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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結局

新年這幾日,建安城各處皆是一派歡樂祥和之象。

長安街的趙豐年,從過了初十便開始忙碌起來。他是個手藝人,平常就靠紮些紙糊的物什養家糊口,如今眼瞅着上元節又要到了,趙豐年便早早的将年前備好的彩紙花布,竹篾麻繩拿了出來,又将起了大早煮好的漿糊端出晾涼,便開始動手紮那些五彩缤紛的花燈,直到正月十五早上才歇了手。

等到天将昏暗的時候,這些花燈已經挂到了路邊特制的架子上,趙豐年站在自家攤前,笑盈盈的看着來往的客人,偶爾閑暇之際,擡頭便能看到整個燈市明若白晝,各樣花燈在燈光的映襯之下争相競秀。

夜漸漸的深了,燈市倒是越來越熱鬧,趙豐年的攤子在況湖邊上,除了諸多用于觀賞提仔手中的花燈,自然也有供人許願的河燈。他又有幾分頭腦,在一旁支了桌子,備上筆墨,好叫買燈之人寫下自己的心願,因此生意又比着別家熱鬧幾分。

等到過了二更,街上的人才稀疏了一些。

趙豐年正整理着自家的花燈,卻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道:“老板,這盞燈我要了。”

那說話的人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身着一身淺藍色素錦襖子趁繡蘭花的裙裳,此時正指着一盞淺粉色蓮花河燈,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花燈下似是閃爍着光芒,看起來十分靈動。

趙豐年忙取了一盞河燈,卻又見那藍衣姑娘身後走出一位稍稍年長的女子來:“拿兩盞。”

這女子身着一身紅蹙金廣绫鸾袍,肩上披着一件大紅披風,行為舉止間接透着一股矜貴之氣,一雙杏眼微挑,非但沒有惑人的氣質,反而看着不怒自威起來。

不過那人在看見身旁的小姑娘時,視線便柔和了一些:“還是這盞燈?”

趙豐年心下一驚,忙收回打量的眼神,手腳麻利的又取了盞淺粉色蓮花河燈來。

那兩位姑娘取了河燈,付過錢,又站在一旁的桌子忙低頭說了幾句話,只見那小姑娘似是說了什麽俏皮話,叫身邊的紅衣姑娘無奈瞥她一眼,又提筆在燈上寫下幾個字。

趙豐年無意間瞥了一眼,只看見兩個娟秀的字:朝,絨。

奚朝看着那兩個熟悉的字,心中像是被什麽填滿了一般,她伸手握住蕭容瑾的手,兩條紅色的繩結相互輝映,奚朝的笑意又深了些:“絨絨,你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屬了?”

至于所屬于誰,花燈上的兩個字,難道還不夠明顯麽?

蕭容瑾左手伸過來打了一下奚朝的手背,輕哫了一句:“規矩點。”

奚朝依依不舍的放開了,又拿起寫好了字的河燈,和蕭容瑾走到況湖邊上,用了長竹竿将燈小心翼翼的放入水中。

蓮花燈做的精致小巧,燈光在河中諸多五彩缤紛的花燈中并不顯眼,但這兩盞小燈卻一直緊緊挨着順流而下,一直到隐于衆多燈火之中。

蕭容瑾和奚朝站在湖邊,看着湖中燈光點點,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兩只手悄悄的緊握在一起,隐在蕭容瑾寬大的袍袖之中。

“絨絨,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說一聲。”奚朝微微斟酌了一下,還是張口說道。

蕭容瑾側過頭對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也有件事,要同你說。”

“咦?那你先說?”奚朝有些驚訝,但看到蕭容瑾面上的笑意,心裏便知道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我年前,吩咐人在錦州置辦了些地産。”蕭容瑾視線又看向水中的河燈:“父皇也說了,我若願意出去游玩些日子,也是可以的。至于時間,是一年,還是兩年,又或是更久,都是說不定的事情了。”

“日後你若是願意留在藥廬,也無礙了。”蕭容瑾輕描淡寫的說出這一段話,卻已經在奚朝心裏犯起了滔天巨浪。

蕭容瑾看着奚朝面上驚異又無言的神情,竟然沒有一絲喜色,心裏微微有些不悅:“你,就這般反應?”

奚朝呵呵幹笑了一聲:“我只是覺得,有些驚訝哈哈……”何止是驚訝,簡直是驚吓了好麽。若是早知蕭容瑾有這般動作,她又何至于……

蕭容瑾皺了皺眉頭:“怎麽?”

