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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活神仙

李家村人口差不多有六百人, 在附近的村落裏已經算得上是不錯, 加上它依山傍水的, 受到的歡迎自然就更多。

村長和晏承舊兩人從驢車上下來之時,差不多已經是相看兩生厭。村長和他身後的那些村民目光一直在晏承舊手中的黑無常上流連。這年頭,買得起兵器實在不多, 哪怕他們再沒見識,也知道黑無常絕非凡品。

晏承舊從驢車上下來,立刻就感覺到了李家村的不同。

在之前那個村子裏, 空氣顯得特別的污濁, 讓晏承舊有些心氣不順,而現在的李家村卻顯得清新很多, 除了空氣中彌漫着的那一絲似有若無的血氣之外,幾乎比那深山野林裏的空氣還要更好。這麽看來, 李家村供奉的這個活神仙恐怕有幾分真本事,是任務者的幾率反而小了。如果是任務者……晏承舊看了一眼那李家村石碑上的符箓, 心中暗笑,若是任務者是不會有什麽閑情逸致将法寶用在淨化空氣上的。

“奇怪,怎麽沒人過來?鐵柱, 你進去喊一聲。”村長看見李家村的石碑上的符箓,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消息果然是真的,李家村果然有高人!

因為朝廷向來是禁止這些方士道人的,僵屍大亂出現之後,有能力制住這些僵屍的也就越發稀少,十個裏有九個幾乎都是騙子, 一個真正的高人不管放在哪裏都是值得敬重的。

“是,村長。”一個年輕後生應了一聲,走到李家村的村口前大聲喊了一句,“有人在麽,我們是隔壁王家村的!”

村裏沒有一個人應答,鐵柱的聲音還有些回音,顯得空蕩蕩的。

“村……村長,這裏似乎沒有人啊。”鐵柱不由的有些慌神。這大白天的,李家村裏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實在叫人不免多想。

“慌什麽。”村長臉色有些發白,但勉強還能鎮定下來。他将目光投向了一遍的晏承舊,“這位少俠,不知道你對此有何看法?”

“我看村子裏幹幹淨淨,不像有人打鬥過的痕跡,想來他們是暫時有什麽事情出去了吧。”晏承舊半真半假的說道。

“什麽事情能全村人一起出去啊?”另一個後生小聲嘀咕道,被村長瞪了一眼才不敢繼續說下去。

“既然他們不在,我們就在這裏等一等。”村長摸着胡子道,“要是過了一個時辰他們還不來,我們再回去。”這李家村裏空空蕩蕩的,連只雞的聲音都沒有,他是沒有這個膽子敢進去的。只是他的目光一直往晏承舊身上飄,倒是希望晏承舊去探查探查。晏承舊又不傻,怎麽會一個人進去?就算要進去,也絕對不是當着這幾個人的面,不就一個時辰麽,他還等不起麽?

晏承舊尋了個還算幹淨的木墩坐下來閉目養神,那驢車颠得他全身都不舒服,空氣又差,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清淨的地方給他調整,他還樂意在這裏呆着呢!

村長見晏承舊一動不動,想說些什麽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只能小聲的和幾個後生商量着什麽。

還好,不到半個時辰,李家村的人就浩浩蕩蕩的回來了。

他們手上提着各種雞鴨,甚至還有幾個人抱着幾頭小豬崽,一個個神情激動,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等到了村口,見到晏承舊等人之時臉色才有了變化。

“老李頭,你們這是出去辦事了?”村長眼睛一亮,看見那村民中間的那一個老頭,立刻就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那個被稱為“老李頭”的村長看見王老頭,心情就有些壞。他們這兩個村子隔得不遠,免不了有些龌蹉,他可沒少在王老頭這裏吃虧。現在這王老頭帶着幾個年輕人過來了,八成是沒有什麽好事。

“我們出去祭祖去了。”李村長不動聲色的回答道,“倒是老王你,什麽風将你吹過來了,也不早點說一聲。”

“祭祖。”王村長嘿嘿笑了兩聲,“老李頭,你就別瞞着了,你們村裏有個活神仙的事情我們早就知道了,喏,你看,那邊那個年輕人就是為此而來的。我看你們不是去祭祖,是去供奉活神仙了吧。”

王村長話還沒有說完,李家村的人就立刻圍了過來,一個個的臉色顯得很是難看,“我們這裏沒有什麽活神仙,你們找錯人了,我們只是去祭祖的。”

“對,我們不歡迎不請自來的客人,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

李家村的人不少,這麽一窩蜂的圍過來,王村長和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一臉茫然,還有邊上的晏承舊也成了衆矢之的。李家村的村民幾乎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毫不留情的将他們趕了出去,一直目送到他們的背影徹底離開才算完。

“天殺的,這李家村的人分明是想要吃獨食啊。”鐵柱忍不住罵了一句,“村長,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可是我們現在就這麽幾個人,想要和他們打也得先回去才行啊。”另一個年輕人回答道,“活神仙又不是他們一個人的,憑什麽這麽過分?”

