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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求生

湯篤越過蘇雲寒等人往前看去,發現鄭哲、黃師兄等人居然都若有若無地擋在了前面,攔住了他們去救抱燈等人的路。

看他們臉上的神情,絕不像是想要跟他們一起進洞了。

這場景變得有些奇怪,莫名奇妙人群就分成了兩派。一派進去救人、一派攔着,還有看上去不想涉險的幾人站在一旁。

蘇雲寒顧及他身處險境同門師兄弟,臉寒如冰霜:“讓開。”

但鄭哲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鄭哲臉上依然挂着他那看上去和善親近的笑容,雖然這個笑容現在落在衆人眼裏都覺得讓人心寒。

湯篤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一時之間又沒辦法精準找出問題所在。他開口問道:“鄭哲,你們清風宗不是也有人進了那個洞,難道你連他們也不想救?”

不待鄭哲回答,湯篤又道,“你怕死不想救就算了,擋着我們救人幹什麽?”

話說道這裏,兩邊都已經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但其中一邊卻是完全一頭霧水,想不出他們這樣做的動機。

湯篤看向和自己同出一派的黃師兄,本以為就算因為某種他們不知道的緣由攔着他們,對方臉上應該也會有羞慚、退避的神情。但是黃師兄臉上的神色也同樣平靜,只是對湯篤視而不見而已。

鄭哲側過臉,像是才發現湯篤一般,盯着湯篤看了一會兒,眼神莫名有些詭異。湯篤摸了摸後脖子,只覺得後脖子上豎起了一層汗毛。

時間過了很久,鄭哲才盯着湯篤的方向開口說話,語速十分緩慢:“你看看你的身後。”

湯篤被他這句話吓了一大跳,下意識向身後看去,卻發現是虛驚一場,根本什麽都沒有嘛!熟悉的弟子遠遠近近地站着,都在看着這個方向。

湯篤剛把心落了回去,突然覺得不太對勁,鄭哲說的話大有深意。他再次像那些人看去,卻發現他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在圍觀事态的發展,現在看他們臉上的神情,怎麽和鄭哲等人如出一轍?有人将手放在劍柄上,似乎一旦他們輕舉妄動就要拔劍攔住他們。

這個情形蘇雲寒等人也發現了,他的視線在衆人中掃了一圈落向和鄭哲他們分在同一條路的幾個歸月派弟子,厲聲道:“你們這是準備做什麽!”

這樣一圈掃下來,居然只有蘇雲寒與他最親近的兩個歸月派弟子,還有湯篤和邵钊單獨落在了中間。

而張大和李合雖然沒有要來阻止他們,卻也遠遠地避開,一臉拿不準地觀察着衆人的臉色。泠木宗的人更是避在一旁,本來倒也沒有想讓他們跟着進去。

湯篤把視線轉到自己最熟悉的人——韋大安身上,徹底讓他失望的是,韋大安也不跟他站在一起。

幾個人都逐漸變得有些不安,唯獨邵钊垂着頭,右手一圈一圈地将掉落的帶子在左手手腕上纏緊。他的臉色漠然,周圍卻散發着一股威壓,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湯篤眨了眨充滿失望的眼睛,突然低下頭,在袋子裏翻翻,翻出來了一張小紙片。修仙之人都會認得,這是九仙派專用的傳聲符,靈敏高級得多,所以一人才三張而已。

之前進洞前,湯篤已經用過了一張。

此刻他又拿出一張來,默默念了幾句咒語,然後松開手,傳聲符悠悠打着旋飄到了衆人的頭頂上。

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這張小紙片。

蘇雲寒等人一臉不解,不知道湯篤這會兒要給誰送傳聲符?要是想送給抱燈他們,都不一定能闖進這個洞去,或許還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幫倒忙。

看見湯篤抛出了傳聲符,邵钊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随着湯篤的視線一起看向那蕩蕩悠悠飄向空中的紙片。

這紙片在空中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只在湯篤頭上漫無目的地打轉,仿佛找不到傳送的方向。

蘇雲寒忍不住開口:“這洞這麽詭異,或許這傳聲符進不了洞。”

“不……”先前在洞裏湯篤都并未表現出怎麽崩潰,但他此刻的聲音卻在顫抖,仿佛被卡在了嗓子裏吐不出來,“你到底是誰?”

