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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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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中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氣氛凝滞到仿佛連呼吸也變得極其困難。

殿中張燈結彩,奏樂的聲音從魔殿外傳來,殿外空地上聚集的數不清的普通魔修們嘈雜的交頭接耳聲傳到殿中時,像隔了一層蒙蒙的水。

湯篤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循環着清心訣,盡力讓自己在不同股強勁的魔氣中保持着冷靜。

因為王座上的魔尊沉默不語,所以座下站着的其他魔修也并不敢擅自開口。他們只是用一雙雙掩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打量着這位“聖女”——或者說“魔尊夫人”。

司儀數次用小心翼翼的神情悄悄地觑着王座之上的魔尊,但沙招的臉色依然和他平日一樣冷漠。司儀在心裏頭來回踟蹰了半晌,咬着牙頂着一殿的僵持站出身來。

湯篤不知道這樣的僵持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結束,也不知道這些魔修這樣做是不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就在湯篤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眼前黑影一晃,一個魔修跳了出來,差點把他吓了一跳。身體小小的顫動在面紗和衣裳的掩映下幾乎看不出來,但卻清晰地落在了沙招的眼中。

“咳咳。”那個司儀跳到了湯篤跟前就咳了兩聲嗓子,湯篤這才看見他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是一份文書之類的東西。

魔界本來就不喜歡凡間成親那樣繁瑣而冗長的流程,司儀的臺詞十分直白而直接:“請魔尊大人與聖女在此婚書上寫上姓名便可。”

話音剛落,那司儀便已将婚書遞到了湯篤面前。

湯篤微微擡眸看去,便看見托盤上放着的正是一份空白的婚書,旁邊則放着一只筆。

那司儀目光灼灼而殷切地盯着眼前這位馬上就要變成魔尊夫人的聖女,隔着面紗湯篤也能感受到那視線中強烈的好奇心。

此時,正殿中的所有人都或明顯或暗地裏将視線投了過來,連王座上也投下一道讓人想忽視也忽視不了的視線。

看着眼前那張空白的婚書,湯篤咬了咬牙,在十天之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是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反正自己是個男的,随便寫一寫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湯篤暗自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

終于,“聖女”在所有魔修的目光中,擡手握住了那只筆。

開了個頭,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容易了。湯篤拿起筆沾了些墨水,在婚書一側平平整整簽了兩個字:都棠。

寫完最後一筆,湯篤便放下了筆。那司儀迫不及待往婚書上瞄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笑得更誠摯了。

湯篤捏着自己的袖子,暗暗松了口氣。好在九仙派為聖女拟了一個化名,正是都棠。雖然這個名字極少有人直呼,但保不齊這魔界的人也知道。

“都棠”二字在婚書上落定,便仿佛閃了一下。

司儀将托盤碰得更加小心翼翼,以一種極為恭敬的姿态躬着身走向王座,将托盤高高往前舉起,呈在了沙招面前。

視線齊刷刷地從湯篤的身上轉移到了魔尊身上。連湯篤也忍不住好奇地向王座上看去。

看着魔尊遲疑的樣子,湯篤有些幸災樂禍,看來這位魔尊也不怎麽想成親。要是以後他知道了和自己成親的是個男的,不知道會不會心梗?

沙招看着婚書上寫得規規矩矩的兩個字,眼睛微微眯了眯。正殿之中,所有他的下屬都在盯着他。

眼神瞥過那一角純白無垢的顏色,沙招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雙圓圓的清澈幹淨的眸子,等他再回過神來時,筆上的墨水已經落在了婚書上。

看着眼前的婚書,沙招微微頓了頓,然後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沙招将筆放下,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整個正殿中的氣氛剛剛還像是繃緊的弓弦,現在一下子松弛了下來。那些魔修都将身體轉向湯篤微微躬了躬身,表示他們服從魔尊的一切選擇,“魔尊夫人。”

湯篤被面紗遮蓋的臉龐一下子蹿紅了,心裏想着如果這件事傳回九仙山的話謝子洙等人得笑死。

老仆在此時帶着幾名仆人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看了看沙招的臉色,沒發現什麽異常之後便笑呵呵地對衆人道:“宴席已經備下,請諸位大人随老奴來。”

聽見老仆這樣說,正殿中的魔修便三三兩兩地跟着仆人往設宴的殿中走去,不多時,正殿中便空了一大半。

湯篤正在愣神之際,忽然眼前一晃,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傀儡。傀儡默不作聲,湯篤只能靠猜:“跟着你?”

