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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新生 (1)

棉花糖初見謝彤,兩眼滴溜溜在她和羿娴身上轉悠不停,好似看見兩個長得極像的人蠻新奇。

小姑娘這幾年出落的也越發水靈,不再是漂在雷靈谷中的一朵浮雲,所有的言行舉止帶了不少人的氣息。

謝彤倒挺喜歡棉花糖的率真,剛伸出手,對方身上冒出幾縷如游龍一般的雷靈,棉花糖順手将它們全給摁回去,“嘿,玩得太開心了。”

羿娴,“……”

謝彤沒忍住笑出了聲,“娴兒有你們在身旁,真是她的福氣。”

铮,铮铮。

小塔強行在謝彤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惹得謝彤也盯了它看了許久,最後還是藍瞳挨個将看好戲的全轟走,體貼為她們母女兩留下點私人空間。

藍瞳帶兩娃貼着門口舒緩了下情緒,被謝彤盯一晚,至今還頭皮發麻,四肢僵硬,再繼續待下去她怕連走路都不會走。

“走走走。”

二藍倚在藍瞳腿邊催促,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似在嘲笑藍瞳一晚上束手束腳的膽小,還用手中玩*具不斷敲打藍瞳小腿。

藍瞳只當小家夥又給她疏松筋骨,斜睨了眼自家小姑娘,大長腿輕輕拱了下,二藍身形不穩,哪會知道這糟心娘又開始耍自己,一屁墩坐地上時還一臉的懵逼。

藍瞳又用腳尖輕晃下她的小肚腿,“起。”

二藍臉一沉,“啊啊啊。”

小藍忙上前在二藍身後拱她的腰,二藍剛扶着姐姐站起來,藍瞳腿一撩又将小家夥摁地上,反複鎮壓幾次後,羿娴聽見屋外一陣嘹亮的啼哭,聞着傷心的那種。

謝彤聽見哭聲愣了下神,羿娴小時候特乖,大約體質不太好的緣故,哪怕哭,也哭得極小聲。又因當初她們在幻獸谷,有一堆幻獸明裏暗裏總趁她不在時争搶着逗弄羿娴,羿娴幼時玩伴倒挺多,絕不會像外面這孩子一樣哭得中氣十足,“要不去看一眼?”

羿娴從容淡定,“沒事兒,哭哭有助于提升肺活量。”

謝彤,“……”

在外幹嚎許久的二藍,聽了聽房間內的動靜,意識到自己可能哭一晚也沒什麽用,委屈巴巴的瞅着藍瞳,鼻涕泡泡都氣出來了。

藍瞳有幾分得意,“叫啊,再叫大聲點。”

二藍怒摔手中玩*具,撲上去整個挂在藍瞳腿上,逮住小腿內側的軟肉就嗷嗚一口。

藍瞳,“……”

謝彤聽了下外面鬧出的動靜,哭笑不得,“我看小寶與你最像,你小時候也這麽機智。”不知想起了什麽,謝彤眉眼中全是柔軟,“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你弄疼,你抱你爹爹的腿嚎,非得把手上淤痕給你爹爹看過、哄過後才罷休。”

這種小戲碼每天會在二藍和藍瞳身上上演好幾次,一個愛逗,一個被逗得天天跳腳。羿娴習以為常,早見怪不怪,偶爾看不下去的時候還會幫着教育下藍三歲,免得打擊二藍的積極性。

白天兩人鬧得再不愉快,晚上睡時,二藍三百六十度翻滾後,最後還會滾進藍瞳懷裏,為此,藍瞳每日幾乎以獸型睡,一大一小兩只黃金獅虎獸将會睡到床底下的小朋友夾在中間,免得早上起得開始尋人。

醒來後,二藍一看見藍瞳那張毛茸茸的臉還會特別嫌棄,一怒之下不是拔毛就是咬,從睜眼起,兩人之間的戰場開始硝煙彌漫。

“孩子最會耍小心眼,也最是純真。”

