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過去 (1)
棉花糖要麽不開口說話,一開口便一鳴驚人。羿娴本還想着待回去後,抽空教教這小東西如何識字說話,現下好了,哪裏還需要她親自教?
羿娴,“棉花糖,自己去戳這些玩!”
除了這滿空間的碎片,還有三根異常的柱子,像三根定海神針一樣杵着,雖知道這第九層塔可能除了她們空無一人,念及那時常來回穿梭在各層的黑衣老者,羿娴受了一次血淋淋的教訓,更不敢托大,在藍瞳背後凝了兩三道防禦罩,随後才開始揉捏xue道替對方緩解不适,“藍瞳,不要聽不要想,放空自己,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藍瞳那雙漂亮的眼瞳都能與銀寶大人的紅寶石可以媲美,羿娴按捏半天,都沒見消減,“不然你形容一下你看到的那些人,穿着,打扮,說話方式……”
藍瞳當真思索起來,雙手比劃着,“穿着打扮與我們獸人有些像,又不完全像,我看到的那地方人大多都穿着薄薄的一層,像棉花糖這樣用一塊布圍一塊,下面圍一塊,男性穿着反倒比女人要多一些。”
羿娴一聽,有些耳熟。這可不是上輩子典型的穿着,而且還是夏季清涼款,“她們都怎麽說話,你随意重複一遍?”
藍瞳清了清嗓子,随後翹起個蘭花指,不住的朝羿娴眨眼間,“你個衰鬼,我嬲死你。”
羿娴一個沒忍住,捧腹大笑,笑得肚子疼,她連連擺手阻止藍瞳繼續學下去,“不行不行,求你別學,哈哈哈,你和棉花糖馬上都能搭戲臺子唱戲了,我快被你們兩個給逗死了。”
藍瞳眨了下眼,一臉無辜,“難道我學得不像?可我腦子裏閃過的畫面中那人就是這般做的。我,我——”
羿娴将對方總想翹起的那根蘭花指給按壓了下去,“相信我,藍瞳你很有學習天賦,但這個風格就算了,真的。”
藍瞳被她這麽一勸,只好作罷。
羿娴,“我覺得這地方應該是一個類似于空間收納的地方,這些碎片,是從不同空間搜刮來的劇本,你們如果不小心碰了這些,碎片中的劇本便竄進你們的腦海中。”
藍瞳一下學到了很多名詞,聽得雲裏霧裏,“什麽劇本?什麽是空間收納?羿娴你把我說糊塗了。”
羿娴也不知道該和藍瞳如何解釋時空穿梭的事,她自己還沒搞透,解釋起來也要費一番功夫,“莫要再碰,等你逐漸将那些畫面全部驅逐出腦海,你就沒這麽難過,要不然就将它們全部摒棄掉,不再理會。”
藍瞳,“可我控制不了。”
好奇心害死貓。
這些碎片可比百科全書還管用,但一股腦的全鑽進腦子裏也的确太耗心神。羿娴思來想去,想到唯一的法子便是讓藍瞳慢慢消化掉,“這地方有些邪門,你中标,棉花糖中标,不過棉花糖似不打緊。”
棉花糖活蹦亂跳,正上蹿下跳的追着銀寶大人到處跑,兩只小胖爪總想抱住銀寶大人,除了那一停歇下來就會順溜的背劇本外,一切安好。
藍瞳搖頭,“我不想去想,可它們總是在我眼前晃。”
羿娴第一次見到藍瞳這人被什麽給難住,要解決問題,首先得知道問題根結在何處。她幹脆站起身來随意的戳了一個,碎片化為粉末,一劇本果真竄進了她的腦海中。
《霸道總裁嬌柔妻》
這劇本非是以文字的形态出現,以人物影像在意識海中播放,她總算知道棉花糖念臺詞怎麽來的,照搬照就的跟着一字一句的念就行,偶爾還能學習一下其中的表演,都不用過識字這一環。
可惜了,若這事放在上輩子,指不定天天揣摩這個,還能在娛樂圈混個風生水起。
羿娴大概的掃了一眼便沒了興趣,很快将其摒棄,“這算什麽,腦海中觀賞小電影或是電視劇?”
