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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勇敢的懦弱者

保羅回身望了他一陣, 無奈地笑了笑, 輕輕搖搖頭:“還是算了, 你以後還會有新的發展,叫你知道了不好。”

克雷格停下腳步,唇角輕輕抿起, 依然沉默地望着他。

“放心, 我們就算再想活下去, 也不可能就這樣悄悄逃跑的——總要有人去吸引火力,那個中校至少說對了這一件事。我們只是不願意被瞞在鼓裏, 什麽都不知道就去送死,可該完成的任務,我們還一樣會完成。”

到了這個時候, 保羅的神色反而緩和下來, 擡起的手稍一猶豫,還是扶上青年的肩, 放緩力道輕按了兩下。

“回去吧,把傷處理一下。我們不知道你的傷還沒好,不然那時候會更小心些的。”

說完, 他就轉身離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裏。

蘇時又在門口站了一陣, 等到所有屋子都安靜下來, 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将門反鎖,快速脫下了身上的衣物,

巧克力蛋已經孵出來一半了,小可可蟲的身體還在蛹裏,卻已經鑽出來了個小小的腦袋,深咖色的短發軟趴趴落在額間,還探出來兩條細細白白的手臂。

除了實在太小,看上去和人類的小孩子并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頭上還帶着一對觸角,扒着殼在他掌心滾了兩滾才重新掌握好平衡。

蘇時忍不住擡手戳了戳,就被他一把抱住指尖,高高興興地朝面前的人類笑起來。

……

不忍心煮。

蘇時又面無表情地戳了兩下,叫自家愛人在掌心連着摔了幾個跟頭,查看了自己被咬的地方,才把衣物重新掩上。

小可可蟲的牙很尖,幸好力氣還不大,只咬得紅腫,還沒有咬破。倒是後來又在胸口來回連啃帶咬,又多了好幾處說不清道不明的紅痕。

越發堅定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人查看自己傷勢的決心,蘇時單手扣好扣子,又看了看掌心蛻了一半殼的幼蟲。

雖然小可可蟲已經掙出來小半個身體,剩下的部分卻依然連接的十分緊密,估計一時半刻還鑽不出來。

既然鑽不出來,就是還要體溫繼續孵化的。

蘇時總不能時時刻刻地拿着他,發愁地坐了一陣,還是把小可可蟲愛人攥在手裏,兌換出針線把內側的口袋任勞任怨地重新縫上。

小可可蟲閑不下來,細白的手臂扒在他手指上,小腦袋搭在掌沿,好奇地看着他穿針引線,兩只觸角東探西探張望個不停。

蘇時咬斷了線,還是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才把他重新放進口袋裏:“不要亂咬,記住了嗎?”

小可可蟲仰頭望着他,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究竟聽沒聽懂。

黑亮的眼睛裏還閃着光,清澈得叫人心軟。想到這大概就是自家愛人還沒長大的形态,蘇時還是沒能忍住勾了勾唇角,低頭親了下小不點的頭頂:“睡吧。”

只是這麽大點兒的形态,估計還是來不及那麽快就學會掀鍋的。

感覺到小可可蟲動了一陣就安靜下來,蘇時也極輕地舒了口氣,枕着手臂閉上眼睛。

保羅到底還是沒有告訴他計劃,他心裏卻已經大致有了猜測。

之前突圍到這裏的時候,那場爆炸吸引了不少的蟲族,他們才能順利脫身。隊員們大概是看上了剩下儲存的彈藥,希望能借爆炸制造的混亂來吸引蟲族,既能完成任務,也能趁機想辦法潛入其他安全點,再伺機離開。

可這樣是行不通的。

如果這種辦法真的有用,爆破突圍就不會被當成走投無路的備選方案,中校也不會急匆匆趕出去,卻依然只是一個人回來。

那些正面負責奪還的小組,現在很可能都已經徹底覆滅了。

必須做些什麽才行。

蘇時閉上眼睛,側身枕在手臂上,盤算了半夜,才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一夜過去,卻有不少人都沒能睡着。

第二天一整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對那個任務避而不談,卻依然能看得出明顯的焦灼。

