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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撿不回的鍋

忽然湧入的大批經驗點讓蘇時一怔, 轉眼就意識到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将鈴铛在手中握緊, 魂力已催發到了極致。

能叫那位闊別已久的黑暗友人這樣驚恐的情況,只可能是對方不僅已經占了自己的身體,還已經被自家愛人給認了出來, 還馬上就要被按着往死裏揍了。

黑暗友人挨打早挨成了習慣, 倒是不必太過擔心, 可只要想起那晚陸濯困在回憶中的掙紮絕望,蘇時心裏便絲毫輕松不起來。

他是在夢境中被拽到了這裏, 騰身而起才發覺竟是玄天宗境內。此時宗門早已被魔聖臨世攪得人心惶惶,從上到下亂成一片,他卻已分不出多少心思去管, 确定過方向, 就馬不停蹄地直奔回去。

黑暗魔聖沒能跑出多遠,眼前就蔓開了滔天的熊熊烈焰。

求生的本能叫他堪堪剎住了去勢, 膽戰心驚地回過身,迎上那雙眼睛裏的懾人寒芒,忽然狠狠打了個哆嗦, 口不擇言道:“我——我走錯身體了!你別打我,我這就把他還給你, 馬上就還!”

他還在拼命試圖解釋, 陸濯卻仿佛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以烈焰将他牢牢困住,眼中已顯出不加掩飾的凜冽殺意。

靈魂深處騰起隐約共鳴, 蘇時腳下一頓,心中陡然沉了下來。

他果然沒有猜錯。

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慘烈回憶,才能叫那個人因為找不到自己,就生出這樣瘋狂的心魔來。在兩人重聚前的那些時間裏,陸濯一個人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他還一點都不知道。

自己的心魔只要有鍋就行,愛人的心魔大概也是有了自己就能平複。看起來仿佛沒什麽不同,可自己要是回去得晚了,拖到心魔獨立離體,說不定就要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陸濯扯着自己不放手了。

腦海中想象的情形叫蘇時本能打了個冷顫,給自己買了個加速的技能,身形就又陡然快了幾分。

陸濯禦劍立在半空,周身法力幾乎已不受控地激蕩碰撞,眼中黑氣起伏不定。

是他的錯。

明明都說好了一定會保護好愛人的,是他叫蘇時放心休息,也是他承諾了會一直守在旁邊,可這一次,居然在眼皮底下又将那個人生生弄丢了。

強烈的自責幾乎叫他失去理智,雖然無法對眼前的身體下手,神魂之力卻已毫不留情地點起灼烈火焰,将那具外來的靈魂炙烤其中:“他在哪?說!”

周身轉眼被置于無邊烈焰之中,黑暗魔聖慘呼着哀嚎不定,卻又根本不敢說出自己居然把那個更惹不起的老朋友關在了攝魂陣裏。只瑟瑟發着抖,低聲求饒道:“他沒事,我這就去把他給你送回來,我不知道你們兩個跑到這裏來私相授受了,你放了我……”

要是真被對方知道自己想要搶奪這具身體,甚至居然還生出過吞噬那具神魂的念頭,他大概也不用想着再回到安全又溫暖的小黑屋去了。

自由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偷跑出來的黑暗工作人員被燙得眼淚橫飛,一邊在後臺通訊上瘋狂召喚着老朋友救場,一邊忍不住懷念起了在小黑屋裏幸福安穩的美好時光。

接連呼叫了幾十次,蘇時的系統才終于後知後覺地有了回應,給他發了個定位回來。

……

要完。

看着依然停留在玄天宗內的定位,黑暗魔聖眼前一黑,身形也忍不住晃了晃,忍不住狠狠捶了一把腦袋。

光想着要蘇時回來解圍,卻忘了打開那道攝魂陣的束縛。他要放開蘇時,就必須先趕回去,可蘇時要是不回來,他今天怕是就只能埋在這裏了。

才懊悔地捶上腦袋,他那只手臂就被牢牢制住,耳畔聲音沉得叫人膽寒:“你若敢傷他身體,我并非不能煉化了你!”

