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狩獵 (1)
密林在城外,她們途徑城門時,守門的獸人們還多看了她們兩眼,“你們兩個人族,去哪啊?”
秦蓉被羿娴威脅的不敢亂說,只拿哭得紅彤彤的眼睛哀求的盯着那獸人,希望對方可以看在她楚楚可憐的份上不允許她出城。羿娴頂替秦蓉的位,嚣張跋扈甩臉色,将之前秦蓉在她家發飙時的嘴臉學了個十成像,“之前城主大人交代過,這人要出去就讓她出去,這麽多廢話做什麽?”
一聽城主大人的吩咐,獸人輕視的态度立馬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兩位最好別去偏遠地方,危險。”
羿娴瞥了她一眼,繼續催秦蓉快點。
秦蓉腿軟,哆哆嗦嗦,幾乎被羿娴推着往前,快到密林時忍不住哭着央求羿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羿娴,我已經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你看在我們都是人族份上,放我一馬。”
羿娴冷冷的看着她,哼笑,“之前我說我們各自安好的時候你不是不答應嗎?現在怎麽讓我放你一馬?晚了!”羿娴最讨厭這種貪生怕死的女人,她用匕刃拍打着秦蓉的臉,“千萬別耍花招,一直往前,走到我喊停為止,不然看見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了嗎,我的命中率有多準,你想再嘗試一下?嗯?”
秦蓉一見那匕首,像見到了死神的鐮刀,吓得直搖頭。
羿娴用刀尖頂着她的後腰,“快走,不準回頭,不然小心我的匕首從你脖子旁飛過去。別磨磨蹭蹭,我這把匕首可不喜歡磨磨蹭蹭的人。”
秦蓉抱着腦袋,哪還敢回頭。
待秦蓉走出去幾步,羿娴四顧沒人,腳尖輕盈往相反的方向竄去,身影很快隐沒進林子,“往北走,她們應該料不到我會往獸人的主城去。”
女瘋子,“去獸人主城太危險,你可想好了?”
有時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況,羿娴想借助商隊重新回到人族,畢竟原身的記憶中,她被一群拐賣者混入進商隊賣到這鳥不拉屎的旮旯山頭,若能找到人族商隊就省事很多。
羿娴,“想好了,這是回人族最快捷徑。”
女瘋子似乎比之前還聰明,但凡是羿娴決定好的,她一概不反對,甚至還會友好提醒,比起一開始用各種條件誘惑她時讨喜多了。
然而,羿娴依舊不喜,誰特麽喜歡一個總對她動歪腦子的人?若不是兩人如今捆綁在一起,她才懶得和這人廢話。
女瘋子,“獸人的鼻子很靈敏,一旦知道你逃跑,他們很快會嗅着你的氣味追上來。”
羿娴在這方面已經領教過好幾次,“城主大人特意給我挖了個陷阱,她在策劃前肯定已經想方設法将藍瞳支開。我得跑快點。”
女瘋子,“你兩條腿跑再快,絕不可能跑過四條腿。不如将我交給你的口訣練習,也許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變成一只……一只他們很難找到的小動物。”
羿娴有瞬間懷疑這女瘋子想坑死她,可轉念一想,她們現在都是同條船上的螞蚱,她若挂了,這女瘋子的三個條件大概這輩子都沒辦法完成。
“我邊跑邊試。”
“嗯。”
羿娴覺得這世界挺神奇,居然還有幻獸訣這類的玩意存在,若是人能變成動物,動物又能變成人……整個世界豈不是亂套了?