王村長一言不發,等着這幾個後生罵完了才突然問道,“之前那個黑衣服的人呢?”

“就在我們邊……”鐵柱瞪大了眼睛,又擦了好幾次眼睛才幹巴巴的說道,“不……不見了,剛才還在這裏呢!”

王村長咬咬牙,幹脆說道,“那黑衣服的不是簡單人物,李家村人今天做的事情也太過分了,我們先回去。”

“那那個黑衣服的……”

“我們沒有見過什麽黑衣服的人,明白麽?”王村長狠狠的瞪了說話的人一眼,“就讓那人去李家村鬧鬧好了,我們先等着。只要活神仙還在,我們等個幾天算什麽?這老李頭他們既然提着雞鴨都往外面走,這麽多一批人不可能瞞過別人的耳目,我們趁機好好查一查,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就是了。”

“還是村長英明。”

“學着點,你們這幾個臭小子。”

晏承舊在途中就悄悄的原路返回了。

這李家村的人分明是做賊心虛,而且晏承舊也看見那李家村的幾個小孩子被牢牢的護在中間,手中似乎還抱着什麽東西。從那幾個小孩子身上,晏承舊聞見了遠遠比其他人更多的血腥味,加上這村人的古怪态度,更是讓晏承舊好奇不已。

李家村的人包括村長也沒有想到晏承舊會這麽快的去而複返,更不會想到晏承舊隔着這麽遠還能看清他們的動作,聽見他們的聲音。

“你們幾個去望風,二娃三娃你們幾個過來。”李村長喊了幾個年輕人出去,又對着那幾個小孩子招招手。

“村長。”

“村長。”

那幾個小孩看了一眼父母之後就乖乖的走到了村長的面前。

“将你們懷裏的東西都拿出來吧。”李村長看着這幾個小孩嘆氣道,“一戶派一個人過來領一張。”

那幾個小孩這才從衣服裏抽出一疊厚厚的符紙來,上面的血跡還清晰可見。

晏承舊見狀,心中不由好奇。這符紙上面的紋路和他手中的符文似乎是相反的。雖然晏承舊不懂畫符,但也知道符文這種東西錯一點都是差別很大的,正反順序還是很重要的。

那幾個小孩将符紙拿出來之後,臉蛋一下子白了許多,讓那些小孩的父母不由的有些揪心。

“你們回去給孩子們煮幾個雞蛋補一補休息一下,下一次就不是他們了。”李村長熟練的安撫起那些小孩的爹娘來,“你們也知道這符紙來的不易,只有小孩子才能好好保存,我們這些大人拿了符紙容易減弱它的威力。”

“村長,俺們知道的。”幾對夫妻小聲說道。

倒是幾個小孩子知道有雞蛋吃,臉上都不由的多了點笑容,平日裏他們只有在過生日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一個完整的雞蛋,現在走幾段路抱着符紙就可以有蛋吃,恨不得天天都出去。

“回去将符紙貼在家裏的門上,能夠保護我們。”李村長的臉上又多了點笑容,“我們都能好好活下去的。”

“是。”

衆人分了符紙就乖乖的回去了,李村長帶着幾個心腹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晏承舊飛到他們家的屋頂上,小心的聽着他們的對話。

“村長,我看那人怕是不行了,瘦得可怕。”一個心腹不由憂愁道,“我們都将自己舍不得吃的肉食給他送過去了,他居然這麽不識擡舉。”

“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疼你家的東西,眼皮子淺。”李村長罵了一句,“看見王老頭了麽?你不想養着多的是人願意養着。”

“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們還要從哪裏拿符紙?你們也看見這些符的威力了。”李村長繼續說道,“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一個殘廢,沒有我們養着就等死吧。”

“爹,我看那小子恐怕是真的不太行了。”另一個年輕男人說道,“我們得想好後路啊。”

“怎麽說?”李村長知道自家兒子聰明,要不是他,他們也抓不到那個人。

“我們村裏有好幾個寡婦呢,反正她們也不嫁人,不如讓她們去和那個瞎子睡幾覺,要是懷上了孩子,以後我們就不用愁了。”年輕男人忍不住說道。

“你說的倒也是個辦法,只是我怕那人看不上我們村裏的寡婦。”李村長有些擔憂。他們村裏那些寡婦,一個個都不好看,膀大腰圓的,皮膚粗糙,而且也年紀不小了,能不能生還是個問題呢。

