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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穆卡傻眼了, 其他人也陷入呆滞, 消化着元莫帶來的震驚消息!

李雲玺的大名他們都知道, 李朝皇帝的兒子, 不應該在皇宮裏嬌養着,像只肥嫩的小羊羔似的?!怎麽會跑到這北疆之地來?!

元莫看着他們, 心裏卻是有些惱火這些人不願意聽從他的命令。

若是這些人是他的人, 哪裏還會說那麽多。只是這些人熟悉地形和情況,這才不得不帶上。

不過放出了誘餌,這群蠢貨肯定會吃。

元莫輕哼一聲, 又道:“是李家的老二,鐘家那個老東西留下的獨苗!”

這下子, 小肥羊變成金肥羊了。

不少異族将領貪婪地舔舔嘴角, 目光從動搖變得堅定。

穆卡不自覺地搓搓手,目露渴望道:“那可不能讓他跑了!抓到了他,是…大功勞一件!”

如果說抓到李朝的皇子,換做別的幾位,李雲玺都可能狠心不管。可鐘家留下的這個不同, 李雲玺一定會管。

到時候是一座城池?還是兩座?甚至于……鎮馬關, 他們是不是可以摸到……

一座城池等同于無數財富,拿下這個李朝肥羊皇子的人,自然也不少了金銀和美女!升官加爵, 那更是指日可待!

元莫一看所有人都一臉利欲熏心,這才踢踏一下馬肚子,指揮着衆人進駐應故。

只是這回可沒人阻攔他了, 也沒人再提什麽等大隊伍的事。

功勞就在眼前,只有傻子才會等着人來瓜分。

一行人進了村,奔波半響正好就地休息。

糧草被士兵從糧草車上卸了下來,夥頭兵開始着手做飯。

糧草可以自己帶,水這東西就不方便了,最多就帶點路上喝的,多的得就地取材。

一個異族的士兵從應故唯一的水井中吊出來一桶水,正想往缸裏倒進去,被穆卡叫住了。

穆卡還記恨着鐘正青呢,就是這些李朝人放走了一個人,導致他挨了元莫一鞭子,金肥羊也跑了。

穆卡罵道:“誰讓你就這麽用的,萬一李朝人給我們投毒呢?”

“小的、小的先試試。”這個士兵心道倒黴,同時還真擔心水被投毒了。

穆卡一巴掌拍他腦袋上:“拿去找個俘虜試試,你試什麽試?!”

異族的底層夥頭兵發現這位将領竟然關心自己死活,心生感動,感激地拍了穆卡一通馬屁。

拍完了馬屁,士兵想起來穆卡抽打過俘虜中的一個人,于是提着小半桶水去找鐘正青,讓鐘正青給大家“試毒”。

鐘正青被一口涼水灌醒,整個人有些不知道所措。

倒是他身邊一個護衛,懷疑這異族士兵是想毒死他們家先生,怒罵幾聲,又被抽了幾鞭子。

鐘正青咽下一口水,勸身邊護衛:“沒事兒,我正好口渴了。”

鐘正青聽話地喝了一碗水,因為真的解了口渴,砸吧了一下嘴,目光露出想再喝點的渴望。

異族的士兵哪裏會“好心”,搶走讓鐘正青喝水的碗,等了半刻鐘,見鐘正青無事,提着水桶揚長而去。

鐘正青輕嗤一聲:“膽小鬼!”

洪集益同仇敵忾:“做了虧心事的人就是如此的,疑神疑鬼,生怕被人害了。”

“可侵犯我李朝之地的人……”鐘正青看向洪集益,用嘴型無聲地道:

吾等,必殺之。

洪集益看懂了,猶如幹枯老樹皮一般的臉上,慢慢地漾起一個笑容。

檢查過水,夥頭兵埋竈做飯,首先準備上的,是上層将領們的飯菜。異族士兵搜刮一遍應故村,值錢的東西沒有,食材倒是發現不少。

于是乎,中午這頓夥食做得還不錯,飯菜飄香。應故村裏的獵戶儲存下的風幹肉,都成了要呈送給異族将領的盤中肉。

不過風幹肉太幹了,難免要在水中做做處理,泡水是泡足了的。什麽鍋啊,碗啊,當然也要精心洗洗幹淨,也用了不少水。

把上層将領們的飯菜做完,夥頭兵用應故村的糧食,大鍋大鍋做起了普通士兵的吃食。

大鍋飯,又不講究味道,幾大鍋雞湯在士兵們的催促聲中先做了起來,然後送了過去。

雞湯送到的時候,異族的士兵們一擁而上。他們在家裏,可吃喝不上雞鴨這種小東西的湯,覺得挺新鮮的!

可是雞湯喝下去沒多久,就有人抱着肚子滿地打滾!哎喲哎喲叫喚!

然後嘩啦啦,割韭菜似的,倒下去一片!

眼看着好幾個,倒下去立刻就不會動了,輪值站崗的士兵低頭一摸對方的鼻子,吓得一抖。

——沒氣了!

然後死掉的人還身子一挺,從七竅裏噴出血來!

一朵朵血花炸開,吓瘋了輪到值守放哨沒喝上雞湯的人。

“雞湯有毒!這雞湯有毒!”

“快去告訴将軍們!還有王爺!”

死人管也管不過來,好像到處都是,踩一腳絆一下,報信的人走過去,一路上跌跌撞撞,魂飛魄散!