“我不是,你等等,我能解釋——”

系統被留下兢兢業業地模糊着衆人的記憶,定位也自然還在玄天宗內。黑暗魔聖并不知道他們已經炸開了攝魂陣,只覺越發心驚膽戰。

眼看對方的火焰已經隐隐轉為更令人膽寒的墨色,一道靈光忽然劃過他腦海,急中生智凝音成線,匆忙暗中傳過去:“我是來給蘇時送經驗點的,不小心走錯了!你們家那位不是缺經驗點嗎?我有好多,都是打算送給他的!”

雖然工作人員不能在外人面前輕易暴露身份,卻畢竟還是保命重要。看對方的數據不像是以前每次都被修飾過的長度,黑暗魔聖铤而走險,毫不猶豫地打出了感情牌。

聽到他口中那個名字,陸濯身形一頓,微蹙了眉望着他,眼中黑氣閃爍不定,許久才漸漸恢複清明,沉聲道:“是券嗎?”

“啊?”

黑暗工作人員怔了怔,下意識茫然應聲,瞥見對方周身又迅速轉向漆黑的烈焰,立刻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是券!都是券!給他零花着玩的,想買什麽買什麽,私下轉的不走公賬!”

……

滔天的烈火灼焰漸漸熄滅,神魂識海忽然清涼下來,黑暗魔聖打了個哆嗦,心有餘悸地抹了把汗。正要偷偷溜出去放人,卻忽然被牢牢定住了身形。

即使被心魔所控,陸濯也顯然沒有那樣好糊弄。法力将他神魂困住,聲音依然透着未散寒意:“空口無憑,他人在哪裏?”

“他在——”

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黑暗魔聖為難得幾乎哭出來,支吾半晌才鼓起勇氣讷讷道:“我請他去我哪裏做客,同他開了個小玩笑……”

陸濯根本不信他,神識毫不留情侵入對方識海,一眼就掃到了當時的情形。

被困在陣中的身影不知經歷了什麽折磨,竟顯得極為模糊缥缈,若是叫不那麽熟悉的人看了,只怕幾乎已認不出面目。雖然聽不清說着什麽,卻能分明看得出周身全無掩飾的冷淡敵意。

蘇時向來是溫潤從容的,他想不出究竟是多叫人絕望的遭遇,才能叫對方顯露出那樣尖刻的鋒芒。

“不對,你看串行了!他是在和他那群朋友說話,我就是擺了個攝魂陣把他拘過去——”

隐隐感覺到對方周身氣勢再度變化,黑暗魔聖遍體生寒,倉促解釋了一句,才發覺自己竟說漏了嘴。

他本來就是專攻反派出身,行事自然也是鮮明的反派路線。把人家的神魂從夢中拘走困住,又放了狠話、奪了身體,那時偏偏又得意忘形,也沒留意陣中那道虛幻的身影究竟長得什麽樣子。

這樣一套下來,就算換了誰估計都要忍不住打他,更不要說是護蘇時護得近乎偏執的那一位了。

陸濯神魂本就已被心魔沖擊得不甚穩定,見到那般情形,只覺心痛如絞,眼中黑霧愈濃,甚至已漫過隐隐血色。

迎上那雙眼裏再度灼起的真實殺機,黑暗魔聖暗道不妙,抛下身體扭頭就跑,卻才飛到一半,就被一層透明的無形屏障給結結實實地撞了回來。

他去勢太急,這一下撞得頭昏眼花,行動遲滞一瞬,身後已灼起了滔天烈焰。

衡量了兩方距離,蘇時匆匆趕回不複峰,借傳送陣法趕回山坳村中,正看到了眼前幾乎要命的情形。

陸濯一手緊緊擁着他的身體,周身殺意翻騰不定,原本燦金的火焰竟已隐隐透出漆黑。不慎捅了天大的簍子的黑暗魔聖被困在火中,已吓得幾乎魂飛魄散,緊緊縮在角落裏,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安定了多年的村民都被這樣的變故吓得不輕,緊張地望着天上變幻不定的光芒,生怕這兩位神仙打架打得興起,揮揮手便毀了村子。

“陸濯!”

