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驚弓
像在極近之處點燃了一把烈火,又像從身體內部引發的高燒,但這高燒又和生病時的感受并不一樣。
身上的衣服仿佛都成了難以忍受的阻礙,但當要去除這些阻礙的時候卻磕磕絆絆,并不那麽順利。
湯篤此刻只覺得渾身發熱,連同腦袋也燒得朦朦胧胧,他用力扯着領口,試圖接觸到外界清涼的空氣。但卻怎麽都還不夠。
而且除了讓人難以忍受的發熱之外,湯篤發覺自己的身體還起了其他的變化。這種感覺十分陌生,并且極度讓人難以忍受,與之相伴的是心底深處隐隐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渴望,但自己在渴望什麽湯篤卻并不明白。
他現在正在經歷的堪稱得上是一場酷刑,九仙派所教會他的清心訣在這樣的境地下連一個周天也運轉不完整。
巨大的恐懼、疑惑和不解交織在湯篤的心頭,直到看到紅霧中漸漸清晰的黑影,那種恐懼感愈演愈烈。
但他卻無法表達一絲一毫,身體上的異樣将面對未知的恐懼壓制得嚴嚴實實,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的腦袋更是将這些清醒拉扯得離湯篤越來越遠。
湯篤只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從嘴裏發出來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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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招一步步走近人影,終于,沒有紅霧的阻礙,面前的人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中。
沒有了面紗的遮擋,那張白皙的小臉此刻雙頰卻籠罩着紅暈,圓溜溜的黑色眼睛此刻也像籠罩了一層霧氣般,又軟又潤,水汽蒙蒙。
再往下,便是領口扯散處露出的單薄白皙的鎖骨,看起來脆弱到仿佛稍微用力就會被折斷。
看見這樣的景象,沙招的眼神暗沉下來,眼睛中似乎也被染上了一點紅意。
或許是低估這藥的作用了,他心想。
沙招只是稍微頓了頓,腳步并不停,直直地向床榻走去。
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進了屋,向自己走過來,并且越來越近,湯篤混沌的腦子中也有片刻清醒,下意識就往後縮了縮。但他身後抵着榻沿,再無退路。
這是湯篤第一次看清楚傳聞中的魔尊的臉,比他想象的更冷,更懾人,被那雙眼睛像盯某種獵物一樣盯着,湯篤竟然覺得渾身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湯篤盡力把自己的每一個部分都蜷縮起來,希望能借此讓對方注意不到他。但這樣做只是自欺欺人,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高大身影之下。
從湯篤嘴裏不時發出的難耐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進了沙招的耳朵裏,使得他的眸色愈加暗沉。
而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也讓湯篤聽見了那有些沉重的呼吸聲。這呼吸聲幾乎使他變成了一只驚弓之鳥一般險些彈了起來,但過剩的藥量讓他軟弱無力,只能微微地掙動了一下,看上去就像垂死的幼鳥一樣,仿佛用極輕的力氣就能将它扼殺。
但沙招微微閉了閉眼睛,睜開來,依然沒有任何要後退的打算。
高大的黑色身影微微彎了下腰,手向湯篤的背後伸去,以一種略顯得暧昧的方式。
而這些落在湯篤的眼睛裏,他混沌的思維中霎那間劈開一道閃電,在那雙暗沉眼睛的注視下,他無師自通地明白過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看着那雙大手離自己的腰越來越近,一股極度的驚懼感在湯篤的腦海離乍然升起,雖然他從小就在九仙派、那個講究清心寡欲的地方長大,但這并不代表他對人事一無所知。
而眼下的這一切,已經無比清楚地向湯篤預示了接下來馬上會發生什麽。
他的手和腳都沒有力氣,做出來的推拒軟綿無用,絲毫不能對魔尊造成阻礙。
畢竟還是一個未曾及冠的少年,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恐懼和驚慌自然而然就站了上風。
湯篤有些無措伸手去推,卻被人輕輕一碰就撥開了,眼看那雙手就要觸碰到自己的衣裳,什麽理智、什麽決絕在這樣的情境之下都飛灰湮滅。
在那雙手即将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湯篤再也無暇顧及別的東西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喊道:“我其實是男的!”
雖然在湯篤看來他是十分用力地喊出了這句話,但其實那聲音在外人聽起來又軟又輕,還夾雜着一些甜膩的呼吸。
但那雙手,卻依然像湯篤所期盼的那樣停了下來。湯篤小聲地松了口氣。
然而那雙手停住不再前進,但也沒收回來,仿佛就僵在了那裏。
極度緊繃狀态下的沖動轉瞬即逝,等回過神,湯篤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已經來不及後悔了。他悄悄地擡頭打量,被那張散發着冷氣的臉吓得一縮。
現在再要思考後果已經晚了,湯篤近乎無助地等待着審判。不過他少年心性,終于把這麽一個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的秘密說了出來,後悔之餘反而破罐破摔地松了口氣。
知道自己是男的,魔尊就不會……了吧?先渡過眼下要緊。
湯篤篤定地這麽覺得。
但那雙手卻動了——并沒有如湯篤所想那樣收回去,而是直接擦過他的腰側,從雙臂下伸了過去,然後結結實實地壓在他的背上。
湯篤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只驚弓之鳥,但他那些微弱的掙動在沙招的面前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湯篤只覺得身體一輕,居然被人騰空抱了起來。
少年的身量稍小,和成年男人的體型相差十分大,所以沙招直接托着少年的背把他抱起來也不會顯得多麽奇怪。
溫熱的體溫籠罩着自己,湯篤的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對眼下的境況一無所知,只能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擺布。
沙招大步出了寝殿,寝殿外清涼的風将湯篤吹得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對方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湯篤忐忑地等待着,直到——全身被浸在了溫水中……
沙招直接走到了湯池,将懷裏的人扔了進去……看着坐在溫水中懵懵懂懂的少年,沙招皺了皺眉,擡手,寒氣便從水中央彌漫開整個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