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李嘉瑞別的不說, 就鐘正青所知,說話還是會算話的。
而且李嘉瑞最讨厭茅房這類地方, 提出掃馬場可真吓着鐘正青了。
可鐘正青還是不夠放心,他囑咐道:“也不許指使別人去,對景大人要客氣些。”
怕李嘉瑞生出逆反情緒,他還補充幾句:“畢竟景大人名分上是你師叔,聖上知道你冒犯長者, 肯定不高興的。”
“他還不高興了?”
李嘉瑞現在提起李雲玺就有氣,該生氣的是他好不好。
鐘正青耐心解釋:“景大人名分是長輩,聖上于你名分上也是長輩。
你對景大人冒犯,名義上就是對長輩不敬。人家只聽這個名聲, 可不管你到底對誰不敬了。”
李嘉瑞細心聆聽, 然後點頭:“我懂了。注意面子功夫,免得被告狀。”
鐘正青:???
你懂個了個什麽?!
但記住這個道理就好了, 鐘正青要求不敢太高。
讓大夫再度看過李嘉瑞的胳膊,最後在李嘉瑞催促的目光裏,鐘正青出門去找王子凱談事了。
為什麽找王子凱,而不是找當事人景行之呢?
鐘正青覺得直接找人提:我想讓個大刺頭到你手底下幹活, 行嗎?
他怕會被打,而且還直面尴尬。
就算人家不好意思拒絕自己,他也沒那個臉。所以還是折中一下,去找王子凱說好了。
如此一來,雖然結果沒變,但是不用直面尴尬。
鐘正青走在路上, 幽幽地嘆了口氣。他先前見景行之行止頗有君子之風,還起了交友之心呢,現在看來是甭想了。
後衙處事廳。
王子凱坐鎮,聽聞鐘正青找,他就讓人進來了。正好他也有事,要提出讓二殿下給同僚做手下的要求。
王子凱心想,自己這邊要求稍微過了點,就好心先讓鐘正青開口。
結果鐘正青一開口就露底了,他不好意思地道:“王大人,如今定北發展在即,可是缺人啊?”
王子凱好似聞到了魚的腥味,笑着道:“說缺也缺,說不缺也不缺。”
他捧起茶杯,狀似無意般道:“聖上重視,老夫手底下都是能人,雖然有些忙,可也夠用。”
再一頓,王子凱笑着問:“不過,鐘先生怎地問起此事?要給老夫送人手嗎?”
“這、正有此意啊!”鐘正青努力忽視即将坑到景行之的歉意,“二殿下想跟在景同知身邊學習。殿下能幹又能吃苦,一定能幫上忙的!”
鐘正青笑着,好似自己推出去的是個好幫手,而不是個□□煩。
王子凱可不吃這套,他聞言面色就淡了下來,皺起眉頭,欲說還休:“這……怕是不好吧。二殿下那等尊貴,豈能屈居人下。”
鐘正青聽了,心想二殿下還覺得這個王子凱為了定北城不要名聲,其實這才是頭老狐貍。
聽聽這話,二殿下何等尊貴,豈能屈居人下,分明就是在提要求——讓二殿下老實聽話。
不過這正合鐘正青的意,他還愁管不住呢,就笑着道:“景同知是聖上師弟,便是太子殿下都要喊聲小師叔的,何來屈居之禮!”
王子凱露出意動的表情,可随即還是搖頭:“不行、不行。不太妥。”
鐘正青呵呵一笑:“我軍聽聞定北貧苦,願意捐兩萬兩白銀用于教化一途。”
王子凱見好就收:“多謝多謝!鐘先生替我謝謝你家大将軍!
你且放心,景同知是狀元,學識過人,品性高潔,二殿下在他身邊一定能如入蘭芝之室,久而自芳!”
兩方達成共識,自然你好我好。
不過為了防止銀子白花,鐘正青多留了個心眼。
他笑着道:“我自然放心。二殿下來這兒,聖上也是知道的。景同知可是聖上都放心的人,我何須擔心。”
王子凱穩得很,面色絲毫不變。
鐘正青在意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不客氣地講,就二殿下那個腦子,小狐貍頂他十個、百個!
*******
第二天。
景行之帶着手下十幾號人,聚在了一起。
剛說上幾句,那頭王子凱的師爺就把李嘉瑞給帶來了,還給了個七品虛官,好讓景行之明面上不能拒絕。
王子凱事先提過,景行之也就順手收下了,還和那師爺說笑了兩句,弄得李嘉瑞又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自己即将深度了解渾身心眼的景行之,忐忑的是景行之的反應好奇怪,好似對自己的到來有幾分期待???
一定是常勝而驕了。李嘉瑞分析過後,得出結論。
然後他細數了一下自己的敗績,都忍不住心疼起自己來。
太慘了,折騰一回被罵一回,好不容易踩個畫,以為自己占據上風了,結果被送去鄉下地方,吃呢吃不飽、睡也睡不好;再折騰,直接就給父皇打包送到軍營去了;如今打了個轉,竟淪落到景行之手底下聽差。
戰果竟是如斯慘烈!