外面的形勢越來越嚴峻,他們已經潛入了幾天,卻從來沒見到蟲族有過這樣瘋狂的時候。幾乎每一幢民房都會被撞開搜查,蟻族遍地掃蕩,連地下室也絲毫不肯放過。

這一處安全點是人類在蟲族占領區最隐蔽也最完善的安全點,可真要按照這個勢頭搜查下去,遲早依然會被蟲族發現。

中校那一頭似乎被什麽纏住了,遲遲沒有再發布新的命令。蘇時散開精神力警戒着屋子四周,确認了蟲潮已經越來越近,終于低聲開口:“我們得離開這裏。”

“任務不是23點嗎,隊長現在就害怕了?”

傑克正焦躁地來回踱着步,聽見他的話,忽然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搶白了一句。

克雷格目光一閃,抿緊了唇低下頭。盧克卻已經放下掩着的窗簾,快步走了回來:“克雷格說的對,蟲族很快就搜查到這裏了。不論怎麽樣我們都得先出去。要是在屋子裏被蟲族堵個正着,更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沒想到連盧克都站在那個膽小的隊長一頭,傑克瞪了眼睛才要反駁,保羅卻已經起身,走到窗口朝外望了一眼,就沉聲下了命令:“都穿上防護服,随時待命。”

見到保羅神色嚴肅,衆人心中也越發沉下來,終于不再多話,只是将防護服穿戴整齊。

蘇時仍在凝神查探着情況,保羅猶豫片刻,還是朝他走了過去:“上面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他們估計也遇到了麻煩……”

蘇時搖搖頭,還在考慮着什麽時候提醒衆人不能打那些彈藥的主意,口袋裏的小可可蟲卻忽然不安地動彈了一下。

散開的精神力已經敏銳地探查到了蟲族的動向,卻又不能直接開口。蘇時稍一沉吟,還是抿緊了唇起身,惴惴不安地拉住了保羅的手臂,怯聲開口:“我們還是快走吧,這裏不安全了……”

保羅回過身,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年輕的少尉身上。

貿然出去同樣是危險的,幹擾劑在外面就只能堅持三分鐘,一旦離開了安全點,又沒有機甲接應,他們很可能來不及重新噴灑幹擾劑,就被蟲族直接撕碎吞食。

可如果不出去,一旦被蟲族堵死在裏面,就更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抉擇是早晚要做的,眼前的青年唇色抿得微微發白,似乎被吓得不輕,神色和語氣也是一貫的慌亂軟弱,可那雙眼睛裏卻偏偏藏着不易覺察的堅決。

叫人莫名想要相信他。

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保羅卻依然決定相信他一次,命令隊員們将幹擾劑徹底噴灑在身上,冒險離開了安全點。

人類噴灑了幹擾劑之後,蟲族暫時還不會有所察覺。可三分鐘的時間畢竟太短,隊員們沒能走出多遠,身上的幹擾劑就已經漸漸失效,如果再不盡快找到下個安全點或是機甲接應,很快就會被蟲族發現。

生死關頭,隊員們眼中難免都顯出些焦躁。幾乎忍不住就要折返回去,背後卻忽然傳來轟鳴聲,鋪天蓋地的蟲潮朝他們剛出來的屋子席卷了過去。

這些蟲族經過的地方幾乎什麽都沒能留下,窗戶被徹底撞碎,連窗簾都被咬下大半,原本的安全點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框架。如果他們還在屋裏,也無疑會全無抵抗地被蟲族吞噬幹淨。

哪怕再晚出來一分鐘,現在的他們或許都早已被蟲潮淹沒了。

望着瘋狂的蟲潮,保羅心中生出濃濃後怕,目光不由落在克雷格年輕的面龐上。

蘇時沒有留意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小可可蟲,感覺到小家夥依然老老實實趴在自己胸口,才總算放心下來。

“怎麽了,傷又犯了嗎?”