藍瞳眉頭深皺,“羿娴,怎麽你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
羿娴見藍瞳還不住的用大手掌在敲打腦袋,忙兩只手抓牢對方的手,免得藍瞳将自己給打傻了,“藍瞳,你以前聽過故事嗎?”
藍瞳點頭,“聽過。”
羿娴,“藍瞳你聽我說,你将那些在你眼前晃悠的影像當成一個個故事來看,莫要去對抗它們。來,我們試試看,先告訴我你看到什麽了?”
藍瞳閉着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兩個很年輕的女人正上下交疊,好似在做她們以前做過的事,“有兩個人在床上,她們彼此正替對方脫了衣服,然後開始親……”
羿娴扶額,難不成藍瞳看得是小h片?
藍瞳還在繼續詳細的描述,甚至連對方親了哪哪都複述了一遍,再往下可就要重頭戲了,羿娴忙捂上了這大傻子的嘴,“我天,你別念了,這地方可不止我們兩個。”
棉花糖、銀寶大人和光衍都一致的歪着腦袋正緊盯着她們,好似在催促她們繼續啊,繼續念臺詞。
藍瞳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喊腦袋痛了。末了還若有所思的盯着羿娴,“原來還要醬醬再醬醬,我以前、以前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羿娴本懶得去想那段自己被壓着和這牲口發生的事,畢竟原主本也是逆來順受的主,她若暴起反擊,搞不好被這家夥發現原身掉了包,到時候能不能逃走是一回事,能否順利活下又是另一碼事。
藍瞳,“我,我以後盡量——”
羿娴氣急敗壞,“盡量個屁,下次我在上你在下,此事就這麽決定,不準反悔。”
藍瞳沉吟,“就像上次在幻獸谷那樣?你喜歡就好。”
再觀身旁那三小只,正聽的特認真的樣子。羿娴氣得握緊了拳,“你這笨蛋,閉嘴。”
這個說閉嘴就真的一言不發,不像棉花糖叨叨個不停的。羿娴見藍瞳這麽一大個兒,抱腿縮着的樣子還真是越來越像個小媳婦了,就是這位小媳婦的身高為實高。
藍瞳不住的拿那雙藍瞳小瞅她一眼,像極了每次做錯事的小藍,不時裝一下無辜,賣個萌。
羿娴為避免對方繼續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幹脆起身,圍繞着拿三根柱子轉悠,最後死死的盯住了熒光沙停留在柱子下方的一根,她盯了片刻竟發現了一個細微的動作,擦了擦眼,“藍瞳,你過來看看,是不是我看錯了,我總覺得這些沙是不是在流動。”
藍瞳湊過來,與她一樣蹲坐着盯了半天,“的确在流動,可流動的特別緩慢。”
羿娴觀察這三根玉石柱時就更詫異了,下面都是被封住的,“如果這些沙真的在流動的話,最終流到哪去?”這往下流也就算了,順應天理。竟還有一根柱子上的熒光沙是朝上方流動的。
逆流?逆天而上?
“你試試不就知道到底流向哪!”
一道黑影嗖的出現在來羿娴和藍瞳背後,羿娴甚至可以從那白玉石柱的熒光沙看到某個影子,她飛快閃躲,藍瞳身後有護天盾,立即抽出了開天斧。結果還有一個比她們更為激動的,棉花糖高喊一聲,“妖孽,哪裏跑!貧道這就收了你。”
羿娴噗,“咳咳咳……”錢
她早有防備,可聽到棉花糖正氣淩然的一聲,險些岔了氣,她真懷疑若讓棉花糖呆在這鬼地方一年半載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回去後,大師姐怕是要罰她跪宗門。
看着對方凝聚暗靈和水靈一并轟來,她立即回以光靈,可依舊被大型水泡給轟的往後退了一步,直撞上了她背後的石柱上。
好好的一個人,瞬間被石柱給吞沒了。
藍瞳不過眨了下眼,就看不見人了,“羿娴!”
