡珍貴藥材,其儲存方法也頗為奇特,這聖蓮萬一也是如此,那貿然打開豈不糟了。
想到此處,奚朝又想起來她家殿下乃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主,一株藥草還不是張口就來,若是她此刻将這藥拿走,豈不是又弄巧成拙。
奚朝小心翼翼将藥盒放回原處,又看了一眼那管事太監,雙手合十念叨了幾句:“這位公公,事出有因,我不是故意的啊,您就當偷個懶休息會啦……”說罷又看了看四周,才悄悄出去了。
待她出偏殿之時,晚宴上已經又是一陣歡呼,顯然是已經開始了歌舞演奏,衆人也開始推杯換盞,四處走動。
奚朝本不想回去,但思及還能見爹爹一面,卻又折返了回去,之時沒想到剛走出走廊,便聽見一陣說話聲,奚朝只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出是誰的聲音。不過這宮中是非頗多,奚朝也未曾想過去探尋什麽,便徑直走了過去。
之時剛走沒幾步,便見一個身影停在她面前。
那人生得風流倜傥,嘴角帶笑,眼角含魅,可不就是鎮國公之子,周昱。
奚朝看他一眼,行了禮便要離開。
周昱見她這般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朝兒姑娘這般忽視在下,倒叫在下有些難過呢。”
奚朝本不想理他,聽見這話忍不住回道:“我還道周公子一直是那溫文爾雅的做派,看來果真這副模樣最是适合你。”
周昱聽聞此言,有些失笑:“你這張嘴,倒是伶俐的很。”
奚朝翻了一個白眼才看向他:“這世間的東西,該是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人也一樣。若是修飾太多,平白叫人難受。”
“朝兒姑娘看的倒是通透,那不知你可明白,你家主子的想法?”周昱也不氣惱,依舊勾着唇角笑着。
奚朝愣了一下,沒理他只想轉身就走。
周昱伸手就要拉她,卻未曾想奚朝一個甩手便打在了他身上。奚朝也不管他什麽反應,擡腳就要離開,只是驀地看見地下突然閃過一抹粉白,那是一支帕子,奚朝扭了腳下的步子,将那抹粉白撿起來,遞向周昱:“這是你的?”
周昱正想調侃她一個女孩子這般大力氣,看見那帕子微微有些尴尬伸手接了過來:“是又如何?”
奚朝定定的看了他幾眼,像是想明白什麽的,倒也不再同這人打诨,從側面進了正殿。
奚奉書早已經離了人群,在隐蔽處站着。兩人好不容易見了面,因為是在宮內,問了家裏狀況後,奚朝便被奚奉書說教回道公主殿下身邊去。奚朝也不再戀戀不舍,只是末了又想起一件事,叫她父親回去告知孫老,能否來宮中一趟。
奚奉書應了,便叫她回去了。
奚朝便要回道女眷屏風之後,只是從側面卻看見殿下眉頭似是有些輕鎖。奚朝愣了一下,還未想明白什麽,卻見蕭容瑾已經望了過來,在瞧見她的那一刻,眉頭舒展而來。
奚朝往前走了幾步,好離她更近一些,也好清晰地聽見她展眉後的那一聲輕喚:“朝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寧檬,昵稱寶寶,豆沙君的地雷……麽麽噠(^з^)
還有上上一章,謝謝小寧檬的地雷,抱住蹭蹭^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