自己離他們還有些距離,蘇時已差不多沒了力氣,又不能燃燒神魂加速,提氣高聲喊了一句,卻并沒能叫愛人從心魔的暴走中回神。

蘇時心下沉了沉,深吸口氣振作精神,咬牙撞進自己身體裏,将他整個人結結實實扣住,硬生生按回院子裏:“醒醒,我回來了!”

陸濯本能地不知抵抗他的力道,又怕傷到院中草木,竟連護體法力都不用。被他撲在地上,悶哼一聲,卻依然擡手牢牢護住了他的身體。

漆黑的眼瞳裏拂開殺意,就只剩下了深重的惶恐和迷茫。

蘇時胸口酸澀,半跪在地上将人抱住,聲音不覺發啞:“怎麽都不知道留護體氣勁,不知道疼麽?”

“是他的院子,他會回來的……”

陸濯低聲開口,踉跄着站起身,看情形似乎還想要把地面上被自己砸出的凹坑整平。

蘇時幾乎喘不上氣,擡手去拉他手臂。陸濯不會反抗他,被他一扯就又老老實實站住,目光卻還落在地面上,一遍遍重複着:“他會回來的,我不難過他就會回來了……”

好不容易才給哄好的。

蘇時心口疼的要命,望向闖了大禍的黑暗魔聖的目光也透出毫不掩飾的惱火。黑暗魔聖自知理虧,咻地躲進院中避光角落,吓得再不敢輕易冒頭。

“好了,我回來了,你看,我都回來了。”

蘇時扯着人回了屋子,随手張開結界,将對方幾乎冰冷的身體擁住,輕輕吻上去,眼眶終于發燙:“對不起……”

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很難過,可還是低估了對方會有多難過。

被他吻上去,陸濯就乖乖順着他的力道坐在榻上,眼中黑氣已消退,目光卻仍茫然怔忡,遲緩地擡起頭望着他。

蘇時耐心地将他擁在懷裏,一下下拍撫着懷中依然繃緊的脊背,正思量着接下來該怎麽做,系統卻也剛好忙完了另一頭的事,順着攝魂陣留下的路徑鑽回了他的識海裏,清脆的鈴铛聲就忽然響了起來。

已經聽慣了鈴铛聲,蘇時尚不覺有什麽,陸濯卻忽然拉都拉不住地站起身,急匆匆要走出去。被蘇時拉了幾次都掙不脫,僵硬回身,眼底仍恍惚,神色卻分明顯出焦急:“他不舒服……”

腦海中忽然劃過某種閃電般的感觸,蘇時呼吸微摒,下意識松了手。

自己究竟在什麽時候,同他保證過自己只要不舒服,就會晃一下鈴铛?

只能晃鈴铛,說明連說話的力氣都已不足,在自己已經連晃鈴铛都做不到之後,又接着發生了什麽——風動鈴響,是不是也能稍微叫他覺得不那麽難過?

諸般念頭亂糟糟擁在心口,蘇時身形不穩,扶着桌子坐下去,望着那個茫然得像是被抛棄了的身影,終于再忍不住,攥拳狠狠砸在了悶疼個不停的心口。

清冷法力直擊神魂,他尚不覺有什麽,陸濯卻忽然狠狠打了個激靈,目光徹底歸于清明。茫然環視一瞬,視線凝在蘇時身上,竟顯出欲言又止的忐忑緊張。

蘇時擡起頭,極輕地嘆了口氣,撐身走過去,把他拉回懷裏抱住。

溫潤氣息重新盈滿懷抱,終于安撫了幾乎崩潰的數據流,陸濯輕輕打了個哆嗦,擡起手臂将他擁住,低頭吻上頸間微涼的皮膚,慢慢磨蹭着他的鬓發,聲音哽咽發悶:“我難受……”