隊員們都沒有注意克雷格的話,更不知道撤離其實是他出的主意。保羅的目光才要收回來,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忍不住低聲詢問了一句。

似乎并不習慣他這樣的關心,青年稍一怔忡,神色就迅速局促下來,抿了唇無聲地搖搖頭。

克雷格的身體素質不夠強,又帶着傷。保羅到底還是不放心,将他安排在了衆人中間,一路頂着蟲潮前行,往下一個隐蔽點艱難地摸索過去。

幹擾劑的效果漸漸減弱,蟲潮又實在太兇悍,沒過多久,衆人身上就都多多少少地落下了不輕的傷勢。

看着依然毫無戰鬥意識,只能被保羅拉扯着勉強躲避蟲族攻擊的少尉,隊員們才升起的些許好感也終于散去,只剩下越發焦躁的怒氣。

實力的差距畢竟是不能靠一朝一夕彌補的,即使克雷格現在幡然醒悟想要努力,也已經太晚了。至少到現在為止,在衆人眼中他都依然只是不輕的累贅,幾乎一點忙都沒能幫得上。

在戰場上,只會拖其他人的後腿的弱者,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蟲潮越來越密集,衆人身上的幹擾劑也越來越淡。眼看就要被吞噬在蟲族風暴裏,一架早已被蟲族撕扯得近乎破碎的機甲忽然停落在了衆人的面前。

在這樣規模的蟲潮中,任何機甲都難以幸存太長的時間,卻畢竟比毫無抵抗地任蟲族吞噬好得多。隊員們顧不上太多,迅速登上了機甲,保羅也一把将克雷格扯了上去,不大的艙體迅速變得擁擠起來。

中校沉默地駕駛着機甲,盡力從蟲潮中破開一條路,停在一處還未被蟲族發現的角落,擡手開啓了隐蔽功能。

在普通機甲上,這樣的隐蔽護罩都是一次性的,時效也只有幾分鐘,之後就會徹底暴露在蟲族的視野下。

已經到了不得不抉擇的時候。

中校深吸口氣,脫離駕駛艙回過身望向衆人,正要開口,傑克卻忽然朝他撲了過去,一把勒住了他的脖頸。

“傑克!”

克雷格急聲開口,正要起身,卻被保羅按住了肩膀,朝中校走過去:“長官,我很清楚我們需要做什麽。我們不打算違抗命令,只是想申請一些東西。”

中校似乎并不意外,明明随手就能掙開傑克的鉗制,卻依然只是将手擱進口袋裏,平靜地望向面前的準尉:“你們想要什麽?”

“彈藥。”

保羅心中也沒有多少底,掌心隐隐冒出些冷汗,握緊了拳望着他:“我們想要三分之一的彈藥,然後我們會去吸引蟲族的注意力,叫你們能夠順利沖出去。我們會完成任務,可我們也想有活下來的機會——”

“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中校就淡聲應了一句,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壓縮的膠囊彈藥,輕輕擱在桌上:“這是所有剩餘的彈藥,這座機甲也是你們的。我和你們的隊長會啓用備用機甲離開,你們還有什麽要求嗎?”

他答應得太過痛快,反而叫衆人有些措手不及,連傑克也讷讷将手收回,向後推開兩步。

保羅深吸口氣,搖了搖頭,正要上前去拿那些彈藥,桌上的壓縮膠囊卻忽然被另一只手按住。

“少尉?”

微蹙了眉望着面前的青年,保羅的手頓在半空,語氣微沉:“你想做什麽?”

“彈藥不能給你們。”

克雷格的臉上已經沒有多少血色,眼裏卻反而閃着極為堅定的光芒。似乎不習慣于這樣的争執,他的唇角不安地抿了抿,手上的力道卻依然絲毫不松:“你們開着這架機甲走,已經足夠了,彈藥不能再給你們。”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替你們去當炮灰還不夠,就連最後一點活命的機會都不給我們嗎!”