不過獸人的存在已經讓羿娴大開眼界,所以,這個變那個,那個變這個,應該也在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羿娴先自我寬慰,神神叨叨的默念瘋婆子交給她的口訣,其實她滿腦子疑慮,比如當初在科莫森林中變幻出來那只白狐,難道是女瘋子自己?不是說被仇人弄散一身修為,哪來那麽強大的戰鬥力?又比如——
“練習時,需精力集中,凝神冥想。”
“……好吧。”
突然産生一種上課和鄰座小女孩傳字條時被老師逮個正着的尴尬,接下來的時間,羿娴奮力奔跑,借力使力,倒也竄出二三十公裏,可她清楚,藍瞳的速度可能十幾分鐘就能達到這個結果。
她怕是蠢到用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幹了別人僅需二十分鐘做的事。如此算來,哪怕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跑上三天,這群人只要找準方向,也就一天的時間就能追趕上她。
可,他們會放任她先跑三天嗎?
她忽然醒悟過來,人力和獸力無法相比,硬抗,就是拿雞蛋和石頭碰。她倏的停下腳步,“在林子裏逃竄快的……猴?大猩猩?”
羿娴趁着休息時,靜下心來,認真的将那幾句口訣翻來覆去的念叨,恨不能将它刻在腦門上。在這緊要關頭,多個技能,多一條命數。
結果,越急越不管用。
羿娴不得不準備再次跑起,跑不過,不等于要在原地坐以待斃。結果剛邁開腿,整個人往前撲去,身子失了平衡,她的臉貼着大地來了悲壯的親密接觸,鼻子一酸,生理鹽水都給撞出來了。
剛想爬起,就見自己的手變成了長毛毛的手,為啥毛色還是黑色的?
難道她剛在在念口訣時想的不是金絲猴,而是什麽大猩猩!!!
“你果真天賦異禀。”
“變……大猩猩的天賦麽?”
這太令人絕望,還好現在沒鏡子,要不然她肯定會産生心理陰影。羿娴試圖奔跑起來,學着以前看片時那神力一拽,再輕松一躍。拽着一根樹藤可以飛躍好長一段路,撲通。
羿娴摔了個鼻青臉腫,全身酸痛,又不認輸的飛速爬起身,再次試了幾次,無一例外,摔得慘不忍睹。
她不信邪,努力在摔打中找訣竅,這次身手靈敏多了,一次可跨越兩顆樹的間距,整個人像要随風飛起來。她又多試了幾次,信息倍增,越發熟練,好像天生就是一只黑猩猩……噢,好可怕的想法!
“他們追來了。”
“!!!”
“繼續跑,不要停。”
羿娴一陣頭皮發麻,這才多久,“他們能嗅到我的氣味嗎?”
瘋婆子謎一般的沉默,幻獸訣修煉到最高境界可以擁有所幻化出生物所擁有的力量,但那種極致的境界,尚未有人修煉到。至于她,自從靈力被廢後,也不曾再用過幻獸訣。
“逃不掉只有死。”
羿娴也不管氣味的事了,連頭都沒回一下,鉚足了勁兒一口氣狂奔幾十公裏。自然也忽視掉了一群蛇獸們嘶嘶的停留在她最後幻化成大猩猩的地方。
“味道在這消失了。”
“怎麽會?”
“一個人族奴隸,怎麽能跑這麽快?”
“有異常,分開追蹤。”
……
羿娴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撲通,摔了個狗吃屎,低頭一看,又變回來了。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脖頸,确定自己沒有變成半人半獸那種鬼樣子才安心。
“你脫力了,需休息一會。”
羿娴四仰八叉的躺着,不管這地方有多髒,也不去想會不會有蛇蟲鼠蟻。哪怕藍瞳下一秒出現在她面前,她怕是都不想動一下,太累了,很想就這樣睡一會。
可這一睡,恐怕就是死神召喚。
羿娴只好努力轉移注意力,“為何你能幻化成白狐,我卻只能變成黑猩猩?”
“那并非用幻獸訣幻化出來。”
“……嗯?”