那傀儡便轉身,引着湯篤往一處通道而去。

此時正殿中只剩下湯篤和魔尊兩個人了,湯篤擡頭看了看,魔尊的臉掩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身上那強烈的氣勢帶給人的壓迫感極強,湯篤決定不管了,他裝作沒看到魔尊的樣子跟着傀儡往殿後走去。

在封閉的回廊中走了許久,傀儡終于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了門。

在門打開的一剎那房間裏面亮起了燈光,将整個房間照映得燈火通明。

湯篤下意識就往裏走去,這間房間很大,整潔華麗,不過房間裏除了擺設和裝飾之外,并沒有看到多餘的東西。這讓湯篤暗自松了一口氣,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看見,應該不是魔尊住的房間?大概是客房之類的。

杯觥交錯的聲音隔着數條回廊依然清晰地傳了過來。廣場上有人奏樂、有人起舞。魔界中近百年來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的喜事,一時間陰沉冷寂的魔界都變得熱熱鬧鬧,和凡間成親沒什麽兩樣。

聽着聲音有些吵人,湯篤便将門關上了,關上前傀儡正如之前那樣規規矩矩守在門口。

吵鬧聲瞬間小了起來,不過嗡嗡嗡的,反而将湯篤聽得有些困意。他捂着嘴打了個呵欠,心想大概魔尊也要去宴席上和他的下屬們一起赴宴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脫身,自己暫時先打一個小盹應該沒關系。

這樣想着,湯篤便向床鋪走去。不過為了防止有人靠近,湯篤還是在房間門口設下了一個靈力結界。

做完這些,他才放心地爬上床,脫掉鞋子,不多時便沉沉睡了過去。

·

正殿之中寂靜了良久,王座之上的人影才動了動。

沙招站了起來,身上淩人的氣勢對于任何和他靠得近的人都是一種不容忽視的壓力。好在現在正殿中除了魔尊之外寂靜無人。

高大的身影并未過多停留,直接向宴客廳走去。

魔殿中的宴客廳極大,盡管這些實力強勁的魔修有很多人已經不需要進食,但魔殿為了這場婚禮準備的食物都是精心準備的,十分精美,在魔界之中十分難得。所以動筷者不在少數。

沙招進去的時候,氣氛已然從之前正殿的沉寂變得熱鬧了起來,也有魔修在議論着這場婚禮。畢竟,這場婚禮對于絕大多數魔修來說都顯得十分突兀。不過這些聲音都在沙招到來之後戛然而止。

在場的魔修之中并沒有此次婚姻的最大“功臣”——陸弼,不過陸大人的性格一向在魔修之中也算得上怪異,所以其他人也并沒有什麽想法。

“魔尊大人,”一個地位較高的魔修舉起酒杯站了起來,沖沙招恭賀道,“恭喜恭喜。”

沙招瞥了他一眼,端起極有眼力的仆人呈上的酒杯,沖他舉了舉便飲下杯中酒。

有了這麽一個開頭,其餘魔修紛紛上來祝賀,或者借着祝賀的名頭在魔尊面前混眼熟。

“恭喜魔尊大人!”

“祝魔尊大人新婚快樂!”

“魔尊大人得償所願!”

一向冷凜的魔尊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并沒有回絕他的下屬們的恭賀,并不推卻,一連飲下了許多酒。但面色依舊如常,周身的溫度依舊沒有升高。

沙招飲了幾杯酒,便離開了宴客廳。他離開後,宴客廳中的魔修們才又松懈下來,盡情吃喝玩樂。

眼前是熟悉的魔殿回廊,穿着黑衣的高大身影向寝殿走去,直到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咔嗒”幾下,坐在地上的傀儡站立起來,但面對着沙招,它沒有任何要阻止對方的打算。

沙招只是輕輕伸了伸手,那附着在門上的靈力結界便消弭于寂靜之中。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華麗的房間中散發着一點香料的氣味,沙招一步步地往裏走去,直到走到了床前。

他低頭看了看,白色身影正毫不設防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呼吸将面紗吹得一鼓一鼓。因為那白色的衣服勒得極緊,将腰身勒得柔韌纖細,身上散發出一種魔界從不曾聞到的淡淡清香。

但在這樣的香氣熏騰中,剛剛飲下的酒仿佛現在才遲鈍地散發出了熱意。熱氣從身上的毛孔出來,連呼吸都似乎重了一些。

湯篤經歷了心力交瘁的一天,此刻睡得正香,對自己的處境好不知情。甚至還翻了翻身。

因為翻身的動作,面紗的一側落到了床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和看起來很柔軟的淡色嘴唇。

凝視着他的那雙眸子變得暗沉起來。

幾息之後,沙招動了動手指,房間中過于亮的燈光變得朦胧昏暗溫和起來。然後他徑直出了房間,向湯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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