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臣們吓了一跳, 只有知曉個中原因的人才知道李雲玺為何如此暴怒。
是個男人, 都忍不了綠帽子的存在,更別提李雲玺這種控制欲極強的。所以饒是只查出幾封信,李雲玺也覺得無法忍受。
朕的女人,竟然背着朕給別的男人寫信?!諷刺的是, 信的內容是為了解決朕的其他兒子, 何其惡毒!這樣一個女人,怎堪為國母?!
李雲玺黑着臉, 渾身暴戾的氣勢散發出去,吓得一衆不知因果的大臣全都跪倒在地。
“聖上三思啊!”
“不知聖上為何如此行事,可娘娘共聖上夫妻二十餘載, 不可輕忽啊,聖上!”
嘩啦啦地跪倒一片。
章通等一衆伺候的人也想跟着跪,只是規矩上不許,俱都彎着腰, 卑躬屈膝, 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李雲玺氣得能噴火, 怒道:“朕為何廢後?你等想知道是不是。來人啊!将石興為押上來!”
石興為, 皇後之兄,李雲玺一向稱國舅。衆臣子聽出稱呼上的變化, 就猜想不是是國舅一家幹錯事, 惹怒李雲玺了。
可國舅一家一向老實,能做出什麽事來?那野心勃勃的國丈公,也早去世了。
石興為穿着一身染滿血的衣裳, 被押送上堂。他步伐踉跄,走動全靠人攙扶着,狼狽至極。
“大膽石興為,你竟敢給異族送信,透露重大消息出去!通敵賣國,罪該萬死!”李雲玺暴怒地指着趴跪在地上的石興為。
暴怒之下,風度盡失,可李雲玺已經無暇顧及。
石興為渾渾噩噩地趴在地上,他并不知道北疆的消息,實在不知道那麽隐秘的線怎麽被李雲玺查出來的。
然而知道和不知道,石興為的下場都已注定。
重刑之下,他一個享盡富貴的國舅爺哪裏熬得住,将他所知道的一一都交代了清楚。
石興為趴在地上,不敢擡頭看向一邊面露驚慌的太子侄子。
李嘉麟确實無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舅舅和母後做了什麽。
見到親人血染衣袍,他的第一反應是跪下來求情。
“父皇!父皇!舅舅不是那種人,怎麽會做賣國的事呢?是不是、是不是哪裏出錯了?”
李雲玺威勢甚重,李嘉麟在他面前就是只小白兔,質疑李雲玺,已經是他的極限了。甚至于因為李雲玺從不犯錯,李嘉麟開始驚懼,害怕舅舅真的做了什麽大不韪之事,牽連了宮中的母後!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李雲玺沒理那些吱吱哇哇的大臣,看着太子,伸手在龍椅前的桌案上抽出一份信件,然後再将信件甩到太子面前。
——那是皇後的親筆書信。
李嘉麟如何認不出來,一眼瞧去,認出那字跡,便知道事情再真不過。
那廂石興為卻是後悔死了,後悔自己沒有銷毀那份妹妹的親筆書信,而是存了用那玩意兒将來找侄子要好處的心思。
石興為不算笨,送去異族的信是查不出寫信人的,用的紙和筆墨都是普通的,字跡也平平無奇。
而且他覺得事情和渠道那麽隐秘,就沒想過這事會被李雲玺發現。所以這別的心思,最後反倒被李雲玺找到鐵證,害了自家人。
李嘉麟自打撿起那封信後,就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将整封信看完,整個人陷入不可置信的瘋癫狀态。
“不可能,不可能的!”李嘉麟喃喃說着,擡眼看向高高臺階之上的父皇,朝前跪走幾步,語氣恍惚道,“父皇,肯定是有人陷害的,母後怎會做這種事?”
李嘉麟知道自己和二弟有矛盾,但也沒想過母後會想要二弟的命,而是還是通過異族人的手!
堂堂一宮皇後,會去聯系異族的人?何況這個皇後的長子,還是太子呢?将來江山都是她兒子的啊。
李雲玺看着李嘉麟無措求情的模樣,倒是發現這孩子什麽都不知道,心生幾分憐憫。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李嘉麟,心軟道:“太子累了,送他下去休息吧。”
廢後他是肯定要廢的,不容置喙,但可以讓太子避開。
李嘉麟在惶然中,察覺到了李雲玺廢後念頭的堅定。
太監将李嘉麟往外拖走,李嘉麟涕泗橫流地為皇後求情:“父皇,饒母後一次吧!父皇!”
李雲玺神色堅定地看着大兒被拖下去,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此舉最傷太子。大兒性情溫和,種種舉動都是皇後推着走的。
往日裏,李雲玺念在過去情分,常對皇後忍讓,随她去了。
可皇後竟敢做出不臣之事,那就莫怪他心狠。
皇後和那個異族的新王爺,在小時候就認識?還青梅竹馬?!國丈那個老東西,留着異族的線,要是活着豈不是想要取他而代之!