成功嘗試了一次化獸,羿娴忽然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難不成幻獸訣還分好幾種嗎?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女瘋子,“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若是旁人,怕是像獸人那樣逼迫我将幻獸訣交出來,很少有人能抵制幻獸訣的誘惑。”
羿娴不以為然,若不是急需保命,她不會聽這女瘋子的話試試這功法,總覺得練了,就好像上了一條黑船,“還好,我要求不高,只要能平安活着。”
女瘋子瘋狂大笑,“你可知,在這裏,最難的便是平安活着。”
羿娴已經領教到了。
女瘋子随後解釋,“此幻獸非彼幻獸。當初我問你可知什麽是幻獸,說的也并非是幻獸決,在人族,有一種人非常受歡迎,那就是馭獸師。”
原身腦子裏的記憶都是片段式,有時靈光,有時什麽都想不起來。關于人族那邊的記憶,更是少之又少。如果秦蓉所說的都是真話,有人故意将原身拐賣到獸人族,并且還授意她在半途中解決原身,那原身就是個小可憐,死都不知道為何而死。
羿娴恍然,“所以,那白狐是你的幻獸,你是人族的馭獸師?”
女瘋子,“可以這麽理解。”
羿娴也沒多問,只讓女瘋子有時間多說說人族的事,原身腦子裏的記憶灰蒙蒙的,讓人心生絕望。而女瘋子口中的人族職業有很多種,非常神秘,讓她想要一探究竟。
“糟糕,快起來,追上來了。”
“……”
羿娴一個鯉魚打挺,飛速起身,可一扭頭的功夫,一條比人還高的蛇獸出現在她的面前。蛇身粗**壯,光豎起的部分就有兩米多長,正仰着蛇頭居高臨下的蔑視她。
羿娴很不喜歡這種高度,原身也不矮,一米七八左右,和這群獸人在一起,簡直像小鳥依人,太讨厭了。
“你這賤奴跑得倒快,我險些以為自己找錯了方位。”
蛇獸變成人形後,竟有幾分眼熟。羿娴記憶力良好,一眼辨認出這是城主大人府中那二十多個守衛中的一個。
她心裏飛速閃過一個念頭,要完。
獸人皮燥肉厚,防禦更是高到離譜。拿上次藍瞳受傷的事做個對比,她被半獸人一爪,重傷躺了至少半月,這其中少不了藍瞳每日口水滋潤,紅果伺候。而藍瞳弄死兩只半獸人,身上傷痕不少,然而,她昏迷醒來後這牲口竟如平常般狩獵,該幹嘛幹嘛。
也就是說,半獸人制造的那點傷對于藍瞳那厮來說,就是撓癢癢。對于她而言,輕輕一撓都得去半條命。
眼前這位和普通狩獵的獸人還有個最大的區別,他似在刀口上舔血過日。甭說防禦,怕是進攻都招招致命。
面對這樣一個獸人,她要如何求生?
“只你一個追來嗎?”
“追你一個逃跑的賤奴,難不成還需出動城主府內所有守衛?”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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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身體笨重,可這蛇獸好像不具備這點。羿娴唯一能想到的打蛇打七寸,可這條蛇太長,七寸哪怕被她找到了,也難以接近。
“跟我回去。”
“逃奴回去後會怎樣?”
“打斷雙.足,砍去雙手,将你丢進後院。”
後院中必是有許多蛇獸等着啃噬她的身,讓她生不如死。羿娴一步步朝着他走去,啧了聲,“那我還回去做什麽,找死?”
那蛇獸一愣,大手順勢朝着羿娴的肩抓來,羿娴低頭閃躲,滑溜扭轉,藏匿在袖中的匕首刀光一閃,獸人腹部被劃開了直徑十幾厘米的傷口。
這招先發制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你這賤奴竟敢傷我。”
“不然?”
今日之戰,要麽這蛇獸被她給幹掉,要麽她死在這荒野中。也好過被人斷手斷足,左一個賤奴,右一個賤奴。
“找死!”