“我知道,我剛才捶的。”

見他總算清醒過來,蘇時也松了口氣,順口應了一句。隐約感覺到頸間的動作委屈得一滞,連忙又安撫地胡嚕了兩下對方的後背,放緩語氣哄他:“沒事了沒事了,抱着就不難受了。”

陸濯就不說話了,只是依然抱着他,在他頸間輕輕蹭着,吻上來的力道小心又珍惜。

往日溫暖的身體到現在都還冰涼,蘇時心疼他,抱着人親了親,擡手揉他頭發:“都過去了,都沒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把所有安慰人的辦法都用了上去,懷裏的人總算漸漸回暖,擁住他的手臂,眼裏透出希望亮芒:“都過去了,是不是?”

“都過去了。”

蘇時篤定地點點頭,拉着他坐在榻上,倒了杯水給他,卻被忽然小心翼翼握住手腕:“有件事我一直沒能同你說清楚,之前的那些鍋,我一個都沒能看住……”

……

蘇時憋得幾乎內傷,看到他眼眶依然通紅,終究還是生不起氣,把水遞過去:“我知道,丢了就丢了,沒關系,你好好的就行。”

愛人居然當真不生氣,陸濯又驚又喜,卻反而越發覺得愧疚,捧着杯子老老實實低頭坐在榻上。

他剛和黑暗魔聖毫無形象地打了一架,又被蘇時按着摔在院子裏,衣服都刮得破了口子,看着就可憐得不行。蘇時看得啞然,最後一點氣也消了,正低頭替他挑着衣服,卻忽然被傾身覆過來的溫度暖暖擁住。

“對不起,我這次是真想幫你。”

輕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蘇時胸口一暖,擡手擁住他拍了拍:“我知道。”

陸濯單膝抵在榻沿上,抱得并不舒服,他索性側了身,阖目靠近對方懷裏,額頭抵在他頸間:“你一直在幫我。雖然還不明白具體的情況,但不妨礙我相信這件事。”

眼眶隐隐發燙,陸濯低頭吻了吻他,輕聲開口:“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這件事涉及‘規則’。我每次想要告訴你,都會被主系統強制消音,甚至直接退出……”

“我幫你告訴他,你不打我了行嗎?”

窗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蘇時心頭一凜,擡頭望過去,黑暗員工立刻咻地遠離結界抱頭縮回角落,一氣呵成異常熟練,叫他都有些沒來得及反應得過來。

“你能說嗎?”

陸濯微蹙了眉,也顧不上兩人之前幾乎不死不休的立場,安撫地攬住愛人身體,将結界解開,痛痛快快開口道歉:“我剛才一時激切,下手重了,是我不對,請你原諒。”

“不不——是我活該,我要是早看清楚了是蘇時,肯定打死也不過來!”

黑暗員工毫不猶豫搖頭,說得情真意切。飛快進了屋子,反手将門合攏,難得地将腰背挺直,望向蘇時侃侃而談。

“你不知道,其實在你們被綁定背鍋系統之後,主系統就會悄悄記錄你們每一次任務的完成度和所得的經驗點,然後根據經驗點排名。宿主和子系統都不會知道這些——等到排名結束,前十都是要被強制留下來,補充工作人員不足的嚴重缺口的。”

“當工作人員不好嗎?”