那黑衣老者狂笑不止,手臂被藍瞳的開天斧劃開了一道血痕也不甚在意,“哈哈哈,這第九層塔是個異度空間,但凡進來的人都別想再出去,你妄想再找到她!”
這一撞,羿娴仿若又回到了之前墜落時的狀态,四周流光溢彩,無數色彩冰封的碎片在她眼前劃過。不過并沒有那麽長的漫長墜落感,這次的時間明顯很短,眨眼睛的功夫,羿娴四周的流光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林子,索性,在墜落時她衣服不小心被一顆大樹給刮到,這才沒一頭滾落下去。
羿娴踩着樹幹,雙腿夾着,一點點的攀爬。林子裏的樹層林疊翠,蔥茏高大。這樣的密林羿娴只在獸人和精靈族還有幻獸谷中見過。
唔,還有一個地方。
一轉眼怎麽就跑這地方來了,難不成她從第九層中又重新跌回到了第一層塔?說實話,若再讓她見到顏之那變态,她依舊會頭皮發麻。羿娴站在原地,先穩了穩心神。随後試圖召喚光衍,不成。再召喚銀寶大人,依舊不成。
至于棉花糖,壓根都不用召喚,她記得最後她還看見棉花糖這小東西氣勢洶洶的對着那黑衣老者呸,就是不知道呸死這老東西沒有。希望她回去後,不用再看到那老東西了。
羿娴在林子裏繞了好久,久到她竟産生了久違的饑餓感。自她修煉開始,她發現她的體質與過去有了很大的不同,大部分時候也僅需靈果果腹。羿娴想到芥子袋中還有許多存糧,便随意念想了一樣,結果等了許久,她臉色大變。
羿娴再次試了試,結果都一樣。換成其他物件,無論是匕首還是丹藥,都不成。羿娴立即凝聚靈力,發現自己靈裏也使用不出來了。
這地方,竟同時封了她的靈力、芥子袋和她的小夥伴們。
羿娴許久沒這麽慌過,要知道這種林子裏,多得是吃人的幻獸。她如今連靈裏都使不出來,豈不是如同一個廢人般?而且,她會像普通人一樣怕冷、怕餓,甚至受傷感染都會死。
再經歷了一遭後又重新讓她墜回了一個普通人,這塔太能折磨人了。
羿娴倒想指天大罵,可思來想去,當初她不正是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艱難存活下來,既如此,不過是一切回歸原地,也沒什麽可怕的。
為了找到離開此處的路,羿娴不得不撿起自己的老本行。尤其是她所經過的路途中,泥土、腳印,甚至連樹幹上的一些刮痕,她都仔細的辨識了一番,她越看越心驚,“怎麽會這樣,難不成我已經出來了?”