“未必。”
羿娴仗着自己身體嬌.小,動作敏捷,匕首在兩手中切換自如,倒也給這獸人添了好幾處傷,擊中便退,不和這獸人正面交戰。
蛇獸因輕視,屢屢在羿娴手中吃了悶虧,氣惱的吼叫聲,“你這該死的賤奴。”
女瘋子提醒她,“要變獸型了。”
羿娴飛速倒退好幾米,只見那獸人嗖的下變身成三米多長的巨蛇,蛇頭兩綠色燈籠正冰冷的盯着她。
兩人之間的間距也因此縮短,羿娴繞着樹跑,那蛇獸緊随其後,飛速游走。比起人形來,身形靈活數倍,一個掃尾重重将羿娴掃飛出去。
羿娴手中的匕首差點摔飛,氣血翻騰不止,愣是将一口欲吐的血又吞回,“快幫我找他七寸。”
女瘋子,“找到你也很難接近。”
羿娴猛的噴出一口血,那蛇尾又飛速甩過來,夾雜一陣勁風。她堪堪避開,身後庇佑她的大樹轟然倒塌,種族之間的差異立顯,她拼死拼火在獸人身上劃開幾道口,于這蛇獸不痛不癢。被這獸尾撞了下,卻要她半條命,動作反應皆變遲緩,“找。”
七寸乃蛇死xue,找到還能拼死一搏。
銀寶大人,“找到了,看我看我,快看我。”
羿娴之前讓銀寶大人去照顧小家夥,免得那群人起歹心,對一只幼崽痛下狠手。沒想到這小耗子跑得也快,緊急關頭竟追上她們。
羿娴稍分了下心,冰冷的蛇身立纏住了她的雙腿,随後腰身,一圈圈的将她禁锢,羿娴将匕首插入蛇身,就聽滔天.怒吼聲在她耳邊聲聲炸裂。随後一股蠻力擠壓她的內腔,骨骼格格作響,脖頸被勒得窒息,胸.前被蛇尾掃的地方傳來了陣痛感,剛才還沒察,現就像有人捂住你的嘴鼻不讓你呼吸,還不停用東西戳弄你受傷的地方。
這一下,差點暈死過去。
“不能睡。”
“捅他!快捅他!!!”
兩道聲音在腦子裏嗡嗡嗡的吵鬧,羿娴感覺手指一痛,神經末梢都在發顫,這種酸爽的疼痛感不作他想,肯定是銀寶大人對準她拇指咬的。
銀寶大人趁機落地,迅速找了一顆樹當掩護。
她勉強睜開眼,就見蛇獸兇狠的目光正牢牢的盯她,腥臭無比的蛇信子在她臉上不斷游移,好似在判定該從哪裏開始下嘴。
羿娴忍着惡心感在蛇身上尋找起來,之前插入的匕首随着蛇獸不斷纏動的身子逐漸移了位,離她越發近。可她動彈不得,一動,纏在身上的束縛越緊,要深深勒斷她的骨頭。
随後她看見了銀寶大人做的記號,一枚紫果印記,在這蛇皮上效果顯著,一眼看見,但她該如何拿到匕首?
女瘋子提醒,“變,快變。”
羿娴猛的念起幻獸訣,在死亡面前,無比虔誠,像是每個虔誠的信徒祈求上帝時一樣。大概因為運氣較好,随後她身體一輕,視覺上來了個巨大轉折。只見蛇皮上那一條條清晰的紋路在她視覺下晃動,她居高臨下,俯視一切。
羿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變成一只拇指大小的飛蟲。
好吧,比變身成黑猩猩進步多了。
蛇獸見煮熟的鴨子忽然在他眼前飛了,毫無預兆的消失。他一臉懵,蛇身一圈圈的散開,到處尋找起來。
羿娴看清七寸的位置,離那把匕首的距離大概也就半米左右。顯然,以她目前這只小飛蟲身板是絕不可能拔起匕首,再轉身插入對方七寸。
忽然,蛇獸的那對冰冷的豎瞳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被發現了?