蘇時微訝,不由好奇了一句。

雖然他的夢想确實是能早日出去,卻畢竟看慣了黑暗友人大手大腳腰纏萬貫。現在聽對方的說法,居然連工作人員都要強制留下,就忍不住對過于寒酸的主系統生出了些許同情。

“怎麽說呢,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沒覺得不好……”

黑暗員工深吸口氣,滄桑至極地長嘆了一聲。

蘇時啞然失笑,還要再問,忽然被愛人又往懷中攬了攬,耳旁響起柔和低語:“這次是對口擴招,一旦被吸納,以後就會專職負責背鍋,永遠都要受這些委屈。”

成為工作人員就要永遠留在系統中,對于數據來說,當公務員無疑是進化的終極目标,可對宿主來說卻不是。

如果把愛人留下的代價是要一次次去背負誤解委屈,永遠不得解脫,他寧可冒險把愛人送出系統,大不了自己也拼命追上去就是了。

已經被滲透過許多次經驗點并不重要,現在總算明白了緣故,蘇時倒不覺意外,只是稍一訝異就理順了情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好奇道:“那這次你怎麽又幫我了?”

……

空氣忽然安靜,陸濯沉默着揉了揉鼻尖,微抿了唇不開口,面色竟隐隐現出赧然。

一旁的黑暗員工來回看了看,壯着膽子舉手補充發言:“因為你肯定進不了前十,但是要是再不拿點經驗點,很可能就要拿個倒數第一了……”

蘇時被他一梗,輕咳一聲朝窗外望去,面色忽然微變:“糟了。”

言罷,他已騰身朝外趕去。

陸濯連忙騰身跟上,兩人來到院中,只見那時被黑暗魔聖狠狠撞了一回的封印陣,不知何時竟已蔓開細密裂紋。

眼看獨苗苗鍋就要出事,蘇時才要上前,幻陣已搖晃兩下,啪的一聲崩開泯滅。

透出的氣息引來不少強者,已将山坳圍了個水洩不通。此時幻陣一開,有人一眼便認出了山坳中正是早該已被屠盡的那處村落,卻不知為何竟會出現在此地,人人眼中都透着驚疑。

“我将功折罪,你們等着!”

黑暗員工應付這種場面向來熟練,随手拍暈一個仙修鑽進去,悄悄繞進山坳,拎起蘇時得意高聲開口。

“這魔修孽障将這些村民關在此處,暗中吸取活人精氣,被我發現了蹤跡,如今已将他們救出來了!”

……

“竟是如此?怪不得那鴻漸魔尊修行進度如此之快,果然是行此旁門左道麽……”

“聽說玄天宗昨夜異動,多名強者竟都傷重昏迷,可也是與他有關?”

“說起來,前陣子紫金之巅圍剿那魔頭,如何竟到後來就沒了消息……”

黑暗員工浸淫反派之道多年,栽贓陷害随口就來,竟也憑空有六七成可信。被系統炸昏過去的人還沒醒來,山外強者又畢竟不解實情,果然被他說得隐隐動搖。

蘇時明白了他的用意,示意愛人不要出手,耐着性子被他拎着降下雲頭抛在地下,才把風口浪尖的獨苗苗鍋護穩,一枚雞蛋卻忽然狠狠砸在了黑暗員工的身上。

爛菜葉破西紅柿忽然狠狠砸過來,看着形象驟毀的黑暗員工,蘇時心下微愕。下意識望過去,卻見村民們竟已拎着村中僅有的鋤頭鐵鍬出來,将他們圍在當中。

“放開恩公!要知縱然你等仙力滔天,我們也不是不能拼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村民們便憤怒地吼了起來。

明明都是毫無仙力的凡人,剛剛還因為“神仙打架”被吓得不輕,此時赤紅着眼睛連罵帶吼,竟是已擺出了豁出命來的架勢。

黑暗員工從未見過這般情形,被砸得蒙了一瞬,卻依然不肯放棄,拎起蘇時衣領高聲道:“你們看清楚了,他是個魔修,魔修是會害人吃人的!”