恨也好,愛也罷。目的非常明确,全明晃晃寫在臉上,不會像成年人一樣有那麽多九曲十八彎的花花腸子。

“是啊。”

兩位當過母親的人說着說着竟擁有共同話題,一晚上幾乎圍繞孩子的瑣事。羿娴從謝彤話裏話外聽出她對時懷的想念,對自己的思念……一顆心也七上八下,深怕謝彤的下個話題便向她打聽時懷如今下落。

直到門忽然被敲開,三顆腦袋按順序的由上而下排開,端木雅領着小藍和二藍朝她眨了眨眼。

“你們一夜沒休息嗎?”

羿娴和謝彤這才發現外面的天已蒙蒙亮,兩人喝一晚上的茶,點心也吃得半飽,過去發生的種種生離死別和間隙,在這短暫的一晚好像被刻意淡化,十幾年的情感空缺在一句句想念中被填補。

唯獨一聲娘,羿娴怎麽也叫不出口。

于她而言,謝彤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閑話家常僅化解彼此間的尴尬,最多比陌生親近了幾分,羿娴本就是個慢熱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接受一個人的熱情。不像不死蝶與它的娘,兩只蝴蝶在外飛了一整晚,彼此間的交流便是翩翩起舞,必要時,一巴掌将其煽飛……

她朝小藍和二藍招招手,兩小家夥高興地撲過來,“是,聊得有些忘懷了。”

端木雅幹脆推門而入,還牽了個人進來,“嘿嘿,其實我是來告訴你一聲,我想帶她去見見師傅。”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更何況,端木雅最親的人已沒剩幾個。

“別(不能)去。”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端木雅被她們如此大的反應吓了一跳,“你們說話好默契,哈哈,大白天上青山宗不會有事的,再說,我現在可不比從前。”

從前她是戰五渣,如今擁有鳳凰一族的血脈,誰來她噴口火怼死他。

羿娴,“我沒來得及與你們細說,青山宗如今異常詭谲,昨日雲渺峰上發出了那麽大動靜。按理說,其他峰該有應援,可我在山下耗時那麽長時間,什麽人都沒來過。”

謝彤,“你們剛到,所以不清楚青山宗如今的形勢,青山宗已被祝明意完全掌控在手中,所有反駁他的人被囚的囚,被殺的殺,十三峰峰主如今僅剩下幾位。”

羿娴,“當真?”

端木雅,“!!!”

羿娴剛入青山宗時,已覺得祝明意這事事親為的代理宗主太冒尖,而且他所在的明望峰與雲渺峰、熾焰峰并為主峰之一,若非大師姐一直以武力壓着謝嬰,雲渺峰怕早被甩出去十八街。

即便如此,大師姐和師傅一不在,雲渺峰群龍無首,其他峰峰主被祝明意拿捏的話,難怪昨日師姐師兄們一個個垂頭耷腦,“他手腳倒挺快啊。”

端木雅急紅了眼,“師傅,我師傅她老人家……”

謝彤看了眼端木雅和齊韻十指相扣的手,“許還活着。”

端木雅很彷徨,無助的拽緊齊韻的手,“我們該如何救出師傅,實在不行我硬闖。”

羿娴,“可以先找人探明一下內部情況,這人必須與我們有幾分交情,還能探查到祝明意消息的。”

一個名字呼籲而出。

端木雅,“好主意,不過我們該找誰?”