羿娴在獸人族的那段時間,見過類似的腳印,而且這些腳印都屬于同一族的,獅獸一族。大概是因為藍瞳和小藍的緣故,獅獸的爪印其實很可愛,尤其每次小藍刨土刨得髒兮兮,都是羿娴用布來擦拭,見得多,自然而然就辨識出來了。
羿娴也不知道自己這張臉管不管用,若是不管用,那些獅獸看見她這麽一位女性人族出現在此,大概要生撕了她。
“藍瞳啊,藍瞳,你可一定要給我長點臉。”
“嗚嗚,嗚嗚嗚。”
羿娴剛說完,聽到了抽抽噎噎的哭聲,聲音像蚊子叫聲那般細小,若非她聽覺尚好,搞不好要遺漏掉。應該是個軟糯的孩子,聽這聲音應當是個小姑娘。
羿娴循聲找去,看到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娃娃坐在樹墩旁抹眼淚,似遇到了什麽傷心事哭得格外傷心。
在這諾大的林子中,一個看上去才三五歲的女娃獨自一個人。這場景怎麽看都像是在釣魚,羿娴躲在樹後靜靜地看着這小姑娘哭,本起的恻隐之心很快也被四周的環境給磨了個幹淨,她甚至都無法确認這小姑娘是人是幻獸變幻的。
于是,一個默默的哭,一個躲在樹後偷偷的觀察。大概小姑娘哭累了,便随意的抹了把臉,慢慢的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垂頭耷腦,看上去格外的沮喪。
羿娴遲疑片刻,悄然跟上,一前一後,走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到一身吼叫響起,震飛了四處的鳥獸,羿娴也被這動靜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渾身一怔,随後趴在地上,變身成了一只灰不拉幾的小獅子,從外形看卻像個小土狗,毛發稀疏,一截長一截短。小獅子邁開四肢走了幾步,這才小跑起來。
這小獅子瘦骨嶙峋,皮包骨般,色澤不純正,一看就不是獅獸族正統的血脈。羿娴在獸人一族待的時間也不少,也知道一些,這群獸人總喜歡給自己立牌坊,既喜歡幼崽,又還要挑剔純正血統的幼崽。
羿娴敢确信,這小東西在獸人族的地位肯定很低,定是不受族人待見的那種,就像她家小藍一樣。
剛才那一聲吼叫,是獅獸一族慣常用狩獵時用的集合號。羿娴遠遠看去,見到小獅子歸隊,被幾只是比她大多了的獅獸圍在中間數落,小家夥緊縮着身,像個小可憐。從個頭看,這小東西怕是裏面最小的一只。回程途中,也是遠遠的落在最後。
羿娴見她大概也就比她家小藍稍大了那麽一點點,眉頭輕佻,“奇怪,藍瞳不是說幼崽狩獵是需要有父母陪伴在側,一直到可以獨立狩獵為止?這只……難道沒父母?”
沒父母的幼崽,好像比較可憐。
羿娴看見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藍。思來想去,還是悄然的跟了上去,跟着這些獅獸進入到了獅獸一族。羿娴其實也擔心這些獸人鼻子敏銳,于是極小心的跟上了那小幼崽。不知道是不是她運氣好,一路上都未被發現。
小姑娘夾着尾巴,繞了好幾個圈,最後繞到了一處荒僻,野草都有她高,河旁有一個類似于狗洞大小的屋子,她本想進,似聽見了什麽。很快又退縮回了野草,就這麽趴伏在草叢中,靜靜地盯着那處狗窩。
幾個孩子四處看了兩眼,“嘿,這小雜種,居然到現在還沒回來。”
羿娴看到這小家夥又悄然往後瑟縮了下,簌簌,不想弄出了些許動靜來,那幾個孩子一聽見,歡呼一聲,興高采烈的将這小家夥從草叢中給生生拖了出去,草堆中被拖拽出了一道痕跡來。
那幾個孩子随手便将這小獅子丢地上,像丢什麽垃圾一樣,叉腰道,“你以為躲着就有用,今日的吃食呢?”
這小獅子搖頭,夾着尾,盡量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羿娴忍不住皺眉,這麽點小的小崽子要自己狩獵不說,還要上繳狩獵的一大部分。整個獅獸一族難道都沒有人管一管?
小獅子不配合的态度惹怒了這幾個孩子,幾個孩子的拳頭輪流上去一頓暴打,這小姑娘被打的只不停的嗚噎,叫聲甚是凄厲,到最後聲音越漸越小。
羿娴有好幾次欲要扔幾塊石子砸過去,可然後呢?她若還有一身靈力自能護住這麽一只幼崽,現如今,她又是一介普通人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那個,不會被我們打死了吧?”