傑克終于再忍不住,怒吼了一句,大步過去就要動手,卻被盧克用力按住。

從來沒見過年輕的少尉露出這樣固執堅決的神色,保羅微擡起頭,望着他絲毫沒有要動搖的動作,忍不住蹙緊了眉。

“克雷格,放手。”

中校目光微變,沉聲命令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裏,将軍的這個兒子雖然膽子小,心性卻并不壞,不像是生死之際會忽然自私到連一點生路都不肯留給部下的人。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一定是他已經察覺了什麽……

看到那個總是局促怯懦的青年忽然寸步不退地護着那些彈藥,中校心中愈沉,正要将他強行拉開,克雷格卻忽然擡起頭望着他,淡白的唇角死死抿成不為所動的弧度。

那雙眼睛裏甚至透出隐隐血色,強悍的精神波動懾得他腦中一陣嗡鳴,心裏也徹底沉了下來。

“這裏離外面還有很遠的距離,彈藥不能給你們,你們自己想辦法。”

見到中校不再開口,年輕的少尉深吸口氣,扶着桌沿轉回身,頭一次對自己的部下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精神力的全面壓迫叫所有人都本能的心生畏懼,錯愕地看着眼前精神力絕不止A級的青年,克雷格卻只是微垂了目光,逐字逐句地說下去。

“你們就駕駛着這架機甲,往九點鐘方向走,能走多遠走多遠。我是你們的長官,你們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他依然顯得腼腆,額發溫順地垂落下來,黑色的眼睛甚至仍然不肯同任何一個人對視。

可在精神力的絕對壓迫下,這句命令卻甚至隐隐成了精神烙印,隊員們即使有反抗的心思,也依然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行動。

克雷格絲毫沒有留意衆人的反應,只是低着頭說完話,就将那些膠囊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裏,轉身朝機甲外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憤怒的激烈斥罵聲,好不容易稍許緩和的關系已經再度跌破冰點,年輕的少尉卻第一次連頭也沒有再回,只是給自己重新噴灑了幹擾劑,就縱身跳下了機甲。

中校回身望了衆人一眼,欲言又止地重重嘆了口氣,還是快步追上了克雷格的身影。

備用機甲就停在旁邊,是只有鏈接腦域才能使用的高級機甲,A級以下的精神力都無法駕駛。克雷格的精神力雖然夠格,卻也因為畏懼連接腦域作戰,到現在都不能順利地操控高級機甲。

中校打開了機艙門,同克雷格一起進入機甲內,隊員們所在的那架機甲的防護罩恰好失效,蟲族瞬間風撲了上去。

保羅的經驗很豐富,操縱着機甲瞬間避開一波蟲族的攻擊,在空中盤旋片刻,還是朝九點鐘的方向沖了出去。

蘇時的目光始終落在監控器上,确定了他們依然還是聽了自己的話,才總算稍稍松了口氣,脫力地跌坐在座椅上。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他只是稍稍爆發了精神力就已經瀕臨崩潰,要是再撐下去,說不定連結局都熬不到。

中校站在他身後,目光複雜地落在他身上,沉默許久才緩聲開口:“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那些彈藥上都帶着強效的引誘劑,就是專門為了吸引蟲族而做出來的。因為蟲族母皇的幹擾無法進行遙控引爆,只能做成了手動的壓縮膠囊,只要引爆彈藥,就會被蟲族瘋狂捕殺。

那原本就是一個迫不得已時會被啓用的陷阱。

即使隊員們不威脅他,他原本也是會将那些彈藥交給他們的。

年輕的少尉擡起頭望着他,臉色似乎比之前更蒼白了些,之前的強硬也煙消雲散,語氣重新柔和下來:“我也要保護我的部下……”

他果然已經猜出來了。

中校心中一瞬嘆息,臉色卻依然沉下來,語氣也瞬間愈發嚴厲。

“可你想沒想過任務怎麽辦?我曾經告誡過你,不要有不合時宜的仁慈——你知不知道,你手裏拿着的那枚蟲蛹是人造的蟲族母皇,除了性別倒轉無法生育之外,它和蟲族真正的母皇沒有任何區別。這是人類用來對付蟲族最後的手段了,如果在它孵化成熟之前落到真正的母皇手中,一定會被徹底撕碎的!”

蘇時不由啞然,終于徹底弄明白了自家愛人這次的身份。

母皇最重要的任務不是控制蟲潮,而是繁衍更多的蟲族,而蟲族真正可怕的地方,也在于它們根本是消滅不盡的,繁衍的速度遠比人類捕殺的速度快得多。

一旦有一只人造的蟲族取代了它的位置,又因為本身的性別而不能繁衍,确實是會叫蟲族漸漸衰敗下去。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會把它交給我的嗎?”