一語驚起千層浪,他看向的方向,那個小山一般高大的穿着九仙派弟子服的身影,正是韋大安。

那張紙符孤零零地在頭頂上打轉,就好像找不到送達的目标一樣。

湯篤定定地看着面無表情的韋大安,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讓人不由自主膽寒,“它的目标是你——大安。”

這一句話出來,衆人都已經在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什麽,蘇雲寒等人反應極快,下意識就回身去防備鄭哲等人。但此刻讓他們所有人都預料不到的情況出現了……

眼前的“韋大安”突然于平靜之中炸開,所在之地激起一條巨大的黑色柱子,柱身在高空中驟然回轉,向湯篤射來。湯篤整個人都僵住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湯篤!”熟悉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湯篤下意識就往聲音的方向躲去,身體重重地落進了一個安穩的懷抱中。

而那條黑色觸手,則狠狠紮進了剛剛湯篤所站的腳下。若是他晚一點半點,便要活生生被貫穿在地上了。

于此同時,數聲慘叫凄厲地響了起來,空中濺開了一片血光。

就算剎那之間察覺到不對勁,但是這驟變來得讓人猝不及防。剛剛還站在面前的熟悉的“師兄師弟”們眨眼間就變成了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怪物,任是誰也來不及反應。

歸月派的兩名弟子當場被觸手紮了個對穿,鮮血如噴泉一般湧了出來。而蘇雲寒反應稍快卻也來不及躲,腰腹處被拉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泠木宗的人與張大李合二人躲得遠,反倒沒有成為這些怪物第一時間下手的目标。但當怪物轉而攻擊他們時,卻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剛剛才與他們彙合的那數十名“弟子”,如今已經全數消失得幹幹淨淨。

“障眼法……障眼法怎麽會這麽厲害?”若不是那張四處打轉的傳聲符,就算疑點再多湯篤也不敢相信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的韋大安等人居然是假的。

“或許不是障眼法。”邵钊說道。

一股蓬勃的魔氣從邵钊的左手上噴湧出來,若說他先前還控制着不讓人起疑,那現在就完全沒有控制了。魔氣如同兇狠的獸類一般向那數十根黑色觸手湧去,或是生生扼住或是齊根斬斷。好在這些觸手雖然戰鬥力極強,但斬斷之後卻并沒有重新生長起來。

蘇雲寒一劍斬斷一根殘餘的觸手,焦急地撲到倒在地上的那兩個歸月派弟子身上。那兩人身上被剜開了又大又深的血洞,血像泉水一樣不停地湧了出來。兩人的嘴裏也冒着血,眼看已經沒有神智了。

蘇雲寒從懷裏掏出兩枚靈藥,和着血水強行灌進了他們的嘴裏。但這靈藥就算一時能夠吊着命,面對這樣慘烈的傷勢也無力回天。

蘇雲寒幾乎已經放棄了,但轉瞬他又想到了什麽,突然出聲叫住邵钊,“求你……”

邵钊漠然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已經沒有了掙紮痕跡的二人,搖了搖頭,“沒救了。”

聽到這話,蘇雲寒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整個人前所未有的頹唐。

那兩人也是與他們在洞中一路過來的,湯篤的眼睛也紅了起來。他轉頭看到了泠木宗,泠木宗的人也有受傷,但因為距離遠所以并沒受致命傷。

此時胳膊上受了傷的張大李合二人一邊給自己包紮一邊吓破了膽似的心有餘悸地說道:“沒想到鄭師兄居然也是假的!”