“打死便打死,不過一個小雜種。”
“不太好,最近不都說她是王的後人,當初她來時,我聽我阿爹說她是王身邊的守衛将她丢到這裏來的,叮囑說只要別餓死就成,其他不管。算,算了。我阿娘叫我,我要走了。”
“我也走。”
“你們這群膽小鬼,就算是王的後人,也是個被抛棄了的雜種。再說了,她雙瞳孔與王的顏色一點都不一樣。”
……
羿娴待這幾個混小子走了,靜等了片刻才慢慢的走了出來。滿腦子都是這些小鬼的胡亂之言,她記得獅壯說,藍瞳是獅族皇室血脈。
瞳孔的顏色與其他人不一樣。
羿娴反複念叨,一步步走到那小獅子身旁,小獅子渾身是血,毛發雖看不出什麽來,但近距離的氣味逃不過羿娴常年累月嗅血味的鼻子。
“你們獅獸一族血統不純的幼崽難不成有很多嗎?”
羿娴試圖抱起這小獅子來,看看她那雙眼,可手伸出過去,整個手掌從小獅子的身體上穿透而過,抱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羿娴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下意識的抖了兩下,“我,難道我死了?”
像光衍一樣,以魂體現世?
羿娴不敢相信自己這一撞,愣是将自己給撞死了。那藍瞳該怎麽辦,棉花糖它們又該怎麽辦,契約的束縛會不會對銀寶大人很不利……
原來,并非是這些獸人鼻子失靈感受不到她,而是,這群人根本就不可能看見她。
羿娴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心亂如麻。一時間,所有的勇氣都像破了一個洞的氣球,散了個精光。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羿娴再次感覺到饑餓狀,她神情麻木的将果子拿出,不想手一顫,果子咕嚕嚕的滾落到了那只小獅子旁邊。
果子獨有的香甜味将這連哼叫都沒力氣的小家夥給喚醒,那雙明亮的眼一看見面前的果子,就像冬季中那賣火柴的小姑娘看見烤鴨時的驚喜,小家夥努力翻了個身,兩只爪捧着果子啃咬,狼吞虎咽,羿娴甚至還聽見的咔嚓咔嚓的聲響。
這小東西餓極了,甚至連果殼都沒放過,啃咬着全吞了。就這幾息功夫,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小獅子吃下一枚果子後竟又頑強的活過來。
羿娴驚奇的看着她,習慣性的伸出手去揉一把。可手最後也就虛虛的在小家夥的頭上摸了下,“我本以為這些年,我在槍林彈雨下茍活,早已練就了一顆鋼硬如鐵一般的心。可剛才,我以為我死了的時候,求生欲竟還不如你。”
小獅子蹒跚着蹲在河邊喝水,喝飽了就卷縮一團,自己給自己添傷。
借助皎潔的月光,羿娴總算看清楚這小東西那雙與衆不同的眼睛,湛藍的,如同大海一般深邃,“藍、藍瞳,會是你嗎?”
小家夥仰起頭看了一會月亮,便将腦袋擱淺在地上休息了。
羿娴借助這河水看了一眼自己,依舊是那人。她掐了自己一把,很痛。知餓,會痛,說明她還未死,只是不能接觸這些人。
為了搞清楚自己狀态,她來回的在每個獸人面前晃悠了一圈,那些獸人視她如無物。
羿娴似成了一個邊緣人物,每個人都看不見她,包括在隔天又外出狩獵的小家夥,浩浩蕩蕩的跟着大部隊,卻沒有一個成年獸人願意帶她。羿娴一直跟着這酷似藍瞳的小家夥,看着小崽子跑了一天,一只獵物都沒能捕捉,看見大一點的獵物吓得轉身就跑,看見小一些的獵物,又跑不過人家。眼看着天色要暗,小家夥又跑到原地,變身成人偷偷哭。
這孩子與藍瞳除了那雙瞳孔相似外,性格上沒有一絲像的,羿娴懷疑自己很可能認錯了人,她正猶豫着要不要提醒這小東西帶一些果子回去。
“喲喲,小家夥怎麽了?”