她看了眼在場的幾人,随後又垂頭耷腦的了,“如今羿娴你身上有紅令,我和齊韻她好像也沒什麽想熟的人。能接近祝明意的人……”

羿娴,“謝嬰。”

端木雅兩眼放光,“好像可以。”

謝彤直接否了她們的想法,“謝淵之前說的話不是無的放矢,我那日看見謝嬰被祝明意囚了,考慮祝明意暫時不會動她,我又急着尋謝淵的麻煩,就沒将她帶出來。”

被徹底魔女魔化的魔體,對她們謝家的子嗣自不會手下留情,謝嬰這倒黴孩子剛收拾好心情從謝家回青山宗,意外撞上不人不鬼的謝淵和祝明意私下謀算的事。

羿娴忍不住扶額,“這倒黴孩子。”

齊韻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如此說來,像皇甫毅等人也早歸順了祝明意,難怪熾焰峰弟子們一看見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這其中少不了他在背地裏撺掇。”

一時間,房內氣氛有少許低迷,好在小藍和二藍無從察覺,兩個一左一右的抱着羿娴的腿,自動往上爬。

羿娴将兩娃抱起,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喜歡幻獸谷嗎?”

小藍對幻獸谷還有些記憶,輕點了點頭。二藍歪歪腦袋,咧嘴笑着在羿娴臉上留下一連串口水。

齊韻看了眼兩小不點,“你想好讓誰送她們,看不見你的話,她們會不會鬧脾氣?”

小藍眨巴着眼盯她,好似聽出齊韻話意,下意識摟緊羿娴的脖頸,力道大的差點将她給勒窒息。

羿娴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讓什麽人護送,她所契約的小夥伴們不能離她太遠,幻獸谷距離青山宗已超過那界限。她目光流轉,在端木雅和齊韻,甚至是謝彤身上轉悠。

“你別找我啊,我得去救師傅的。”

“我也不适合帶孩子,而且我和小雅成親當日說過,再沒什麽能将我們再分開了。”

“我們帶吧。”

謝秦萱領着白星走進來,那只白色虎獸一踏進屋,瞬間将屋內剩餘空間填滿,她們下意識的看了謝彤一眼,後者臉上的表情未變,才繼續,“一路上有小麒麟和白星護着,我想沒人敢打兩孩子的主意。”

謝秦萱想的也很清楚,她留下只會幫倒忙,不如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齊韻,“一路上我會讓齊家商會雇傭傭兵護她們到绛青小鎮。”

大概天性使然,小藍和二藍相對的,更喜歡貼合自己的毛茸茸幻獸,二藍和藍瞳耍脾氣時,會故意爬到小麒麟或白星身上,氣氣自個的糟心娘,次次都能成功,把藍瞳氣得夠嗆。

羿娴将小藍和二藍安置在白星後背,“這兩孩子半路上可能會鬧,你們多費心。”

随後她叮囑眼中已醞釀出淚花的小藍,“你先和妹妹去找閣老爺爺,最多半個月,娘去接你們。”

二藍還未意識到分離,正埋在白星後背上打滾,謝秦萱在一旁看着,怕小家夥滾着滾着自個掉下來,她嘆息,“這兩孩子好像還沒和你分開這麽久。”

羿娴挨個在她們臉上親了又親,一時間竟也生出幾分不舍,“是從未離開我和藍瞳這麽長時間,不過我相信她們能很快适應。”

藍瞳後知後覺發現羿娴做了這麽個決定,也沒反對,只忽然提了一嘴,“你第一次離開小藍,她哭了很久,一直抱着你送給她的紫元宵。”

羿娴記得那次她決心将這兩人從生命中剔除時,的确沒想過還有今日,再給她一次選擇機會,她怕是狠不下心來的,“這次有麒麟陪着,而且她得照顧妹妹,應該沒辦法傷心太久。分別半月,能擁有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平靜的日子,不好嗎?”

這誘惑相當大,藍瞳一時間也說不上哪不好,“小藍的玩具落在精靈族了,早知該拎回來的。”

羿娴,“……”

那只變異小精靈已自動代入自己是精靈族,心飛了,強行扣留也沒意思。

謝彤站在不遠處看着她們耳語般的探讨兩娃娃可能遇見的事,那種不舍真像極了要送走羿娴的那日,“懷哥,我們家娴兒現在過得很幸福,你看見了嗎?”