羿娴吓得連煽動翅膀都忘了,任由身體不斷墜.落,等她反應過來,撲棱的飛了兩下,剛好落在那把匕首旁。
機會啊。
她猛的念口訣,變身成人。在蛇獸未反應之前,拔起匕首,一個翻滾,将插入銀寶大人做的标記上,全刃沒入。
随後,她整個人如同秋風掃落葉般被如同鐵板似的蛇尾重重拍飛,伴随着還有那震天一怒,羿娴被接二連三的怒吼聲震傷耳膜,耳邊除了嗡嗡嗡聲外,還能聽見那只蛇獸痛苦嘶吼的聲音。
她重重撞在一顆樹上,好在這棵枝葉并茂,樹幹甚多,她的衣服被樹枝卡住,像個吊死鬼一樣目睹了那蛇獸發狂後給四周帶來的毀滅性災難。
好半天,震怒消散,那只發狂的蛇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羿娴暈了又醒,醒來又暈。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她猛的将淤堵在心口的血吐出來,虛弱的問,“他死了沒有?”
半天沒人回答。
銀寶大人,“這只臭烘烘的蛇獸命真硬,還有一口氣。”
羿娴心想真沒有比這話更糟糕的事,她也僅剩一口氣。再來一擊,怕是要比這蛇獸先一步去見上帝。難不成,她今日要和這條蛇同歸于盡?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咔嚓聲。羿娴的身子猛的往下墜了墜,她頭皮發麻,全身緊繃,“什麽情況?”
女瘋子,“樹枝要斷了。”
這話剛說完,羿娴筆直的墜落下去。
銀寶大人不忍直視的捂住了眼,小豆眼還從指縫中偷瞄了下,“噢,真慘。”
羿娴已經沒氣力和這群幸災樂禍看好戲的家夥們計較,她猛的翻了個身仰面躺着,鼻血嘩啦啦的流,欣賞了一會藍天白雲,剛喘了口氣,就聽身旁樹叢中有輕微的簌簌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林子裏鑽了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羿娴心生絕望,這時候,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只獸人來補刀,她怕無力反抗,“我寧死,也不回去,所以……你準備好了嗎?”
她問的是那女瘋子,結果聽見嗷嗚一聲小崽子的奶音。
她動了下腦袋,視野中一只髒兮兮的小崽子跌跌撞撞的滾來,本擁有一身金燦燦毛發,不知從哪竄出來,全身毛發變得黑一塊,綠一塊,整個成了花團子,羿娴差一點就沒敢認。
小崽子湊到她脖頸處嗅了嗅,還親昵的蹭了她一身髒污,濕漉漉的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随後聽到什麽動靜,又撒丫子的循音跑去了。
羿娴高興不過三秒鐘,甚至都沒想過為什麽本應該在城主府中好吃好喝的小崽子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一見小家夥跑的方向,她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小藍,回來,有危險。”
那本已經一動不動的蛇獸見到小崽子,蛇身虛動,立即又想纏過去。銀寶大人一見這情況,嗖的一下退回去,剛才為了做記號,差點被這臭烘烘的家夥給生吞。
羿娴扶着樹幹艱難的爬起身,見小家夥不怕死的在那蛇獸身上戲耍,小爪子還在那蛇獸身上探來探去,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危險。
偏她和這條蛇獸的距離還有好幾米,這般慢悠悠的跑過去,怕是來不及。
“給我弓箭。”
“給給給。”
羿娴深吸一口氣,胸腔一疼,這氣險些岔了,她瞄準後,剛準備放箭。那蛇獸忽的豎起身來,蛇身劇烈顫動,蛇尾亂掃一陣,轟然倒地。
“小藍!小藍!”
“嗷嗷嗚。”
小家夥毛茸茸的腦袋從巨大的蛇身下擠出來,嘴裏還咬着一把匕首,可不就是之前羿娴插入七寸的那把?