“我,餓。”
羿娴站在她身旁,甚至能聽見這小家夥肚子在咕嚕嚕的叫,長久這麽消耗,又獵取不到食物,回去後可能還要被揍一頓,光憑幾個果子和河水便捱過來……別說一個孩子,連個正常成年人未必都受得住。
那人肩上扛了兩只小獸,身高也就一米九的樣子,身為男性,在獸人堆裏不算高。羿娴見他看着這只幼崽的目光尚算得上和藹,他掏了掏,從懷裏掏出一塊缺了一角的餅來,“小家夥餓壞了吧,吃。”
小家夥怯怯的望着他,猶豫着,可能到底抵不過咕嚕嚕叫的肚子,她飛快接過,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那人将狩獵到的獵物丢一旁,又掏出了兩枚果子來,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拿在手中,“不着急,慢慢吃。”
小家夥幾口便将一張餅給吃完了,末了又接了人家的果子,吃完就一個勁兒的舔着嘴,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羿娴似在這小家夥的身上找到了小藍吃不飽時的縮影。
那人,“你可有名字?”
小家夥直搖頭,“他們說我不需要名字。”
那人盯着小家夥那雙眼良久,“你這雙眼看上去很獨特,不如就叫藍瞳。”
羿娴耳邊似有一陣陣的雷鳴聲炸響,直到集合時那人光明正大的帶着小家夥出現,引起了一片喧嘩。
羿娴怎麽都沒料到,自己這一撞撞到了藍瞳的幼年時期。這軟糯的小家夥長大後會變成藍瞳那種粗糙的女漢子?
“獅洛,你可想清楚,這孩子生來厄運,她娘就是在生她時死的,據說是被吸幹了血,整個人都幹癟。這孩子不能碰啊,誰碰誰倒黴,你可千萬要想清楚。”
“沒事,藍她不過還是個孩子,吃的也不多,我自己本也沒幼崽,每日多那麽一口,應該可以養活她。”
“哎,你可千萬保重。”
羿娴多方面觀察了這獅洛的獸人,發現他單身,沒幼崽,打了一手好獵。見他從那以後每日帶着藍瞳去狩獵,還親自教導,成了藍瞳狩獵的啓蒙老師。
羿娴稍安心了些,覺得小藍瞳總算不用餓肚子受欺負。誰料,歲月靜好這種好事幾乎是不存在的,獅洛為獵取一頭大獵物時,誤撞到了五只來獅獸一族偷女獸人和幼崽的半獸人,死無全屍。
小藍瞳聽到這消息後,瘋了似得沖進了事發地。羿娴在她身後也是拼命的跑,才可以追上這小家夥的速度,經過獅洛一段細心照顧,小藍瞳身上長肉,跑步如風,看上去總算健康多了。羿娴到時,就看見小藍瞳嗷嗚嗷嗚的圍着一堆看不出原形的肉泥叫,淚水浸濕了臉上的毛發。
羿娴是第一次看見藍瞳哭,沒想到居然是在這種場合,她很想伸出手捂住小藍瞳的眼睛,可她連這個也做不到。
“災星。”
“早之前就讓獅洛不要領養藍,他非是不聽,現在可好,厄運來了。不過半獸人擄走我們的幼崽,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報!報!報!”