威風輕撫,仿若舊人在耳畔低語。

在她們探讨祝明意可能會将人關押在何處時,棉花糖優哉游哉拖了個東西回來,不,應該是半死不活的人,“羿娴,你看我抓了個好玩的東西回來。”

羿娴,“???”

準确的說,地上躺着的已算不上真正的人類。他身體殘缺,缺失部分由蠕動着的藤條替代了,一時間說不上半人獸還是半獸人……唯一能确定的是,又是祝明意造的孽。

棉花糖拖拽其中一股藤,拖麻*袋似的将人拖到她們面前。

羿娴将人翻了個身,探了探對方鼻息,脈搏雖弱,好歹還活着。不過她盯着那張藤紋的臉,一種莫名的相似感撲面而來。

端木雅也圍觀,“這人,我好像……在哪見過,就是明望峰的那位師兄。”

齊韻,“是程邦。”

藍瞳也在九層靈修塔內見過程邦,程邦的本命獸比較特殊,是一株與之相契的蛇鱗花,一旦契合,那張臉上會浮現出半人半花的模樣。不過如今的程邦,整張臉被藤紋霸占,皮膚如同老舊的樹皮,不仔細辨認,壓根都看不出是他。

羿娴抓起那被棉花糖用雷靈轟焦的藤條,“這是之前那株蛇鱗花?”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謝彤提醒她們,“将人喚醒,若存有理智,他的身份不就能确定了?”

羿娴和光衍釋放光靈治愈術,最初時,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爆起,無論是人還是藤都充斥着暴虐氣息。

蛇鱗花雖霸道,從不會像如今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攻擊人,而且光靈對于植物,應當有一部治愈作用。

“小心。”

“沒事。”

羿娴很快在對方身上釋加防禦,防禦罩随對方攻擊越變越小,到最後可容下的空間大抵是個人形,張牙舞爪的藤條無處伸展,暴虐氣息被羿娴武力鎮壓,加上她和光衍的光靈治愈,對方那雙赤紅的眼逐漸清明。

“程邦師兄?”

“謝謝,師妹你又救我一次。”

羿娴無奈的看了眼齊韻,對方身份徹底确定下來。

端木雅一看他的慘狀,忍不住斥罵了句,“祝明意他可真不是個東西,連自己的徒兒也下手。”

齊韻無奈,“小雅。”

程邦苦笑,一笑那張臉上的藤紋像幹涸的河床寸寸爆裂,龇牙咧嘴,鬼面似的,有幾分吓人,“師傅他變得我快不認識了。”

最初雲渺峰出了事,祝明意對羿娴發布紅令,他們這些與羿娴有過幾分交情的人都覺得這決定太過草率,許是中間還有什麽誤會。

誰料祝明意當即邀請衆峰主商議此事,卻打的是奪宗之意,撕臉撕得讓人毫無防備,他們這些弟子們親眼見證對方血洗同門,方知當徒這些年,竟從未真正了解過這人。

“聽你這話,他好像特別急啊。”

“是,師傅那段時日的脾氣的确特別急躁,伺候他的師弟師妹們都說師傅變得讓人有點怕。”

程邦渾一想起祝明意的所作所為,渾身顫抖個不停,半響才止住。兩個月來,青山宗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現如今留下的,全是對祝明意忠心不二、亦或者全然被蒙在鼓中的人。

十三峰,已有六峰被他掌控在手,剩餘的死傷大半,像雲渺峰這樣群龍無首的也有好幾峰。

“我師傅,程邦師兄你可見過我師傅?”

“她被關在寒洞內。”

“什麽!”

羿娴依稀聽過大師姐提過一嘴,青山宗有懲罰惡人之地,祝明意的用意相當明确,殺雞儆猴,“今夜你們去救人,我去會會他。”

程邦急道,“莫沖動,師傅、他身邊還有好幾個奇怪的人,修為全不在你我——”他目光呆滞的盯着羿娴看了半天,“師妹你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以他目前的修為,竟看不出羿娴的修為到底跨越到何種境界,一眼望去,對方氣息沉如海,風平浪靜。

謝彤,“娴兒,我與你一起。”

羿娴,“好。”

一行人分配明确,端木雅、齊韻和謝彤先去救人,羿娴和藍瞳、棉花糖她們去會一會祝明意。

臨別之際,齊韻忽的叫住羿娴,“你覺得程邦的話可信?”