“他一個瞎子,還分得清楚美醜不成?”年輕男人撇嘴道,“他要是不肯,就給他下點藥。”

“再等等,要是這個月他還這麽瘦下去再說。”李村長終于下了一個決定,“這些天你可千萬別過去,人要是快死了什麽事情都幹的出來。”

“我知道的,爹。”

晏承舊聽着,發現他們沒有再說什麽事情了,這才偷偷的溜走。

入夜。

晏承舊偷偷來到那李村長兒子的房間,直接将他和他媳婦兒都打昏,晏承舊才從他們的床底下将剩下的符紙都拿了出來和自己所有的符紙對比。

他沒有看錯,這符文大致是相似的,只是正反都倒了一個個兒,恐怕不是什麽太好的東西。

有趣,他倒是想要見見這個畫符的人。

晏承舊将那個姓李的媳婦兒弄醒。

“你可別出聲,不然你丈夫的腦袋就要保不住了。”晏承舊将從廚房順來的菜刀架在一無所知的男人脖子上,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女人,“明白了?”

李家媳婦哪裏見過這麽兇神惡煞的人,當即就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生怕晏承舊的刀不小心将她丈夫的腦袋割了下來。要是她丈夫死了,村長不可能會放過她的,村裏那些寡婦的日子,她一點也不想過。

“聰明。”晏承舊有些滿意,“你們李家村的人昨天去什麽地方了?”

“去……去祭祖了。”李家媳婦眼神有些慌亂。

晏承舊沒說話,只是刀口在她丈夫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口子。

“我……我說,我們是去山上了。”李家媳婦被吓的半死,連忙回答道。

“什麽山,你們又是去見什麽人?”晏承舊繼續問道,“你可想好了,你要是乖乖說了,這事就誰也不知道,你是村長家的兒媳婦,誰也查不到你頭上。可你要是不說,你丈夫死了,你又洩密,你家恐怕都不能活。”

這麽一番話果然将李家媳婦唬住了,她的眼淚嘩嘩的掉,卻不敢真的哭出來,“我說,我說。這位壯士,您想要問什麽,我都說。”

“就剛才的問題。”

“我們李家村附近有一座斷頭山,以前曾經是墳場,我們平日裏都是不去的。可,可是有一天斷頭山下來了個年輕的瞎子,他會些道法,畫符很是厲害。我們村一直養着他,昨天我們就是提着村裏的東西去見他的,也希望他能看上個什麽人收個弟子什麽的。”

“不是養,是抓來的吧。”晏承舊冷笑了一聲,“你們欺負人家是個瞎子看不見,又害怕他離開,所以幹脆将他抓了起來給你們畫符對不對?”

李家媳婦臉上一慌,“不不不,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相公和公公他們一起抓的,我們只是去見他而已。一開始我們對他很好的,不舍得吃的用的都給了他,可是他執意要走,還要害我相公,我們才沒辦法的。”

“害你相公?”晏承舊好奇道,“怎麽害的?”

“他……他是個瞎子,所以想要挖了我相公的眼睛給自己用。”李家媳婦眼中閃過一陣痛恨,“他這樣行事,我們當然不會放過他。我丈夫可是九代單傳,沒有了眼睛以後還怎麽活?他想要斷我們李家的根,所以也怨不得我們。”

“斷頭山怎麽走,他在山上的什麽地方?”晏承舊心中有了幾分把握,繼續威脅道。

“很好找的,出了我們村左轉直走再右轉就可以。”李家媳婦回答道,“那個瞎子就在山中間的一個山洞裏,我們那裏有幾個人專門守着他,給他做飯。壯士,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你能不能先放了我相公?”

“好。”晏承舊将菜刀放了下來。

李家媳婦松了口氣,連忙去查看自己丈夫的安危,發現他只是睡熟了才放心下來,心中不由的暗罵,這個死鬼倒是睡的香,哪裏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兒。

晏承舊将菜刀放下,卻是不急着走,反而朝着李家媳婦走了過去。

“你……你想要做什麽?”李家媳婦怕的後退。

“別急,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晏承舊見李家媳婦一直護着胸,忍不住郁悶了起來。難道他長着一副色鬼模樣不成?