報信的這個異族士兵瘋狂喊着,跑到了将領們休息的院子前。

“王爺不好了!穆将軍不好了!雞湯有毒!吃的東西有毒,所有人都中毒倒下去了……”

這異物士兵喊着,直到看見院子門口倒下去的王爺親兵,恍然意識到——好像王爺他們是先吃飯的……

而且他們王爺是個好王爺,還會分兩分菜給下面人一起嘗嘗。

給王爺看守的親兵完蛋了,屋子裏面呢?

到處都是死人,年輕的異族士兵怕得哭了出來。

這異族的年輕士兵小心翼翼地推開院子裏的門,然後又被瞪大眼,趴在門口死不瞑目的穆卡将軍吓得半死。

“啊啊啊!”

吓破膽的年輕士兵瘋了,只掃了一眼,看見院子裏桌子旁邊倒了一堆人,瘋狂地往回跑。

他一邊跑,一邊喊:“都死了,都死了!”

這一番動鬧下來,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二十多個年輕士兵,還有二十多個做飯的夥頭兵。

“王爺死了,兄弟們死了那麽多!肯定是你們做飯的人裏有叛徒,下了毒!”

“不可能是我們!我們都待在一處,要動手早動手了。糧食也沒毒,試過的,喂過雞,雞吃了沒事!”

有異族士兵聰明地道:“這麽多人中毒,肯定是水出了問題!”

“那更不可能!水我們拿那個李朝人試過,讓他先喝的!試過沒問題,而且我們做飯的時候口渴,一開始也喝了桶裏的水,我們怎麽沒事?”

這些人分作兩幫,陷入吵鬧争執!一下就炒紅了眼,所有人脾氣暴躁起來,逐漸控制不住自己。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從死去的人七竅流出來的血跡,侵入應故的土地。随着血液的數量增多,一絲絲血色霧氣從地底逸散出來,染紅了應故村。

從遠處,應故村好像變成了一座血村,連天空上都飄現了一朵紅雲。

不遠處的山上。

山洞處的母羊發出不安的咩咩叫聲。

景行之擡頭看了那片紅雲,原本說笑的臉上神情一頓,眨眼的功夫所有情緒盡數從他臉上消失。

柳方正“被騙着”咬了一口一個通體紅色卻還沒成熟的野果,他酸得臉蛋皺起,眼睛都眯了起來。

可酸勁兒都快過去了,他還沒等到景行之的反應,就睜開了眼。

柳方看着景行之目光空洞,心裏一慌,拉住他的手,着急地問:“怎麽了?”

景行之握緊手裏的溫熱,深呼吸一口氣。

我殺人了,好多。

千百條性命才能生出血霧來。

以血氣引動殺氣,那本是一個絕殺陣法。

景行之把頭埋進柳方胸前,拱了拱。

柳方聽到景行之悶聲道:“等晚上,我們可以下山回家了。”

這會兒,應故村的紅霧,柳方也擡眼看到了,有紅霧說明景行之肯定成功了。可是成功了,也意味着好多人喪命。

這是戰争的先鋒號角,一旦響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柳方雙手捧住景行之的腦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柳方看着自閉的景行之,想安慰他侵略者的結局,死亦不為過,可話語還沒組織完,就被擡起的大腦袋撞開了。

景行之有些粗莽地擡起頭,咬着一枚缺了一小半的紅果子。就是柳方剛剛丢錯的那枚,掉在柳方腿上。

景行之吐掉果子,被酸得閉着眼道:“也太酸了吧!這果子這麽酸,你還咬那麽大一口,小笨蛋!”

柳方一怔,然後嘴裏就多了一股酸味,酸得一時也睜不開眼。

景行之行止有些瘋狂,柳方被親得缺氧,一邊配合着,一邊暈暈乎乎地想:大笨蛋說什麽小笨蛋。

——殺人就殺人啊,我給你遞的毒石頭。

我只要我們活着,而破壞我們家園的,都該死!

該瘋狂的,不是你一個人。

******

此刻的應故村裏。

鐘正青等人聽見一群人喊着死人了、雞湯有毒、王爺死了、将軍死了!簡直就如同久旱逢寒霖,寒冬遇暖碳、高興得要死了!

可是等到活着的人聚到糧草車不遠處,争執起來,再拔刀互砍,幾人吓得不敢說話。

漸漸地,幾人也覺得身體不對勁了,燥熱得厲害,好像看什麽都想要撕碎,似乎連血腥氣都帶上了甜味兒。

洪集益一邊念清心經,一邊道:“老鐘,不對勁!幸好我們被綁着,不然也和他們一樣瘋了!”

幾個人老弱病齊聚,幸運地受影響偏小,可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唯有鐘正青赤紅着臉,呼出一口濁氣,一臉悲壯地道:“那毒一定下在水裏,是慢性毒,我……我怕是見不到踏雲了……”

心緒太過激昂,此刻鐘正青竟是最清醒的。

他向身邊嘉瑞給的護衛交代遺願:“以後就讓嘉瑞幫我養着踏雲吧,讓踏雲、享享福……”

眼前閃過一生中,無數值得懷念的場景,鐘正青感覺自己神智越來越模糊,心道:我是真的中毒了。

要死了啊,真是不甘心,糖豆還沒給踏雲炒過。

鐘正青還想到了許多許多未完成的事,迷糊之中,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而他的身邊,被綁住的洪集益等人早陷入了昏迷,只有鐘正青一個人還□□着。

慢慢地、慢慢地……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鐘正青覺得空氣似乎也不悶了,眼前也沒飄着紅色霧氣了。

鐘正青眨了眨眼,咽下一口口水,伸出手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嗷!”

對自己太狠,鐘正青發出了一聲慘叫。

然後他确認了一件事——他還活着。

???

“我怎麽還沒死?”鐘正青發出了虛弱的疑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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