羿娴一顆心吓得差點停止跳動,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銀寶大人先去檢查了下蛇獸,随後以勝利者之姿站在蛇獸的腦門上哇哇叫,“這崽子真厲害,居然知道幫你再捅一刀。”
羿娴黑了臉,有些想揍這懵懂無知的幼崽,可哪還有絲毫力氣。接了匕首後,手指輕彈了下小家夥的腦殼。
小家夥還以為是和她玩,嗷嗚嗷嗚的追着她的手指,越發像一只小花貓,讓羿娴生不起氣來。
女瘋子,“我們不能順着這條路走,必須改道。”
羿娴也清楚,等城主府發現少一個獸人,肯定會找到這,然後循着她的蹤跡繼續追捕,到時候就沒今天這麽走運。
一只蛇獸尚難對付,若是三四只?
前途未蔔,兇險萬分。
這是羿娴不帶走小崽子的原因,跟着藍瞳,小家夥尚能有玩伴、有紫果、有地方住,也許會變成和獸人一樣敵視人族,但至少可保命。若跟着她,指不定什麽時候連命都丢了。
羿娴目光一掃,“我讓你去城主府看看小藍有沒有被欺負,誰讓你把她給我帶來?不知道很危險?”
銀寶大人嗖的下縮到小家夥的腦袋上,“它自個追來,城主府那幾個不上心,她跑出來也沒留意到。”
羿娴氣的差點吐血,唯一能想到的卻是,只要帶着這小家夥,藍瞳那牲口絕對絕對會追上來,就像藍瞳可以通過氣息找到小家夥的準确藏身點,這也許是獸人的天賦,“麻煩了。”
女瘋子,“不如将她送回去,你一個人族,帶着獸人幼崽非常惹眼。再說,獸人最在意自己的幼崽,若是讓那獸人知道你和幼崽跑掉,定要大發雷霆。”
銀寶大人跳腳,“你這惡毒女人,怕是想趁我不在時做些什麽?”
羿娴頭大,一方面被女瘋子說中了,帶着小藍逃跑太麻煩。另外一方面,送小家夥回去萬一遇到藍瞳,她怕是再難逃出來。
被議論的小家夥卻是事不關己的樣子,将小腦袋擱在地上,藍眼睛正滴溜溜的看她,好似等着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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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娴愁得不行,別說食物,她随身攜帶的家當一把匕首、裏衣縫合的袋子裏藏了十幾枚銅板,再也沒有其他什麽了。
小家夥眼巴巴的瞅着她,不時還伸出殷紅的舌舔來舔去,看起來一副餓的不行的樣子。平日裏,她想吃東西時就這樣。
羿娴莫名多了沉重的負罪感,有一種窮到連自家孩子喜歡吃什麽也沒法滿足的窩囊,她随手拽過銀耗子,一把捏住,“小家夥是你帶來的,在我未找到安全地方,她的食物安全都由你負責,她若少一根毛,我就扒了你一層皮。”
銀寶大人谄媚作揖,“快邀請我銀寶大人做你的小夥伴。別說喂食、照顧這小崽子,哪怕你要什麽寶貝,我都有辦法給你找來。我還有上萬夥伴可以號令,你看,多劃算的一筆買賣。”
女瘋子及時的岔開話題,“別以為現在很安全,随時都有獸人過來找這只蛇獸,也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銀寶大人氣的跳腳,一個勁兒的咒罵女瘋子阻撓它好事。然後罵着罵着,還不忘給小家夥丢一枚紫果喂養,顯然是喂養出幾分心得來了。
羿娴在這種吵吵鬧鬧的氛圍中,重新踏上了一條道。她其實心存疑慮,便也直接說了出來,“城主府中那群人會不會也認為我選這條路?”