像是全然沒有被中校的嚴厲訓斥吓到,克雷格輕聲問了一句,從懷裏掏出不知什麽時候縮回了殼裏的小可可蟲,擡起頭望向面前的中校。

蟲族中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新的有母皇潛質的幼蟲,然後就會被母皇操控蟲族瘋狂捕殺。而那些幼蟲為了生存下去,也天然能釋放出類似幹擾劑的氣息,蟲潮只能靠地毯式搜索來尋找,所以現在蟲潮才會暴動得這樣厲害。

只要随身攜帶着巧克力蛋,又不被蟲族正面沖擊到,活下去的幾率就會增加不少。

中校被他問的一怔,蹙緊了眉推上他的手,沉聲開口:“現在不是該想這些的時候!要不是因為你父親,你以為你能有資格活到現在嗎?有很多活下去比你更有價值的人已經犧牲了!而你甚至還在破壞任務——”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中校話音一頓,錯愕地往下看去,才發現那只人造母皇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已經孵化了出來,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尖銳的虎牙轉眼就咬破了他手上的皮膚,中校疼得倒吸了口涼氣,終于停住訓斥,震驚地向後退開:“它已經孵化了?什麽時候——上面明明說它的成長期至少還有兩個月,怎麽會這麽快?!”

小可可蟲還在憤怒地揮舞着手臂,蘇時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開口:“昨天晚上。”

中校蹙緊了眉,再顧不上多說,立刻接入了機甲,往蟲潮外突圍了出去。

已經孵出的母皇和蟲蛹的重要程度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同一批制造的蟲蛹只要有一個順利孵化,剩下的就都會自動死亡。無論他們付出多少代價,都必須把這只人造母皇帶出去,直到生長成熟再送回蟲族。

真正的母皇似乎已經隐隐察覺到了幼蟲的位置,圍攻他們的蟲族越來越多,形勢越發緊急,連高級機甲也已響起了急促的危險警報。

“克雷格,尾艙有一架附屬的普通機甲,你應當知道該怎麽開——把彈藥留下,你帶着那只蟲蛹走,我掩護你離開。”

真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盡快再一次做出抉擇。中校斷然開口,依然全神貫注地操控着機甲,目光凝注在監視屏上,額間已經隐隐滲出冷汗。

腳步聲朝他走過來,圓滾滾的膠囊落進了他的口袋裏。中校稍舒了口氣,分神側身想鼓勵他幾句,卻被青年忽然擡臂擁住。

“別告訴他們……可以嗎?”

輕柔的嗓音猶豫着響起,中校不由微怔,沉默片刻,眼底的光芒還是稍許和軟。

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一直用職業軍人的水準來要求他,到底還是有些過分了。

“放心,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真到了生死關頭,中校的神色反而緩下來,擡手拍了拍青年單薄的脊背,難得地出言安慰:“總要有人犧牲,你得習慣這個。”

克雷格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朝機甲的角落走去,開啓了附屬機甲的艙門。

中校回頭望向他,朝他微微颔首。年輕的少尉也回過身,張了張口還想要說什麽,最終卻只是腼腆地垂下目光,極淺地笑了笑,就縱身跳進了附屬機甲中。

脫離的信號響起,不大的黑點在監控屏上迅速遠離,朝相反的方向駛去。

中校稍稍松了口氣,疲憊地向後坐在椅子上。正準備再繼續吸引更多的蟲族,好叫自殺式的爆炸變得更有價值,口袋裏卻忽然像是有什麽東西動了動。

不祥的預感驀地襲上心頭,中校猛然坐直身體,已經徹底蛻殼的小可可蟲正抱着一枚空膠囊殼吃力地從他口袋裏爬出來,背後的翅膀還濕噠噠縮成一團,觸角不安地掃動着,尋找着空氣中熟悉的氣息。

“見鬼——克雷格!”

中校打開智腦的通訊急聲喊了兩句,卻沒能得到回應,向口袋裏一摸,只剩下了十幾顆早已被倒空了彈藥的膠囊空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可攻:找媳婦Q^Q

#年紀還小#

#不會掀鍋#

#沒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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