羿娴微微一笑,“可不可信不重要,但有一點他說對了,祝明意在發現祝少死于我手,他很惱火,不知何故也特別着急。”

齊韻,“狗急跳牆。”

羿娴,“也許,所以無論程邦師兄是不是他派來的人,他與我之間定有一戰,這次我絕不能再讓他得逞。”

齊韻,“我們救出人,立即與你彙合。”

一群人在山腳下分道揚镳。

羿娴輕彈了彈漂浮在她面前的小塔,“我覺得她們那邊可能會有詐,麻煩小塔你去幫幫我娘?”

小塔扭捏的晃來晃去,不死蝶忽的冒出,變大的翅膀重重一煽,徑直将對方煽出十米開外,“和它廢什麽話,能跟着娘是它的福氣。”

小塔被揍後,旋轉許多圈才停下。

顯然是被不死蝶給打懵了。

羿娴等人抵達時,明望峰下無人巡邏,以極自信的姿态迎接她的到來。曲從靈幽幽的提醒她,“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很少做沒把握的事情,敢請君入甕,說明他有了十足的把握。”

羿娴點頭,同時叮囑一旁毫不在意的棉花糖,“今日我們得解決掉一個□□煩,別到處亂跑。”

棉花糖隐隐感受到,羿娴口中的□□煩一解決,興許她們有很大的機會去找尋大師姐,所以一路上乖巧的很。

等她們到時,就見到了位一改之前溫文儒雅的風格的祝明意,他今日穿了一襲黑衣,坐在高位上居高臨下的俯視羿娴,那雙眸中波瀾無痕,仿佛一怒之下遷怒雲渺峰的人根本不是他。

“吾兒,怎麽會敗在你這種人手中?”

他面上似有些疑惑,看羿娴仿若看一只渺小的蝼蟻。羿娴也是第一次仔細打量這位峰主,修煉之人總能保留一副完好的面容,歲月并沒多在此人身上留下痕跡,但她很清楚,這位溫文儒雅的表象下是堆積如山的白骨,聲名顯赫的名望下掩蓋的是他禽獸不如的勾當。

她們所經過的深淵點,無一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羿娴不免想起了為此付出慘痛代價的時懷、燕霜和大師姐,“祝明意,你好好的人不做,為什麽要當深淵下的爬蟲,難不成爬蟲會比人更好?”

高貴的魔族血統,在羿娴口中瞬間變成陰溝裏小蟲。

祝明意額頭青筋暴跳,良好的修養也在頃刻間崩塌,不知受了太大的刺激,還是本就如此,他面露猙獰,目眦盡裂,“你懂什麽,你不過是個血脈交錯的雜種,又有什麽資格對着我指手畫腳。”

羿娴對自己的身世早已釋然,不以為意,“你師兄從前就這麽一副表面道貌岸然,實則毫無風度嗎?”

曲從靈,“呸,你還有閑情說這些,他明擺在拖延時間。”

羿娴也覺得眼前的祝明意不僅古怪,還特陌生,殺兒子的仇人就在眼前,竟還有空閑唠嗑,“行,棉花糖,開工。”

棉花糖興奮的搓搓小手,“哈哈,我來啦。”

藍瞳瞅見這架勢,迅速往外飛。

幾股天雷随棉花糖飛竄直朝高座上的人劈去,羿娴也沒閑着,二話沒說,在明望峰頂率先轟出個超大窟窿,方圓百裏地動山搖,整座山峰也為之動蕩,變得岌岌可危。

祝明意身下的殿堂三息間嘩啦啦徹底塌方,為避開棉花糖淩厲的雷靈,他被碎裂的石頭砸了好幾下,從殿堂內竄出來時,臉色刷白,黑衣上多了許多髒污,很是狼狽。

曲從靈,“不對勁,他實力不至于如此弱。”