“但在報仇之前有一件事必須要做,就是這只小東西。”
那人一把将小藍瞳拎了起來,小藍瞳拼命掙紮,兇狠的對着他吼叫,可都沒有用,那人對上藍瞳那雙充滿仇視的眼,竟又将小藍瞳随手往地上一丢,“她絕對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裏,無論她是不是那位的血脈,既然他們都不在意,這燙手山芋我們不接了,丢回去。”
就這樣,小藍瞳竟被他們當作瘟疫般掃地出門。
……
羿娴真的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能用這樣的方式見證比蒙軍的壯觀之舉,而且還是托了小藍瞳的福。
一只灰不拉幾的小獅子被丢進了普遍身高都在三四米的比蒙軍中,可想而知。比蒙的幼崽生來就比普通人還高,與小藍瞳年齡稍大一些的,身高也達到了人族正常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
小藍瞳進入到這地方,就如同一只羊被丢進了狼窩裏。
不知道是不是礙于比蒙的警告或者藍瞳這混亂的血脈關系,小藍瞳在這反而沒受到私人毆打,也沒挨餓,但每日都要接受所有人的輕視和不屑,閑言碎語和‘教育’。
羿娴懷疑長大後的藍瞳為何會變得那般木納和鐵面,多半是這段時間在比蒙軍中所受到的影響。
比蒙的教育方式與藍瞳教育小藍的方式略有幾分相似,比蒙中還有一支少年隊,其中兩人是藍瞳血緣中的哥哥,長得甚是魁梧,十歲時已達到了三米高。
羿娴站在十歲的格面前,總覺得自己被鄙視,她居然連一個十歲的孩子都比不過?更別提小藍瞳了,好不容易蹭蹭蹭拼命長,才長到一米三,矮了一半都不止。
格一拳頭将小藍瞳的半顆牙齒打飛,人自然也重重的摔飛出去,末了,還居高臨下的看着藍瞳,“每日十拳,這才第三拳。起來,廢物!”
羿娴揮了揮拳,也很想朝着這家夥一拳打上去,不過她墊高腳尖都未必能打得到這比蒙。她還發現,女性的優待在軍隊中完全沒有體現到,也有女性比蒙,身高三米。
羿娴有一次撞見後,忽的覺得長大後的藍瞳身高非常完美,要不然她們站在一起相差一半的身高反差萌就沒那麽可愛了。
“咦,我的血刃。”
羿娴眼前一亮,立即跟了過去。這比蒙看起來年齡有些大,腰間別了一把匕首,小小的匕首配這巨人身高,顯得特別滑稽。可四周圍的比蒙軍對他很尊敬,就連對藍瞳不屑一顧卻每日還得訓練的格和量兩個崽子一見到這位,如同老鼠見了貓。
“阿爹,請求你将那醜八怪丢出去,她已經成了我們格蘭家的笑柄了。”
“而且還是一只弱雞,上次被我揍了幾圈竟暈了。”
羿娴本在一旁想偷摸摸來看一眼血刃的,不想卻聽見這兩個臭小子又在說小藍瞳的壞話,“人家僅是七歲的小女孩,請你們尊重一下年幼的小姑娘。”
可惜,他們自顧自的講着。
羿娴聽他們的話音,坐在高位上的這位比蒙似是藍瞳的那位不負責任的父親,有爹娘,卻過得比沒有爹娘還要慘。
老比蒙,“當初是我定力不足,被她娘給誘惑了,這才有了她。到底還是血脈不夠純正,一點也沒有繼承格蘭家的優點,反而更像她娘。可我到底答應過,既如此,你們不如将她丢回亞斯城。”
羿娴跟了小藍瞳幾個月,也逐漸發現這小家夥從剛開始哭哭啼啼的,現如今被揍得很也不求饒也不喊一聲,眼中那明亮的光也逐漸變得黯然。
再親耳聽見這不負責的父親如此說道,小藍瞳就如同貨物一般,被随意丢到這,又丢到那,她怒從心來,恨不能拔起血刃捅死這老東西算了。
生生生,生而不教,不如不生。
羿娴氣得不行,當真伸出手去碰了血刃,她仗着自己如今是個局外人,碰不見人,膽兒大的很,不想,她順手一拔,竟讓血刃出了竅。