李雲玺想着,一邊寫廢後的聖旨,一邊琢磨起把國丈那老東西從地下刨出來洩憤。
幾筆下去,皇後變成安妃,關押進冷宮,也不允許任何人探看。
聖旨從前朝到後宮,一路章通跑斷了腿,可他片刻不敢耽誤,兢兢業業地執行李雲玺的所有命令。這個時候要是不聽話,倒黴的怕就是他章通了。
“皇後娘娘,國舅爺勾結異族,叛國之事已然暴露。您被貶為安妃,勒令去清寒宮死過,得罪了。”
章通一聲令下,太監們推搡開皇後身邊的婆子和宮女,将皇後石氏團團圍住。
皇後石氏看着湧上來的人,嗤笑一聲:“什麽東西,別碰本宮!說什麽清寒宮,不就是冷宮,本宮又不是不認識路。”
皇後、不,如今已是安妃,她提步昂首而去,好似此行是去游園一般,而不是被送去冷宮。
國舅被抓,國舅府的人确實一個都沒能出門報信。可當初石父心思那麽多,又豈會沒有一點的渠道給皇宮裏的女兒偷偷送信。
安妃早在國舅被抓時,就知道李雲玺知曉這一切了。
日複一日的日子,她早過夠了。
一只腳踏進冷宮的門檻裏,石氏轉過頭,看向章通,說道:“章通,你且去告訴他一聲,本宮當初就不該進這個牢籠。如今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走進另一個罷了。”
話說,石氏提起另一只腳走進冷清凄涼、毫無人氣的清寒宮裏。
直至宮門阖上,章通也沒看到這位轉身。
可章通接下來就愁死了,安妃的話,他要不要和聖上說?
說了,怕是要死。
不說,還是死。
愁死個人了!
章通發着愁,連回開陽殿的膽子都在恐懼中消磨。
另一邊,太子的東宮中。
眼眶未褪去紅意的李嘉麟抱起兒子親了親,臉色灰敗地看向太子妃董氏,小聲問:“朝中的事,你可知道了?”
董氏點點頭:“臣妾知道了。”
“我……”李嘉麟看着自己的太子妃,一時有些張不開嘴,伸手将孩子遞回去。
董氏輕柔地将孩子抱入懷,問道:“太子可是有什麽話要與臣妾說?”
“孤、我……我其實覺得,自己不适合做太子。”李嘉麟有些頹喪地低頭,抓了把頭發,“我太沒主見了!”
說完這句話,他長嘆了一口氣。
“殿下,頭發亂了。”董氏将孩子放到一邊,“臣妾與你梳頭吧。”
李嘉麟“嗯”了一聲,轉過身去。
他知道董氏聰明,心想現在董氏大概都知道自己存着什麽心思了。
他怕父皇苛責母後,甚至……甚至會要了母後的性命。所以他不想做太子了,打算拿這個,去和父皇換取母後的餘生平安。
但他從太子變成普通皇子,等于也要委屈董氏和孩子。
李嘉麟背着身,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存着對妻子和孩子的愧疚。
董氏慢慢給他重新梳了個頭發,整整齊齊,無一絲頭發淩亂。
待金玉冠箍在發頂,董氏的聲音在李嘉麟身後響起。
“殿下現在就很有主見。”董氏從身後抱住李嘉麟的脖頸,“我與殿下一道去為母後求情吧。”皇後是錯了,可待他們是真心。
“你別去!”李嘉麟握住董氏的手,出聲拒絕了她。
李嘉麟轉身,攬董氏入懷:“你去了,孩子得害怕了。”
“有乳母在呢。”
“乳母不一樣,我自己去就好!”
李嘉麟說着,抽下董氏頭上一只發簪,弄得董氏一縷發絲垂下,然後道:“我走了,你莫跟來!”
話落,留給董氏的是李嘉麟逃也似的身影。
董氏摸了摸那縷亂掉的頭發,輕聲道:“傻子。”
*****
李嘉麟離開自己宮殿,直接去了開陽殿。
求見進去,然後就被李雲玺罵了出來。
章通回到開陽殿門口的時候,李嘉麟正好從裏頭出來,結結實實地“砰”一下跪在地上。
章通頭發發麻,太子殿下都跪了,他要是回去說安妃交代的話,怕不是死定了!
沒等章通鼓起勇氣進去,氣喘籲籲的李嘉定跑了過來。
“章公公,幫我通報一下!”
章通要哭了:“好。”
你們都是爺,我能怎麽着,伺候着吧。最好三皇子來打個岔,聖上忘了安妃的事,不問我就先不說了。
章通進去通報,說三皇子要面聖。
李雲玺還在氣頭上:“你去問問,他來幹嘛?要是求情就滾回去吧!”
章通去而複返,回禀李雲玺:“三皇子說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李雲玺眉頭微解:“讓他進來。”
章通于是又出去喊李嘉定進去,他自個兒蹲在大殿的臺階上,眉眼耷拉着,活像掉了幾百兩金子。
一個小人影摸到他身邊,李嘉福蹲到章通身邊,喊道:“章、章大人,母後怎麽、怎麽了啊?三哥會不會、惹父皇生氣氣?”
章通趕忙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看門那邊,見沒動靜才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摻和了!”
李嘉福擰起了小眉毛,着急地拿開章通的手,語氣焦急道:“快快回、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