羿娴手中凝聚的雷髓微停,耳廓旁的不死蝶正氣得跳腳,細細的爪不停的撓她,弄得她耳朵癢癢的。

不死蝶喋喋不休一通亂罵,過去那些數落羿娴的話全招呼在祝明意身上了。

羿娴沒好氣,“當然弱,這是一道分*身,真正的祝明意在寒洞內候上小雅她們了。”

好在她多多留了個心眼,讓謝彤和小塔陪同。

“棉花糖,速戰速決。”

“好。”

藍瞳飛至半空,看着這座高峰像被推易推倒的石頭屋,銀光一道道落下,随之便轟然倒塌。她下意識想等她們建屋時,絕對不能用這種不牢靠的,往後她們搭建新家,得選個能扛雷靈的。

祝明意被羿娴用打神鞭鎖住,雷髓穿透,直至分*身徹底消散時才對她露出一個算得上是毛骨悚然的微笑。

曲從靈,“我覺得我越來越不了解他了。”

羿娴倒也不想打擊她,“一般變态行徑很多人都難以預料,不過,既然他想大家聚集一起也罷,有些事總該問個清楚明白。”

曲從靈下意識的問,“什麽?”

羿娴笑而不語,抓緊時間飛快抵達寒洞,據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懲罰之地,看着前方黝黑的通道,全然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種冰洞,通道兩側有一間間能容納一人的小屋,“這不就是普通的牢房嗎?”

曲從靈,“……你進去試試。”

羿娴剛一踏足,四面傳遞來的便是萬鬼同哭的鬼嘯聲,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越往深處走,過往的那些舊人便一一浮現在她眼前。

藍瞳好似沒聽見一樣,慢悠悠的在前方帶路,毛茸茸的尾巴一掃一掃,偶爾還會停下來等她。

“羿娴。”

“羿娴,守住意識海。”

羿娴耳邊似聽見一道沙啞的聲音在吼,眼前藍瞳的身影也眨眼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鳳凰在烈火中燃燒的畫面、灼熱感噴灑在臉上,帶着一陣陣的刺痛感,無比的真實。另一邊是一條巨大的黑龍,踩踏着四顆明珠在深淵中墜落的畫面,刺骨的寒意撫上她的肌膚……在羿娴體驗冰火兩重天之際,祝明意端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容就在不遠處靜靜的看着她,“二選一,你選擇救誰。”

燕霜哭唧唧,“羿娴,救我。”

紫寒怒視她,“羿娴,救我。”

羿娴仿若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中,左也想選,右也想選,她看看有些吵鬧的小鳳凰,又看看正亂發脾氣的大師姐,張嘴想要解釋,可兩人嘴巴張張合合,一句話都不聽,耳邊全是她們吵吵鬧鬧的聲響,她腦袋快被混合的兩種聲音給吵爆了。

既然都不聽,于是羿娴爽快的抽出了打神鞭。

啪。

畫面破碎,連帶着祝明意那張充滿了虛僞的笑臉也碎裂成了一塊塊。随着幻境徹底消失,耳邊沙啞的聲響反倒是清晰了,“我以為你會沉溺在幻境中不願意出來。”

幻境給人一種美好的假象,沉溺任何一方,都完蛋。

羿娴清冷的嗓音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殺意,“怎會,我還要替她們手刃祝明意,若不然,我來這裏的意義何在?”