匕首出竅,寒光一閃。羿娴見在場的幾人全都朝她看來,心一顫,手一抖,一滴鮮紅的血滲進了匕首中。
血刃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鳴叫。
羿娴吓得将匕首往桌子上一扔,心虛的轉身跑了。她沒看見,她走了後,鳴叫的器刃自動自發的又漂在了半空中。
羿娴怎麽都沒想到,自己随意舉動,竟加快了小藍瞳被丢回到亞斯城的事。整個比蒙軍團中,傳言四起,尤其是血刃發出警示,預示有災難降臨。
小藍瞳這個害死了自己娘親的小家夥又成了衆矢之的,羿娴這罪魁禍首恨不能敲開這群比蒙人的腦袋,看看這裏面都是一些什麽構造。
一個不足八歲的孩子,被所有人當成瘟疫一般躲避……
羿娴還以為藍瞳這大傻子一個堂堂的皇族血脈,何故甘願在庫斯城中過有一頓沒一頓的苦日子。現在才覺得心酸,諾大的獸人一族,竟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這幼崽的毛發是我見過最醜的,好難看。”
“她八歲了,可長得好矮。”
“聽說她娘親勾引了蘭大人,這才生下了她。可聽說死得很慘,而且她那兩只眼你有沒有覺得很吓人?”
羿娴咬了咬牙,真想将這些閑言碎語全從她們嘴裏給賽回去。她一扭頭,便看見了角落裏那一對散發着幽光的眼珠,不經意的話,真的會被吓死。
小藍瞳緊抱着自己,窩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的聽着。待她們走了後,小藍瞳才木納的從黑暗中走出來,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間。
在亞斯城內,因為格蘭家,小藍瞳被分到了極高的居住權,據說在同一個區域中,大巫師也住着,不過小家夥的居住點可謂是極偏僻的,幾乎被分到了荒僻處,雜草叢生,屋子也簡陋,臺階上滿是塵土。
小藍瞳就看着月亮,靠着柱子入睡。
羿娴坐在一旁,待小藍瞳入睡後,解了衣服,将衣服蓋在她身上,“藍瞳,所有的苦難總會過去,我會陪着你一起。”
羿娴靠在這小家夥身旁入睡,沒想到這日睡着後,竟感覺到臉上有東西,她猛的驚醒,就對上那雙同樣受到驚吓的一雙藍瞳。
小藍瞳,“你你是誰。”
羿娴看了看四周,天未亮,夜依舊。她們還在這荒廢的破舊屋裏,兩人大眼瞪小眼。羿娴看着自己緊握住小藍瞳的那只手,驚悚了,她怎麽又可以碰觸到人了,“藍瞳,你能看見我?”
小藍瞳很緊張,瞪着個大眼死盯着她,“你是誰?”
羿娴捏了捏小藍瞳的手腕,軟綿綿,與她想象中完全一樣。見這小家夥還拿着自己的衣服,羿娴靈機一動,“小家夥,我是神仙,特意來解救你。”
小藍瞳,“神仙是什麽?”
羿娴若是将大羅神仙什麽的全搬出來,這小傻子腦子裏也不可能有概念,搞不好還要問東問西,“大概與你們獸神大人差不多。”
羿娴本以為提及到藍瞳最尊敬的‘獸神大人’,這小傻子總該心裏有個數,誰料小傻子聽完後竟什麽興趣都沒,就淡淡哦了一聲。
羿娴,“就是那種能滿足你心願的神仙,你告訴我,你可有什麽心願?”
小藍瞳,“沒有。”
羿娴,“真的沒有,再認真想想。”
小藍瞳搖頭,手裏好緊抱着她的衣服,想了片刻,“我不想被生出來,你有辦法把我重新再塞回去嗎?”
羿娴心被針紮了一般,強裝鎮定,“換一個。”
小藍瞳,“要不然你把我變成月亮,我想上去陪陪我娘親。”
羿娴心想,這小傻子一點都不傻,要麽不出難題,一出全都是她辦不到的,羿娴有些後悔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