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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碰撞

湯篤眼前出現的那張英俊冷漠的面容,正是他所熟悉的魔尊。

白皙俊秀的少年杵在那裏,神情顯得有些呆呆的,過了很久睫毛才眨上一眨。

魔尊冷着臉忍了好一會兒人還是沒忍住,用大拇指揉了揉少年的臉頰肉。吹彈可破的皮膚瞬間就泛起了紅,卻讓人更添春色。

魔尊不禁想起在魔殿中第一次看到湯篤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名為“都棠”的“聖女”,現在想來,也難怪九仙派的那些糟老頭子要讓湯篤假扮聖女,這樣勾人的眼神、白瓷一般的膚色,或許真有聖女也不過如此。

魔尊修魔已經近百年,雖然修魔并不如修仙一般嚴苛清心寡欲,但也比凡人淡漠了許多。但近來,卻常常有下腹灼熱的現象發生,此刻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驚愕的少年,沙招腦補出了對方受到驚吓之後掙脫的樣子,心中更覺得灼熱。但臉上卻還是冰冷一片,看上去冷漠而不近人情。

而“始作俑者”還傻乎乎地對此一無所知。确認了好幾遍眼前是真正的魔尊而不是投射的什麽幻影之類的後,少年的臉上雀躍起來。

就着魔尊禁锢着他的姿勢,湯篤不但沒跑,還有些依賴地在魔尊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舒适的位置,仰着頭眨巴眼睛,“魔尊?你怎麽來九仙派啦?”

發現對方不但沒受到驚吓而且還一副安之若素的樣子,魔尊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望。但在這夜幕籠罩下寂靜的九仙山中,懷裏的少年散發着溫熱的活人的體溫,讓魔尊生出一種是他的所有物的錯覺。

聽到湯篤的話,魔尊張了張嘴,冷漠且傲慢:“你們九仙派的守門的大概就是擺設吧。”

湯篤撇了撇嘴,以魔尊的實力這些對于他而言當然只是擺設。但他有些擔心仙尊和長老會覺察到九仙山中有異樣的氣息。

但他還來不及說出自己的擔憂,就發覺背上鼓鼓囊囊的,像被什麽熱熱的異物頂住了一樣,還在不停動彈。

湯篤好奇地偏過身子伸手一摸,就看見魔尊的衣襟中藏着什麽東西,露出來一片金色羽毛。衣襟松動,一只金色鹦鹉便從裏面飛了出來。

這鳥的樣子太過特別也太過熟悉,湯篤一眼便認出是在魔殿之中的時候那只打碎了琉璃瓶的金色鹦鹉。再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他還以為這只鳥已經遠走高飛了,卻沒想到還在魔尊這兒。

“小金!”異地重逢,湯篤有些興奮地順着金色鹦鹉的羽毛。但那金色鹦鹉眼珠子骨碌碌看了他半天,看上去卻有些沒認出來他似的,歪着腦袋愣了好一會兒。

湯篤有些喪氣地嘟哝道:“才過了多久,它已經認不出我了……”

聞言,魔尊嘴角勾了起來,“它太傻了,何況上次看到你,你穿的可不是這樣。”

經過魔尊提醒,湯篤才想起來上次見到小金時自己還穿的是聖女的衣裙,臉上也擦脂抹粉,別說鳥了,一般人都不大容易認得出來。

想到上次的事情,湯篤的耳垂紅了紅,連忙轉移話題,“對了,魔尊,你知道神界異獸的事嗎?那秘境之中的怪物原來是從神界掉下來的!”

魔尊道:“此事我有耳聞。”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兩位神在神界打架,能砸出一個窟窿來……”湯篤怔怔地感嘆了一聲。忽然,他想起清瑛之前說的那一席話,湯篤眨巴了一下眼睛,試探着問道,“……你知道前一任魔尊是怎麽死的嗎?”

魔尊自然能一眼看穿湯篤的心思,但他卻沒有任何要隐瞞的意思,随随便便便答了出來:“他沒死。”

“那……”湯篤急道,“凡間與修仙界都傳說是魔尊你殺了他?”

魔尊的眼神平靜,表情淡漠,顯然這些無稽之談對他而言起不到任何影響。他平靜地說道:“在我即位魔尊之前,他便獨自走了,之後某一天氣息便在魔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魔尊的話,湯篤對清瑛說的話又信了好幾分,不由得喃喃道:“想必他也是去度過天劫,飛升神界了吧?”

魔尊英俊鋒利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深邃的眼神直直注視向湯篤靈魂的深處,“我們可沒有什麽「飛升」的說法,如果非要說,那便是「堕入」吧。”

湯篤呆呆地看着魔尊,這張臉上的笑确實是讓人稍不注意就迷失神智,用「堕入」二字再恰當不過。此時湯篤深刻意識到了修為不夠的壞處,什麽清心訣、靜心咒,在他身上都起不了多大作用。

或許是因為剛剛還在修煉,身上出了一身細汗,體溫也比平時要高、或許是因為害怕魔尊什麽時候就被人發現了,心緒緊張,總之,周圍的空氣好像越變越粘稠,呼吸也有些艱難了起來。

等湯篤回過神來,發現根本不是自己呼吸不過來,而是被魔尊堵住了……但他也已經迷迷糊糊暈乎乎的了,細微的反抗動作看起來反而讓人更加興致盎然。湯篤只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絲空檔,想了想這真是比修仙還舒服……

少年被親得眼尾緋紅,眼珠子上籠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水霧。魔尊忍耐着松了開來,湯篤這才得以大口喘氣。

等理智回到腦袋裏,眼神徹底清明下來,湯篤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糟糕了……”

不但在腦子裏想,他還不小心說出了聲音。魔尊用手指擦擦他臉上的水痕,眼神是灼熱的,臉上卻是冷冷的,“什麽糟糕了?”