曲從靈沒出聲,只在羿娴踏進下一層地牢時才提醒她,“其實第一洞很普通,關押的也是本宗受罰的弟子。我在的時候,不該有這幻境出現的,可見是祝明意特意用來對付你的。他使得是我師傅當年最常用的迷眼,也算我師傅的獨門秘法預知所展現的第一環。”

羿娴得到了不少信息,“節哀。”

兩人同時緘默,都相當清楚一件事。當那位從未出現在世人眼中的宗主秘法出現在另一人身上時,存活率已不足百分之一了。

至少羿娴從未見過真正的青山宗宗主,宗內無論大小事物,居無詳細皆由祝明意借這位宗主之名下達,這些年,竟無一人懷疑。

可見祝明意太懂得僞裝了。

曲從靈良久才嘆息,“羿娴,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羿娴已拐進了第二洞,比之前第一洞更為幽暗,洞內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她随手托起一團光,看見了數百人頭朝下懸挂,鮮血混雜着白色粘稠液從他們的腦袋上一滴滴的落下,其中不乏有幾位眼熟的人,“待我将他折磨完,留一口氣交給你。”

曲從靈,“謝謝。”

話音剛落,懸挂的人倏然睜開眼。

羿娴氣笑了,這種操控傀儡的手法最是惡心,若遇上自己熟悉的人、心愛的人……根本都無從下手,可惜,遇的是她,羿娴随意掏出幾百葉片,往半空中一抛,小傀儡們各自組裝小胳膊小腿,三三兩兩飛快沖了上去,“難不成這也是你師傅的獨門秘法之一?”

曲從靈,“不,師傅的秘法與精靈族那位知婆婆有幾分相似。預知,事後代價卻相當的大,會損耗師傅修為,我只知師傅他閉關之後很少再去碰,在我外出那年,他說他感覺不太好,因不放心我,才替我預知了吉兇。”

羿娴恍然憶起祝少那神出鬼沒的手法,提前預判對手的下一步行動軌跡,“原來如此,祝明意怕不是将此轉移到他兒身上?”

曲從靈,“這種還能轉移?”

羿娴讓小傀儡們用雷靈轟了那些屍體,眼不見為淨,“你想想那些半人獸、半獸人,不人不鬼不鬼的試驗品,全是祝明意這些年來堅持不懈的傑作。我想,他定摸到法子,嫁接或直接強取豪奪。”

她曾見過的完美品沒幾個,瑕疵品倒有許多,落月瑤身上的五靈根,以及齊韻和小雅身上消失又重新生長出的靈根……由此可見,萬事皆有可能。

曲從靈,“畜生。”

羿娴不置可否,她看了眼有些不耐煩想去撕碎那些屍體的藍瞳,“不死蝶,找到小雅她們。”

不死蝶一族似有特殊溝通技能,相距甚遠,還能透過彼此知曉對方的境況,羿娴不想浪費時間,對方越拖延越證明心中有鬼。

不死蝶,“娘,我來了。”

紫色粉末忽得如狂風一般襲來,遮擋住羿娴的視野,下一秒,她仿若聽見了小塔激動的聲響。

铮、铮铮。

人未到,聲先至。

羿娴帶着藍瞳和棉花糖像憑空冒出的,除了謝彤毫無驚訝外,其餘人皆因太震驚而忘記收斂臉上的表情。

比起之前所經過的洞xue,她們如今所在地方明亮許多。羿娴一眼掃過,四周全是冰,不遠處似還有四個奇形怪狀的雪人,端木雅躺在齊韻懷中,渾身都是血,腹部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已飛濺在其中一雪人身上,看來被偷襲了,而且還是個無比熟悉又能讓端木雅放松警惕的人。

再看了眼站在祝明意身旁的雲丹峰峰主,心下多了幾分涼意,她怎麽也料不到對方會反水,還反的如此徹底。

羿娴随手釋放光靈治愈,也得虧鳳凰一族自愈能力強,很快愈合了大半,“下次得長點記性,這樣的師傅不要也罷。”

端木雅整個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很顯然,比起長記性,被自己的師傅反手捅一刀的事才更打擊她,“羿娴,我大概能體會到你當時的感受,真對不起,當初我不知道怎麽的,好像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齊韻見她疼的直抽氣,“少說話。”