奚朝伸手撫平她的眉頭:“只是覺得,天意弄人啊……”

大年初六那天,她去見了孫老,當孫老再一次提起那個問題是,奚朝并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下來。

也就是那天,她看見了那位大梁最尊貴的人坐在孫老家的堂前,對她溫和的笑了一下。

“朕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任性調皮的小娃娃。”永和帝似是有些感懷的說道:“轉眼間,已經這般大了。”

奚朝坐在下面,只覺得正月裏背上出了一陣冷汗,但對于聖上他老人家的關懷,依舊要表示榮幸和謝意的。

“朕問你,這藥廬監察一職不僅無品無級,手中亦無權力,你為何願意接下此任?”聖上面上帶着些笑意,但眼中的精光卻透露出淡淡的威脅,似乎在說今日奚朝必須說出一個叫他滿意的答案來。

站在一旁的孫老微微退後了一步。聖上這,怕是遷怒啊……至于因何而遷怒,孫老看了一眼正垂首思索的奚朝,她想必十分清楚。

“為了一個人,也為了一群人。”奚朝思索片刻後,終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如何說?”永和帝瞧向她。

“一群人,是藥廬之人。”奚朝緩緩說道:“奚朝心知,若無朝廷協助,藥廬絕不會有今日這般成就,但時至今日,藥廬和朝廷的關系也并非如伊始那般親厚。只是衆人覺得,監察一職,意在監視藥廬,但實質上,是在保護藥廬。監察在,朝廷便對藥廬放心,反之,便對藥廬顧忌。”

“奚朝從十四歲留在藥廬,這些年親眼見得親耳聽得藥廬心之所向,自然希望其能夠發展壯大,但奚朝更明白,若無朝廷庇佑,便無藥廬今日……”奚朝繼續說道:“奚朝明白這其中道理,自然也明白身為監察,怎樣做對藥廬,對大梁,才是最好。”

“嗯,道理倒是有的,那,一個人呢?”永和帝對于奚朝那一段話雖有認可,但卻不是他想聽見的。

奚朝頓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聖上,見他龍顏無恙,卻還是說了一句:“至于一個人,奚朝不敢說。”

“不敢說?”永和帝玩味的笑了一聲:“說,無論說什麽,朕都不會治你的罪,放開膽子說。”

“奚朝不敢說,不是怕聖上治罪。”奚朝從坐上站起伏在地上行了一禮:“奚朝不敢說,是覺得言語太過蒼白,不足以表達奚朝的心意。”

“哼,”永和帝看在伏在地上的奚朝:“倒是巧舌如簧。”

奚朝搖頭說道:“不是奚朝巧舌如簧,是奚朝嘴笨,不知道怎樣說才能叫聖上明白奚朝的心意,只好……只好讓聖上瞧着奚朝這一步一步,能不能走到那人的身邊。”

奚朝說完這話,卻不見永和帝有任何動靜,她心裏有些忐忑只害怕哪句話說錯,聖上便要将絨絨和她分開了。

良久,永和帝才嘆了一口氣。

“也罷,她既然選定了你,朕,又能說些什麽……”永和帝站起身,走到奚朝身旁的時候,留下一句:“那朕,便看着你如何走走着一步又一步。”說罷,已經甩袖離開。

奚朝聽見這句話,終于舒了一口氣。

……

蕭容瑾的神色也似奚朝方才一般,驚異而無言。

奚朝輕抓了下她的掌心,才叫她醒過神來。

蕭容瑾此刻的神情倒多了一些懊惱:“我,我只是未曾想過,父皇會有如此舉動。”

奚朝聽她這樣說,反倒覺得輕松了許多:“孫老身體還好得很呢,我接任那天,還不知道是何時呢。”

蕭容瑾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奚朝扯了一下她的手,蕭容瑾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奚朝突然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然後看着蕭容瑾一下子紅潤起來的面頰嘿嘿笑了兩聲。

“這花好月圓的時候,想那些豈不是煞風景?”

“那依你之言,想什麽才不煞風景?”蕭容瑾失笑道。

“想我,”奚朝拉着她慢慢走入人群之中:“想我們,想現在,想……今晚。”

蕭容瑾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在人頭攢動的街道中:“想今晚,奚夫人怕是要喊你回家了。”

一旁的燈光照亮了蕭容瑾的笑容,奚朝回頭瞧着她,然後兩人并肩緩緩走着:“最近娘在操心大哥的婚事,沒時間管我的。就算徹夜不歸,她怕是也發現不了的。”

“公主府并沒有多餘的房間。”

“無礙,有共枕之人便好。”

“奚朝,我可曾說過,你愈發厚顏了。”

“你倒是說過我聰慧過人。”

“還有一句話,我也未說過。”

“如果是我喜歡你,那還沒有。”

“我喜歡你。”

奚朝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瞧向身邊的那人,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的燦爛:“真巧。”

蕭容瑾察覺到被握緊了的雙手,杏眼微微帶着笑意,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去,在這人海中,那緊緊握住的雙手,始終沒有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小朝兒和公主殿下終于修成正果。

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謝謝豆沙君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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