銀寶大人忙裏偷閑罵道,“那群大傻叉,除了會使用蠻力外,腦子不好使。絕對想不到我們會選這條路,安心安心。”
女瘋子對罵銀寶大人,還熱心替她解惑,“大多獸人天生是戰士,能打,懶得動腦。說難聽一點,就是蠢。”
羿娴半信半疑,“給我設埋伏,還對我用魅術套話,這是沒腦子?”
女瘋子,“給你設伏,以及用魅術是蛇族,他們非真正戰士,最多算替補,獸人族以前也不喜歡蛇族,不承認她們獸人身份,經常将她們歸于地底城的賤民。可現在不太一樣,所以你還是要小心,也許真的會有蛇獸從這條路上追來。”
羿娴語噎,加快步伐。
小家夥有了紫果就很安靜,乖乖跟着,銀寶大人坐在小家夥的腦門上指揮她別到處亂跑,頗有一種狐假虎威的即視感。
入夜後的林子非常危險,羿娴依舊選擇趕路。難得的是小家夥也不叫苦,只要有紫果,一切都好說。
“銀寶大人,有沒有掩蓋氣息的東西?”
“等等。”
銀寶大人在自己的百寶袋中找半天,最後掏出一顆黑色藥丸,最為關鍵的是這藥丸散發着一股惡臭,“吃下去以後應該可以掩蓋一陣子氣息。”
羿娴狐疑的盯着那顆藥丸,“這玩意不會是毒藥吧?”
銀寶大人那兩撇胡須都氣的抖動起來,叉腰罵道,“寶貝自然獨一無二,你不要,還給我。”
羿娴笑,“還挺小氣啊。”
她是怕有什麽副作用,再三問,“我打算掩蓋掉小家夥身上的氣息,不會産生什麽不好的後果吧?”
難得,女瘋子和銀寶大人齊齊攔住她,“這崽子一旦進入我銀寶大人的地界,獸人鼻子再靈,也找不到,所以這藥丸你才最需要。”
羿娴詳細問了,才知道。小家夥身上之所以那麽髒,丫的都是跟銀寶大人走了捷徑,從地底下還有樹洞鑽的。
難怪她跑半天,還比不上這兩只小家夥鑽洞來的快。
羿娴一口悶,依舊覺得這藥丸臭的不行。聽着這兩只吵了一路,在這寂靜的深夜,有小家夥毛茸茸溫熱的蹭在身旁,羿娴竟絲毫不覺孤獨、恐懼。哪怕對前路迷茫,依舊覺得輕松的很。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羿娴對這兩只在逃跑路上提供了不少幫忙的,多少有些心軟,“到這種時候了,大家也別打馬虎眼,你們不如将各自的目的都與我說說。在不違背我做人原則的前提下,能答應你們的,我會好好考慮。”
兩道吵鬧聲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銀寶大人眼淚汪汪的看着她,雙手握在胸前,“讓我成為你的小夥伴,你只要答應,我銀寶大人将終身為你服務。”
女瘋子呸了聲,“就算是要簽訂契約,也輪不到你這只地底的癟蟲。”
羿娴為避免這兩只又吵起,浪費時間,連忙打斷道,“你們兩個的目的是一致的?”
兩只沉默。
羿娴笑了,不曾想一朝穿越,竟成了一個被人争相搶奪的香饽饽,“你所謂的小夥伴和她說的簽訂契約是一回事?”
女瘋子,“還記得我今天和你說的馭獸師嗎?”
羿娴有些驚訝,“難不成你們所求之事和馭獸師有關?可我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族,我可能幫不上你們的忙。”
銀寶大人哇哇大叫着反駁,“你怎麽可能是普通人,你讓我的幸運符發光,你還打中了我,看,你擁有了我銀寶大人的幸運符。”
幸運符?
羿娴想,她自到了這地方後就一直倒黴好嗎?