羿娴,“……”

謝邀,這種體驗還是別來第二次。

齊韻倒看的分明,暗暗提醒,“我覺得她們故意讓小雅受傷,小雅的血脈對她們似很特殊。”

祝明意大笑,毫不吝啬的誇贊,“不愧是能夠搗毀我八處基地的人,我本以為世上僅有的一只鳳凰天瀾山上獻祭,世上再無這一脈,結果,瞌睡有人給我枕頭,我真是要好好感謝你們。”

羿娴頭皮發麻,頓覺自己似忽略了什麽,“玖。”

齊韻,“什麽玖?”

謝秦萱之前提醒過她,說像天瀾上這樣的基地有□□處多。分別派遣不同的人守着,無名氏的這個玖代表的不僅僅是個稱呼,同時也代表了基地的數量。

青山宗,是第九處可通往深淵的點。

祝明意笑眯眯的看了眼玖,玖當即朝端木雅和齊韻攻去,柿子都挑軟的捏,羿娴很煩這人,“讓你多茍活了一日,你還找死。”

謝彤,“娴兒,別和他纏鬥,祝明意的真正目的是打開此地的封印。”

“封印?”

“什麽封印?”

就在所有人都一臉懵的情況下,祝明意随即又分出第二道靈體,幾乎與他一模一樣的分*身,“謝彤,早知如此,當日我不該顧忌時懷在你身上下的那道封印,直接了結了你,便沒有今日這麽多事。”

謝彤不疾不徐的應對上兩個祝明意,藍瞳看羿娴這邊游刃有餘的,和棉花糖一左一右的立即沖上去幫忙,倒替謝彤分擔了一個祝明意,“這句話輪不到你來說,你這個叛徒。”

嘩嘩——

羿娴和小塔用同樣的法子攔截玖,還不忘最關心的問題,“封印在哪?”

嘩嘩——

謝彤,“封印是四大**幻獸。”

齊韻一直陪在端木雅身邊,也聽見類似于水的聲響,而且這種聲音來自于她們背後,她猛的回頭,看見身後那尊像大鵬展翅一樣的雪人在鳳凰血的清洗下,露出了冰山一角。

端木雅從未見過鳳凰冰雕,眼下這只流淌着她紅色的血液,仿若活了一般,“鳳凰,怎麽會是鳳凰?”

齊韻飛快的看向另外三尊,就見小雅師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時,偷摸到了其中一尊後,打開瓷瓶,向這些冰雕撒了液體,“羿娴,這四尊冰雕有問題。”

“哈哈哈,晚了。”

“封印開了,深淵再次降臨,你們誰也跑不掉,一個也別想跑。”

她們只能眼睜睜看着四尊冰雕上的冰層融合,一一脫落,三尊冰雕逐漸顯露出了它們的真容,加上鳳凰的那尊。

羿娴瞪眼,分明是左青龍,右白虎,上玄武,下朱雀這四尊神獸像。過去對朱雀是不是鳳凰一說,有很大争議,但如今,無論這是鳳凰還是朱雀冰雕,都沒太大的意義。

那些血液順着神像游動,四大神**獸像仿佛活過來一般,隐隐傳來了虎嘯龍吟聲。地面顫動,以她們所站的位置分裂出了四大塊,每一只神獸各占據了其中一方。

藍瞳眼皮子直跳,她忙護在羿娴左右,“深淵又被他打開了?”

這話很好的取悅了祝明意,他神色癫狂,“蒼天不負苦心人,我終于打開了這古老的封印,哈哈哈哈哈……”

端木雅絕望,“完了,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事?”

謝彤輕瞥了眼那尊玄武冰雕像,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凝滞,“所以當年玄武大人是你殘殺,你居然還诓騙懷哥跟你去什麽獸人之地。”

祝明意感受着地面帶來的顫栗感,享受着深淵降臨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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