說罷,他便一掌平平拍在蘇時胸口。蘇時心領神會,倒退幾步跌坐下去,漆黑魔氣随之四下溢散。

四周果然安靜了一瞬。

蘇時稍松口氣,人群中卻忽然傳來村長蒼老平靜的聲音:“魔修是不是人?凡人看不透仙力魔氣,我們只管恩公救了我們,只知道他是個好人,誰問他是神還是魔了?”

早以為平靜無波的心緒居然還是隐隐一顫,蘇時撐起身擡眼望去,村長卻已走過來,将他雙手扶起,朝他跪拜下去。

村民們放下手中的粗劣武器,一個接一個朝他跪下,額頭頂着地面,被泥土壓彎的脊背虔誠跪伏下去,精純的信仰之力忽然湧入他的神魂識海。

蘇時想要退開,腳下卻莫名生根。

這個世界在反饋給他力量。

“宿主宿主,我知道那個S級的好評度究竟是什麽了!”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蘇時沒有應聲,眼眶隐隐酸楚,唇角卻不由挑起無奈的溫暖弧度。

每個宿主都會有好評度的一欄,他從來都是S,原本還以為是有人暗中照顧他,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這樣。

好評度的得分,是由所經歷的世界中的那些數據來給出的。

他習慣把數據當成真實的人,所以數據也反饋給他真實的力量。如果不是因為這些看不見摸不着的神秘力量庇佑,在上一次最終考核失敗的時候,他本應被百煉空間絞碎神魂,然後徹底消失。

可他卻幸存了下來,只是失去了所有關于最終考核的記憶,重新被投放回了高級世界。

即使是後來被注銷封號,進入背鍋的世界,其實也未必就是個單純诓他當公務員的圈套,不然也不會叫自家愛人這麽輕松地幫自己刷到了個倒數第一。

受損的神魂是通不過最終考核的,他在高級世界的積分攢得很快,馬上就要第二次迎來最終考核。所以主系統才會走後門似的将他拖進下級世界休養神魂,重遇了失落了愛人,然後直到現在。

一路走來,好像所有人都在幫他。

攢了那麽多個世界的力量,越灌反而越多。瑩白光陣将他圍攏,四周全然看不清其中發生了什麽。溫暖的力量迅速充盈進精神海,連系統都在飛快地進化,驚喜的叮當聲不絕于耳。

蘇時的手忽然被輕輕握住。

下意識望過去,他的身體已經落入了個溫暖的懷抱,輕柔的吻落在額上:“你本來應得這些。”

“好久不見。”

蘇時眼眶發澀,溫聲開口,擡手将面前的愛人擁住,傾身靠過去:“這次我不會丢了。”

積分飛快跳動着,像是忽然超越了某條界限,他的耳旁響起熟悉的主系統機械音。

“恭喜宿主進入【最終考核】,最終考核為無限生存模式,存活難度級別:SSS。通過即可回到現實世界,真實程度:允許真實死亡。是否确定進入最終考核?”

握着他的手緊了緊,蘇時微擡起頭,眼裏浸過清亮笑意,篤然地反握回去:“确定。”

耳邊瞬間寂靜,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漆黑,意識被龐大的數據沖得昏過去之前,他察覺到掌心的力道再度緊了緊。

再醒來時,眼前一片廢墟。

被建造到一半的殘樓孤零零立在陰影裏,鋼筋仍戳着未被風化的水泥塊,廢棄的建築垃圾堆得觸目可及。

這是一片被遺棄的高科技城市,陳舊電纜橫空掠過,安靜得近乎死寂,天邊暮色将至。

身旁空蕩無人,掌心的溫度卻像是還不曾褪去。蘇時深吸口氣振作精神,撐着身旁碎石一躍而起,正要去尋找陸濯,腳步卻忽然微訝停頓。

在他腕間系着條細細的紅線,才往前走了一步,就傳來了清脆的鈴铛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

黑暗員工:我呢??不要你們可愛的獨苗苗鍋了嗎???Σ┗(@ロ@;)┛

#想念美食#

#想念撸毛#

#想念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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