晏承舊只是将李家媳婦腰間的一個荷包拿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

“芸娘。”李家媳婦兒怯生生的回答道。

“很好。”晏承舊搖搖手中的荷包,“我再給一次機會,告訴我斷頭山怎麽走。要是我等會兒按照你說的路線去找沒有找到,我就将這個荷包拿出來放到你們村那個二癞子房間裏去。到時候,你就等着被你家公公他們浸豬籠吧。”感謝翠芳和他說了不少村中的習俗,晏承舊威脅起這些大媳婦們來也是得心應手。

李芸娘的臉這下子徹底白了。

她以前就和丈夫商量好,不管誰問他們瞎子的地址都按照剛才的地址走,那裏布滿了陷阱,絕對能将人殺掉。不想這人卻是看破了他們的僞裝,還拿了她的荷包,荷包上面繡着她的名字,要是真的在二癞子房間裏出現,她就真的說不清楚了。她現在連孩子都沒有,相公還一直和其他幾個年輕姑娘有往來……

“我說,壯士請饒我一名。”李芸娘再也不敢造次,“我們李家村十裏外有個破廟,那廟裏都是我們的人,平日裏我們在那裏出現也不會惹人懷疑,那瞎子就被我們關在那裏。”

“這個荷包我就先拿着。”晏承舊冷冷的看了李芸娘一眼,“到時候要是我發現你騙了我,我能不能被抓住不知道,但是你,哼!”

“不敢不敢。”李芸娘連忙對着晏承舊磕頭。

等到她起身的時候,晏承舊卻已經從他們房間裏消失了。

李芸娘吓得倒在地上,“難……難不成我是見鬼了?”

晏承舊将荷包直接扔進了池塘。

還好他多長了一個心眼,不然還真的被這家人巧舌如簧的給騙了過去。換成以前,晏承舊絕對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和人玩心計的一天,可是現在卻不得不防。一個普通的村民就敢幹囚禁殺人的事情,一個足不出戶的小媳婦在面對丈夫生命安全之時還會說謊,晏承舊現在對這個世界是半點也不敢大意。

好在這個世界的人還是又忌憚的東西的。他特意詢問了翠芳不少事情,現在倒是都派上了用場。

從李芸娘的個性看來,恐怕那個會畫符的人也是栽在了他們一家身上。要是任務者的話,這樣天真的性格在前幾次任務就死的差不多了,怎麽還能活到現在這個中高難度的末日世界?

人心如狼,翠芳選擇終老山中似乎也不是什麽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晏承舊從李家村出來之後,就一路朝着李芸娘所說的破廟趕了過去。

正如李芸娘所說,這破廟裏藏着不少村民。

如今這個年月,求神拜佛是極為正常的事情。他們将人藏在破廟裏,不但可以掩人耳目,關鍵時刻還能裝神弄鬼,并不會害怕什麽人過來查。其他村民也不會想到李家村的人會将人藏在這裏。這個年代不同于以後,村子裏的人都很排外,村長更是說一不二,加上這事關系到他們自身的安危,就算是親戚也很少能在李家村的村民口中套出一點消息來。這要是放在前幾個末日世界,根本是不敢想的事情。

晏承舊不敢貿然靠近。

這些村民倒是好對付,怕就怕這些村民到時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給殺了,那晏承舊就只有幹瞪眼的份兒了。還是要先見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才好。

晏承舊的等待還是有價值的。

天色将黑的時候,晏承舊看見廚娘已經開始做飯了。

廚房裏的飯菜分成很明顯的兩份,一份只有一個摻着糙米的窩窩頭和一份鹹菜,另一份卻是添上了一勺肉,還有一個精細的白饅頭,還有一份水靈靈的青菜,就算是村長家也很難吃得起這麽好的東西。

“這瞎子倒是吃得好。”來吃飯的幾個人看見另一份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這肥瘦相間的肉最是好吃,賣的也貴,統統都給那瞎子實在是浪費。

“沒事,那瞎子要是不吃,我們也能分一口。”另一個舔舔舌頭,快速的将自己的窩窩頭吃完安慰道。

“我去給他送飯。”那個年紀大的廚娘家他們吃完,端着飯菜準備離開。

晏承舊看見這個廚娘一路穿過破廟,到了後面的一個小房子裏,打開小房子的地板,順着樓梯走了下去,那樓梯上還有幾個人守着,見到廚娘來了才肯放行。

“我不吃。”

小房子下面傳來一陣飯菜落地的聲音,還有那廚娘忍不住的可惜之聲。這可惜之聲當然不可能是為了那個說話的人而出來的。廚娘對這個不配合還糟蹋東西的家夥可是沒有一點好感,哪怕他長的俊。

這麽好的肉,真是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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