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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6)

的淚痕。我逐漸長大懂事,她對我也越來越疏遠了。

我仿佛沒有這個母親。

我的姐姐,那名動天下的醫神白墨槿,從小流落民間,是在我六歲那年找到的,我曾經見過她,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本來是要做我的嫂子的,但是最終卻做了我的姐姐也許當時我稚嫩的頭腦理解不了一些事情。

高高的閣樓上,看到的天空,永遠是四方的。

長夜無邊,我也無事可做。不知道是不是遺傳了我的母親,我總對書籍懷着極大的興趣。我一向生活的衣食無缺,只要我說我要什麽,他們總會給我,當然,除了遙不可及的自由,走出那方局限的天地。

我六歲後我就識得字了,史書的語言總是晦澀難懂的,并沒有師傅教我,我卻能懂得。

縱觀大陸變遷,我漸漸疑惑。為什麽自大陸開辟以來,便一直是北霁月南汶桑的格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為什麽他們皇帝的位置永遠那麽牢不可破?

我看的出來,父親并不留念這半壁江山……

汶桑國喪那一日,大街小巷的百姓們非但不穿素色衣服,反倒拿出他們留着過年穿的衣服,在大街上敲鑼打鼓地慶祝。

皇宮裏雖然沒有這麽猖獗,但是許多人哀哀戚戚的哭聲肯定是僞裝出來的,在他們身上看不到悲痛,卻也沒有那種欣喜。

我是少有的,真心難過的人。

世人都說他是昏庸殘暴又無能的君主,說他殘暴,是因為他壓榨百姓,賦稅苛重,汶桑上下民不聊生。說他昏庸,是因為任用奸臣,賣官買官,政壇一片黑暗,說他無能,是因為在他的治理下,汶桑險些滅國,霁月的軍隊勢如破竹攻打下昭明關的時候,本來能長驅直入,繼續攻破燕門關,但是不知為何,霁月竟然放過了進攻的大好機會。

除此之外,我父親和我母親的事情,也被人津津樂道。

獻元元年,慕雲韬剛登基的時候,縱情聲色,尋花問柳,後宮佳麗三千人。傳說我的母親來歷不明,流傳最廣的傳言是她的一曲琴聲勾了慕雲韬的魂魄。

自從沈曼棠入宮以來,便一直寵冠後宮。她一入宮沒有多長時間就懷了孩子,也就是我的哥哥,現在的淩雲帝,慕雲檀。

所有人都認為昏君薄情,他很快便會對她失去興趣,她很快就會失寵。但是這一天,遲遲沒有來臨。我母親一路晉升,終于在獻元三年,成為了皇後。

我的母親沈曼棠并不如何絕色,雖然她身上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書卷氣質。但是奇怪的是,自從她進宮以來,獻元帝便獨寵她一人。獻元帝的後宮中寵幸過的嫔妃們,一下子消減了大半。

獻元四年的時候,沈太後生下了我。孩童的直覺敏銳地感覺到,她待我總不如待哥哥暮雲檀那樣寵愛親厚,和我之間總像隔着一層什麽一樣。

我的父親倒是極寵我的,只要是我想的東西,無論天涯海角,他都會捧到我的面前。他和我一樣,身體都不太好,每當他冰涼的指尖撫過我的面頰時,我總會感覺到一陣溫柔的戰栗。

他沒有封太子,卻問我想不想要這天下?我懵懂地搖了搖頭,并不知道這話的含義。

他真的動了立我為皇褚的念頭。

有時候夜幕降臨的時候,母親疲累地睡着了,他總會把錦被披在她的身旁,然後含情脈脈地凝視着她。眼中,除了深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又像是哭,又像是笑,譬如幸福的哭,或者痛苦的笑。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的母親也會露出這樣糾結的表情。或皺着眉頭,或輕咬嘴唇,不堪其擾的樣子。

我一直覺得他們之間很奇怪。看似舉案齊眉,琴瑟和鳴,但是背地裏,都好像瞞着對方什麽。瞞得艱辛,瞞得煎熬。

但是他死了。

那個唯一寵愛我的父親,死了。

☆、小番外-二胎

“爹,娘什麽時候才能好?”

正直春日,在醫神谷內,千萬朵花在風中輕搖款擺,藥草的清幽混合着野花的蓬勃,令人神清氣爽。今日是極好的天,天空明澈深邃如大海,片片白雲蓬松如柔軟的棉花,緩緩飄動着。一片莺啼婉轉中,古樸的木樓巍巍而立。

在木樓的大廳,兩個人面對面分別坐在八仙桌的兩側。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這兩個人面容并不十分相似,但是這沉穩如水的氣質倒是如出一轍。

慕雲桢此時已經五歲了,她不是很愛說話,父親的冷靜沉穩和和母親的清冷出塵都彙集在她身上。她眉目秀美,似乎略帶着點白墨槿的妩媚。

但是此時,她卻有點坐不住了。

“我也不知道。她總說我手笨,除了刀劍什麽都不會用,在旁邊反而礙手礙腳。”慕雲寒無奈地聳了聳肩。

看得出來,他此時有些着急,但是更多的是放松和喜悅。他對女兒流露出了外人難以一見的笑容,拉着女孩的小手,問道:“桢兒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慕雲桢皺了皺眉頭,很快淡定地回答:“随便。”

“真不好玩。”

慕雲寒大感沒趣。

但是在慕雲桢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個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自己。她的容貌像極了白墨槿,性情又像極了他。

慕雲寒總算體會到當年白墨槿的心情。

兩人雖交談着,但是心弦一直未敢放松下來,仔細凝神聽着屋內飯動靜。

“哇——”終于,一陣清亮的哭聲終于打破了春日裏的寂靜。兩個人齊齊沖進內室,破門而入。

“不是讓你們在外頭等着嗎?着急啥呀?”