湯篤卻全然聽不進去他們的話,他心裏有一個可怕的想法,這些人都是假的,那真的在哪裏?大安、黃師兄、鄭哲等人……會不會已經……

正是應和他這個想法,就在這時中間那個一直平靜着的洞口突然響起了聲音,仔細聽上去居然也是打鬥聲!難道他們還沒有死?湯篤心裏重燃起了希望,幾乎頭腦一熱地就要沖進去。

但這個念頭瞬間被一盆冰水澆熄滅了,右邊的洞口中傳出的聲音逐漸衰弱,但依然還在。那個洞口中的是抱燈等人。

如今他們現在突然遭襲,還有戰鬥力的就只有幾人而已。何況就算全都精力充沛,也不一定能将人救出來,說不定還會折在洞中。

他們要救人,所能倚仗的就只有邵钊一人。

但邵钊只有一個,洞口卻有兩個,若是走中間那他們就放棄了營救抱燈等人的機會,說不定進去之後只能看到一堆屍體。但若是走右邊又有可能會錯失韋大安等人最後的一線生機。

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蘇雲寒此時也已經從同門師弟喪命的打擊中掙紮着清醒過來了。他帶進來的不只這兩個師弟,還有好幾個人現在不知道是生是死,或許還等着他去救。但他和湯篤是同樣的想法,兩邊都有自己的師兄弟,無論選哪邊都難以說服自己。

邵钊把手放在湯篤的背上,安慰似的抱了他一下。

因為這一抱,湯篤終于下定了決心,他擡起頭來看着邵钊,“我們去……”

就在他即将說出口的時候,突然被一陣響動打斷了。所有人下意識往發出響聲的右邊的洞口看去,只見一個白色的衣角突兀地出現在了洞口邊緣,随即一只手攀住了洞口。

湯篤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九仙派的衣服,連忙沖了過去,邵钊也緊随其後。

等繞開遮擋視線的地方,那人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居然是抱燈!

眼看抱燈已經要攀出來了,忽然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條黑色的觸手,活生生紮進了他的手掌裏。抱燈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慘叫聲。

來不及多想,湯篤跳到洞口前,拼盡全力舉起劍,沖那條觸手狠狠斬了下去,觸手當即被攔腰斬斷。顧不得抱燈的傷,湯篤一手抓起他的手臂往外拖拽,洞xue深處又有幾條觸手追了出來,卻通通都被魔氣攔截了。

等把抱燈拖到安全的地方,湯篤才發現他全身上下都被血浸染了,也分不清哪裏有傷哪裏沒傷。

但抱燈神智尚清,自己翻出了靈藥吃了下去,臉色瞬間好轉了許多。

跟在抱燈身後的還有幾個幸存者,湯篤、蘇雲寒把他們都拉了出來,張大和李合也在一邊幫忙。

其中九仙派存活得最多,加上抱燈總共有四個人都活了下來,只有兩人折在了洞中。但其餘門派卻是損失慘重,甚至有的小門派全數覆滅在了洞裏。歸月派也只有一人出來了。

這個看上去靈氣充沛明亮堂皇的洞xue,竟然吞噬了數十人的性命。

确認完洞裏再沒有其他的幸存者,湯篤等人把他們匆匆安頓好,便決定去中間的洞xue裏看看了。盡管冒出來了那麽多“假人”,但這個洞xue裏卻不時有聲音傳出來,或許他們并沒有死也不一定。

進這個洞xue的只有湯篤、邵钊、蘇雲寒、張大、李合五人,抱燈的傷勢恢複得極快,湯篤告知了他先前的事情之後讓他一邊修養一邊防備着。本來衆人都沒想到張大李合二人也會一同進去,但兩人讪笑着卻是跟了上來。

細想之下,或許是因為鄭哲在這裏,畢竟是清風宗的大師兄。

五人一腳踏進洞xue,這個洞xue和他們自己進的那個洞完全不一樣。看上去就像鄉間普普通通的岔道小路一樣,路旁還長滿了雜草野花,道路上是泥土混合着碎石,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什麽寶物的跡象,也不像是有什麽危險的樣子。

但這表面的平靜之下卻暗藏着殺機。

李合折下一片草葉,将上面的不起眼的黑色污跡在鼻子邊嗅了又嗅,“是血……”

仿佛正應和他這一聲,洞xue深處又傳來幾聲逐漸清晰的慘叫聲。

衆人匆匆茫茫趕過去,之間平平靜靜的洞xue中間,陣陣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仿佛來到了一個血紅色的地獄一般。

道路上空無一物,如果不是這大片的血跡,或許他們根本不會以為這裏有人來過。

但那聲慘叫聲确确實實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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