“我叛仙了……”湯篤喃喃自語。

魔尊哼笑出聲,“為什麽不是我叛魔了?”

湯篤愣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如果說之前在蒼水湖畔的小樹林中那次是淺嘗則止,這次就是深入骨髓。湯篤從小就在九仙山修煉,對于人事雖知道一些但卻從未體會過,真刀真槍起來便羞澀得要緊。而面對這樣的少年,更讓人血脈偾張,興致盎然。

等結束時,天已經泛起了蒙蒙亮。湯篤倚在魔尊的懷裏,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軟軟的沒有一點力氣,想到剛剛經歷過的事臉上還紅霞未消,魔尊竟然用手……他也……

那些凡間戲本裏的私通說的就是這樣了吧?

天開始亮之後,九仙山也開始嘈雜起來。雖然兩人在魔尊設下的結界中一概什麽也聽不見。在九仙派上逗留了數個時辰,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清瑛等人應該也都該察覺到了。魔尊把懷裏的少年抱了一下,低語道:“願不願意跟我去魔界?”

湯篤愣了半天才慢慢理解了這句話的意圖,但他卻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要留在九仙山修煉……不然,我永遠也追不上……”

魔尊深邃的眼神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把唇印在少年的額頭上,提起一旁閉眼睛裝死的金色鹦鹉放在湯篤手上,“這鹦鹉身上沒有魔氣,讓它待在九仙山不會被那些老頭子察覺。若有什麽事,便讓它去魔界找我。”

湯篤乖乖地點了點頭,有些不舍。但話是他自己說的,總不能收回來。況且,他也真的是那麽想的……如果清瑛仙尊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魔尊日後也會飛升入神界,那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以自己的修為,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追上魔尊的一點半點。

想到這裏,湯篤有些黯然,但很快又藏好了情緒。

靈氣在九仙山席卷而過,見不便再停留下去了,魔尊最後親了親少年的頸側,然後一道狂風湧動,魔尊便随之消失不見了。

·

魔尊走後,湯篤還是和平日一樣在九仙山度過,只是比往常修煉更加勤奮了些。不過只是謝子洙時常對他的金色鹦鹉露出饑餓的眼神吓得金色鹦鹉每天亂飛亂蹿,除此之外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一切事情都在按照原來的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甚至連“聖女”也是。

九仙派在沽都州和附近其他地方失去了以往那樣絕對的人心和地位,近來也重新在慢慢收複回來。

其他的不說,魔界中人都是獨來獨往,更不會管這些凡人的閑事。而修仙大派雖然有諸多微妙之處,但卻實實在在在凡間做過不少實事,也算在逐漸收攏人心。只不過與以前唯一的區別是,如今修魔之人再也不用人人喊打東躲西藏,雖然有人厭惡有人不喜,卻都只敢在背後議論了。

這些瑣事尚且不論,當湯篤知道自己又要假扮“聖女”的時候,心情有些震驚。

“聖女大人雖然與魔尊陛下喜結良緣,但她終歸是九仙山的人,自然是要回九仙山住的……”随便在街上走一走,就能聽見說書人信誓旦旦的說書聲。許久沒有下山,湯篤都不知道,聖女的傳說已經演化到第幾個版本了。

習慣了從前修仙是正途,修魔是歪門邪道,仙修弟子人才輩出的情況。對于現在修仙與修魔這樣微妙平衡的狀态,這些修仙大宗并不是完全服氣的,所以他們也在不引起戰争的範圍裏,盡可能把風向偏到修仙這邊來。

而“聖女”一事只在幾個大宗派中有風聞,凡間的人們依舊每日在神龛中供奉着聖女像。數百年來的傳統,讓他們對于信奉聖女一事變得無比虔誠。

湯篤就是因為這樣不得不又開始假扮聖女,時而現身,安撫躁動的百姓。

這日他剛“現身”完,來不及換衣服便匆匆忙忙奪門而出。幫忙整理東西的師兄弟們相對愣了好幾秒,一人盯着遠遠消失的白色身影,忽然自言自語般道:“真沒有比湯師兄更适合扮作聖女的人了……”

另一人本想斥他胡言亂語,但想起先前湯篤換好衣服淡淡撲了些胭脂的樣子,臉也有些燒了起來。

連謝子洙近來也覺得湯篤有些變了,小臉蛋白的、眼睛亮得……說不出來哪裏變了但就是有些不一樣。這讓他大起疑心。

而湯篤這麽興沖沖地跑出老遠,其實并不是他來不及換衣服,而是……上次魔尊貼着他耳朵問什麽時候能再看他穿着裙子呢,想到這個湯篤臉就燒得飛紅。雖然滿滿羞恥但還是忍不住穿着聖女的衣裙往沼澤地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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