此刻,白墨槿躺在床上,已經麻利地剪下了臍帶,捧着一個身上有些許血跡的嬰兒,将他的臍帶打成結。嬰兒不斷地啼哭着,尖利的哭聲是生命的頌歌。

慕雲桢忽然笑了,她不常笑,但是她一旦笑了,必然是傾國傾城。就像是千萬花朵次第綻開,莺歌燕舞。

“桢兒啊,你看到桌上那副藥了嗎?快幫我煎來……”

慕雲桢很乖巧地拿起了桌上的藥包,一路小跑進了廚房。

白墨槿終于露出了力竭的神情,斜倚在床上,輕輕喘着氣。她的面色很蒼白,額角上的絲絲縷縷頭發全都被汗水打濕了。

慕雲寒慢慢走過去,握緊了白墨槿的手,握的那樣緊。

“謝謝你。”

白墨槿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嫣然一笑:“謝我做什麽?不過是生個孩子,你若喜歡,多生幾個便是。”

慕雲寒抱起了剛出生的嬰兒,抱在懷裏輕輕搖晃,眉目溫柔。嬰兒咧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他似乎困了,漸漸不哭鬧,眼睫微阖。

“我要謝你,并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慕雲寒側坐在床上,看着懷中嬰兒漸漸睡去。

白墨槿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慕雲寒眼眸深邃如夜幕:“因為,我無法想象,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會怎麽樣。”

白墨槿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就因為這個?”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是很清楚人生……也許大多數人都這樣,懵懵懂懂地走過了一輩子,卻不去思考存在的意義。人到底因為什麽而存在呢?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是為了盡力隐藏自己的鋒芒,接受我母親給我的一切安排,在沈鳳曦的眼皮底下茍且偷安?是為了成為萬人敬仰的劍神,處于武林之巅?或者……活着的意義,僅僅在于不曾死亡?”

“沒看出來,你竟然還有哲學天賦。”白墨槿淺淺凝眉,眸中似有星光閃爍。

“我想,這片大陸上,沒有多少人能真正參透‘活着的意義’,但是,自從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似乎不同了。”

“也許是因為月魂引和陽魄刀的關系,不過那不重要。在那個雨夜,我第一次見到了你,心裏有一種觸動,似乎是心弦在瞬間被撥亂。我想,這就是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是我害怕你會覺得我唐突,我盡量正常地對待你,甚至刻意回避自己的感情。”

“那一日,你說你也喜歡我,我簡直快要高興瘋了。這是我前十幾年人生裏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之前的生活,就像是平靜無波的一潭死水,你的出現,似乎掀起了驚濤駭浪。也許,我的一生,就是從那一刻鮮活生動起來。”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一些誤會将我們分開。我很後悔當年所做的那件事情,即使幸運地,我們并不是血親,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我遲來的道歉。”

“你不用自責。”白墨槿終于出聲打斷了慕雲寒的話。他平日裏話不多,像今日這樣發表長篇大論更是少之又少。“畢竟那樣的事情,喝醉了誰也無法控制。”

嬰兒似乎并沒有被父母的交談所影響,自顧自地睡着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慕雲寒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叫‘楓’,好不好?”

“嗯。”

這幾年來,劍神一門所有人都發現了他們的劍神大人有很詭異而微妙的變化。

自從他的新娘半路逃婚(傳言都是這樣說的)之後,慕雲寒就有一種一蹶不振的趨勢。本來他就冷若冰山,沉默寡言,這幾年尤其如此。他的臉冷到什麽程度呢?傳說在三伏的天氣,離他稍微近一點兒都要打哆嗦。

然而事情在大概兩年前轉變了。慕雲寒突然開始轉性。他漸漸開始待人和藹可親,有時候還會露出笑容(雖然極少,但是足以讓那些弟子們受寵若驚)。

傳言是他的老婆突然回來找他了,二人重修舊好,琴瑟和鳴。(其實和真相也差不多)。

關于慕雲寒的妻子白墨槿,也是議論頗多的。她是“江心秋月白”,曾經憑着一己之力追查并殺死了謀殺武林盟主周氏的兇手,曾經請來天鏡族人證明自己非女魔頭之傳人,當然,還有許多話題是關于她的逃婚。

她為什麽會逃婚呢?因為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這女人是誰呢?是當朝太後沈鳳曦,那個威名赫赫的“無冕女皇”。就因為她對白墨槿說了一句話,白墨槿當時就驚慌失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沈鳳曦對白墨槿說了什麽呢?這個無人知曉,曾經被稱為汶桑第一大難題。至今無人破解。

而白墨槿,依舊保持着醫神一門一貫的作風,行蹤飄渺,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出現在有絕症患者的地方,醫治完畢之後又不見人影。

兩人從未再辦過婚禮,卻育有一子一女,慕雲桢和白楓。說起來,也算是世子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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