李嘉瑞想着,情緒低落,眼眶微紅。
他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聽着景行之說話,看景行之在一塊大大的黑色的板子上,用白色的東西寫寫畫畫。
聽着聽着,李嘉瑞就入神了。
這叫黑板的板子好用啊!用來上課極好的,看得清楚。
這主意不錯!那些聖人學說最是煩人啰嗦!
……
景行之一邊講着,一邊給衆人解惑,或者是和其他人讨論,偶爾才能分神關注一下李嘉瑞。
發現李嘉瑞老實聽着,他在心裏點了點頭,看來昨天那頓揍挺好用的。
既然這麽有用,那下回熊孩子搗亂的話,就好處理了——再揍一頓!
回到正題,景行之對于先期的定北教育之路,抛開了早前的下鄉狂開學堂狂講聖人學的思路。
他打算從實用入手,不講什麽聖人學了,先用常用字開始。
學認字的開頭,也不是天地洪荒,而是柴米油鹽,各種用得上的東西。
其實就是照搬了小學的思路,從簡單的教,考慮到百姓們的需要,還教算學;深奧些的,會教刑法和各類契約,方便老百姓不受蒙騙。
當然,愛國教育不能少,不然教得再好,回頭不是自己人多吃虧。
教育沒有國界,但是從目前的時代來看,受教育的人有國界。
景行之心裏,自己是種花家的人,也已是李朝的人。
想到李朝,景行之忍不住掃了李嘉瑞兩眼,掃得李嘉瑞心頭惴惴,疑神疑鬼。
結果到了結束,景行之劃分完了各人負責區域,李嘉瑞也沒見景行之給自己找茬。
反倒是李嘉瑞見自己什麽都沒攤上,主動出聲道:“景大人,我呢?”
景行之露出笑容:“你跟着我。”
李嘉瑞屁股一疼,看着這個笑容不知道為什麽就很想跑。
可他堂堂二皇子,将來的鐵将軍,豈會不戰而逃!
李嘉瑞繃緊了臉頰兩邊,僵硬地點頭:“跟你就跟你。”
景行之失笑。
要不是怕你惹事,我才不帶你,小屁孩。
*****
“開會”半日,下午景行之給放了半天假,因為第二天就要下鄉,往後說不得還要各個偏僻地方跑,想想就辛苦。
放假的這半日,主要用來讓大家和家裏人相處一下,然後收拾收拾東西。
景行之自然也要收拾東西,他也回了家。
柳方給他收拾行李,收拾着收拾着,突然偷看起景行之來。
景行之逗着阿燈玩,感覺自己快要被小方方熱情的目光看穿,就忍不住回頭問:“我今天哪裏特別好看?”
柳方看看他,懶散地道:“我不想收拾你的行李了。”
“累了?叫我啊,你來看着阿燈。”景行之扶一下兒砸,起身自己去收拾行李。
柳方卻沒去休息,從他身後抱住他的腰:“我可以收拾我的行李嗎?不想一個人在家。”
景行之感受身後的溫熱,無奈道:“哪裏是一個人,還有阿燈呢。”
柳方沒說話,搖晃的腦袋在景行之背後蹭了蹭。
他極少這般撒嬌蹭蹭,像小孩似的乖,熱乎乎的氣息還噴灑在脖頸後面。
這誰頂得住?景行之被蹭得心都軟了。
景行之服軟道:“好吧,好吧,我們一家一起出門。反正阿燈看着小,其實壯得和小牛犢一樣。”
柳方高興得踮起腳,從後面在景行之側着的臉上親上一口。
小阿燈瞪着眼睛看着,心想臉蛋也不好吃,爹爹們又在騙他。
于是從收拾景行之一人的行李,變成了收拾全家的,甚至行李裏還要帶上兩頭活羊。
自己這邊收拾好了,景行之抱着阿燈,帶着小方方,去看莊哥東西收拾得怎麽樣。
不想汪莊也想找景行之呢!
一到地方,詭異傻笑着的汪莊就放下手頭的東西,把幾張信紙遞給景行之。
看着莊哥傻笑的臉,景行之一懵,撿着金子也不帶這麽高興的吧?
看完信,然後就明白了,信上寫着書娘懷孕了!
柳方反應更快,笑着道:“恭喜莊哥啊!嫂子懷了,明年就添丁了,家裏更熱鬧了!”
景行之也笑着恭喜:“恭喜莊哥!嫂子懷孕了,你回去照顧她和孩子吧。家裏沒個人,放心不下。”
書娘在家裏,沒身子自然可以幫着方窈君照顧方啓晨,可有了身子,就需要人照顧了。
汪莊其實也想回去的,就差說出口了。
他點點頭道:“我收拾完東西,這就啓程回去。”
然後汪莊看向景行之,傻笑着道:“小景大人就是好福氣,我這剛要走,那邊二殿下來了,身邊起碼四個高級護衛!安危和辦事無需擔憂啊!”
景行之一想,還真巧了,熊孩子正好幫上忙了。
有來有往,作為一個好人,不能白收二侄子的好處。
景行之有原則地想道:自己一定要積極負責,讓二侄子好好學習,走在學習的一線上!也走在定北教育的一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