女瘋子大致給羿娴講述了下馭獸師的職責,駕馭幻獸,讓幻獸為其所用,就是馭獸師。馭獸師還有等級劃分,羿娴聽了後覺得所謂馭獸師其實就類似于上輩子某種特定職業,這種職業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幹,職業還有職稱區別,分成各個等級後以此類推,她很快理清了下馭獸師的等級劃分。
“可我不是馭獸師。”
“你是。”
兩道聲音難得統一了一次。
羿娴表示無奈,她這個本人不知道,這兩只争來争去的家夥倒知道?她妥協道,“那你們說說,你們所求之事到底是什麽?”
女瘋子,“每個馭獸師只能有一只本命幻獸,一旦簽訂契約,便同生共死,互不相負,我們想要的便是你那唯一的本命幻獸契約。”
卧槽。
卧槽。
卧槽。
羿娴一臉懵逼,這兩個家夥好賊,竟是為了争奪一個位置。不,不對,依照她們說的,不僅僅是一個位置問題,是‘同生共死’這個大問題。
試問,你會願意和一個你讨厭的家夥同生共死嗎?
試問,你會願意和一只銀色耗子同生共死嗎?
羿娴半天沒吱聲,随後她淡定自若地問,“馭獸師難道一生只能有一只幻獸?若是本命幻獸死了的話,人也一并跟着挂了?”
女瘋子,“同生共死便是這意。馭獸師并非只能擁有一只幻獸,是只能擁有一只本命幻獸,其餘幻獸所簽契約是主仆之間的契約。”
羿娴明白了,這兩家夥全盯着最好的位置去了。難怪一路上互拆牆角,互不相讓。若是讓兩只打一架,怕是打的頭破血流,原來是這個原因。
若是其他什麽幫忙的事情,她還考慮下。
這個什麽本命幻獸……同生共死什麽……
咳,還是暫且先擱一旁吧。
羿娴沒答話,另外兩只也不敢試探的問,深怕羿娴因為對方表現好選擇對方,壓根沒想道羿娴兩個都不想選。
她滿腦子都是馭獸師這個神奇的職業。
一晚上羿娴就小歇片刻,醒來後覺得自己好像迷了方向,“難不成晚上走錯路了?我明明往東走的。”
女瘋子也就大概知道一個方位,“走出去看看,若是走錯我們再另想法子。”
羿娴又走了好幾日,壓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裏,好在吃了那顆藥丸後,竟也沒有獸人追來,讓她得以喘息了幾口氣。
遠遠看到一座城,規模比瓜塔城氣派很多。羿娴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看看,礙于銀寶大人帶着小崽子去洗澡,她只好先等着。結果,林子裏忽然沖來了好幾只獸人。
“居然抓到了一個人族奴隸,剛好有用,帶走。”
“……”
羿娴喵了一眼,一二三三四五,五個獸人,她只好乖乖跟着走。
結果那群獸人紛紛退開一步,“哇,好臭啊。”
羿娴好幾天沒洗澡,臉上髒兮兮的看不出面容來,她自己也嫌棄的很,想到獸人靈敏的鼻子,她在心中暗笑,故意往其中一只獸人身旁靠,那獸人立即厭惡的避開。
羿娴甚至沒有被押解進城,而是被他們關進一個巨大的籠子,籠子就在城門外,籠子裏都是像她一樣的人族,大家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呆滞,就連她這個大活人被推進去,也僅僅是看了她一眼,随後避開目光。有好幾個聞到她身上的臭味往後縮的,但籠子裏人太多,人擠人。剩餘的人表情麻木,對這種事似已習慣。
羿娴不知道這群人到底要做什麽,但絕不是什麽好事情。
她在瓜塔城和庫斯城未見過這麽多人族,聽石佳說,一般奴隸還分兩種,一種是有用,一種是沒用的,有用的大多是從主城分批往其他城賣,像庫斯城這種小城,幾乎是被挑剩下的奴隸。而原身,是藍瞳半路上挑的,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