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交易
魔界常年籠罩着灰蒙蒙的霧氣,而在灰霧深處,卻有一座宏大而陰沉的宮殿。魔尊便是居住在這魔殿之中。
而此時,魔殿中的閉關室中,盤坐在浸滿了魔氣的水面上的男人眼睛陡然睜開。
若是此時有外人在,定會被他霎那間釋放的魔氣擊得當場吐血。
自從之前回到了魔界,魔尊沙招便在閉關修煉。他天賦極高、修煉速度很快,加之之前吞了一枚魔核,煉化之後更是讓修為精進百倍。
魔尊腦海中閃過了一段百年前的記憶,一個身穿着黑色鬥篷整張面容都被遮蓋住了的黑色身影背對着他,就這樣以一種閑适而冷淡的語氣告知了他這個世界的真相。
那時候還是少年時期的沙招,稚嫩的臉上滿是戾氣和殺戮的欲望,因為他早已把自己當作是陷入泥濘裏的一輩子只能和黑漆漆的魔氣相伴的怪物。
魔修會被光輝燦爛的靈氣灼傷、在凡間甚至會被凡人唾棄,只能永遠地隐藏在這充滿了灰色霧氣看不見天空的魔界。
但就在他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之後,那個一直看不見臉的男人——前任魔尊,卻告知他自己已經摸到了神界的門檻,或許不日就會飛升神界。
那一瞬間沙招以為他在說謊,因為這個真相太颠覆性了。那些靈修們厭惡唾棄的魔修,居然也能和他們一樣通過修煉飛升神界?任是告訴誰,都覺得是個自欺欺人的笑話。
但是到了後來,沙招知道了這并不是謊言。他也不知道前任魔尊是早就知道這個真相還是修為高到一定境界會預言以後的事情,但從那一刻起,沙招唯一的目标就是修煉。
飛升神界,這不光是那些靈修畢生的心願,對于魔修來說,同樣具有無窮無盡的吸引力。
而以沙招的天賦和修煉速度,很快他就踩着敗者的屍體坐上了魔尊的位置。他之所以要成為魔尊,也是因為魔尊擁有魔界最好的修煉資源。
在手下陰差陽錯給他把“聖女”綁回來了之前,沙招的修為便已經極高了,甚至比修仙界最強的清瑛仙尊還要高出些許。但卻都還觸不到那個“門檻”。
卻沒想到正是因為“聖女”的關系,陰差陽錯沙招得了那枚不知是誰留下的魔核,如今修為大漲。
就像眼前有一架登雲梯,從前知道它在那兒,但是卻不清楚它到底在哪兒,而如今,籠罩着梯子的霧氣漸漸散去,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它。
這對于魔尊本來應該是一個令人高興的好消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男人的眼睛中卻沒有多少喜悅的神色,反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魔尊半晌一動也不動,不注意看的話甚至感覺連眼睛也不眨,他在凝神想着什麽,想得太認真便出了神。
就在這時,平靜的空氣卻突然被打破了。
強烈的心口窒痛讓沙招難以忍受地彎下腰來,從前無論負過怎樣傷他也從來沒感覺到承受不了的地步,而這一次——沙招的嘴角忽然流下一絲血痕。
他幾近有些茫然無措地,回想着那一瞬心髒的痛楚和心中悲傷痛苦的情緒。
剛開始沙招還勉強扯了扯嘴角,想告訴自己或許是因為修煉太快所導致的,但是身體各處魔氣正常的流轉當即就否定了他這個猜想。
但這樣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傷心,不得不把沙招引到那一張常入夢中的臉上。
沙招想寬慰自己,應當不可能,在九仙派有清瑛和那些長老,誰能傷害得到他?而自己管轄的這些魔修也不會輕易跑出魔界去惹是生非。
但這些看起來很有邏輯的理由,卻沒有讓他的心髒松弛半點。
沙招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牆,然後甩開手,又是那樣冷峻鋒利的魔尊陛下,大步往魔殿之外走去。
才出魔殿,沙招的餘光中就有一抹突兀的綠色閃過。若是平時,他應該會注意一樣這在魔界中十分突兀的顏色是什麽東西,但此時,沙招連那點餘力都沒有,他只想快點離開魔界,去看看他的“聖女”是不是還活蹦亂跳、頂着一雙惑人的眼睛臉頰紅通通地盯着他。
但一個刺耳的聲音在不停阻攔着他的神智,沙招并沒有理會的打算,但随即“聖女”二字闖入了他的耳朵,硬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
沙招終于有餘力分給那綠色的東西一眼,才看清那是一名穿着綠裙的魔修。
沙招的臉上籠罩着寒冷徹骨的冷氣,聲音裏透露着不加掩飾的不耐煩,一個眼神瞥過去,綠潋便從後脊梁骨涼了一下。
她一邊咬着被凍到有些顫抖的後槽牙,一邊在心裏重新對這個傳聞中的魔尊進行評估,原來這個上任不到一百年的魔尊修為竟然強大到如此,她連試探的魔氣都不敢釋放出去。
綠潋臉上勝券在握的表情早已經收去,她順從本心小心翼翼了起來。只是說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聖女”的時候,她還是掩蓋不了眼中志得意滿的神情。
“想必魔尊陛下您應該有所耳聞,我們魔修也是可以同那些修仙的廢物一般飛升的。既然如此,神界便不可能只偏愛仙修,獨獨只讓能和神界通話的「聖女」誕生在仙修之中。那個凡間傳言的「聖女」其實是個假貨,因為我才是真正的……”
“假貨……”綠潋說到一半,忽然被魔尊打斷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魔尊的臉,英俊的面容上滿是讓人畏懼的冷意。
綠潋有些拿不準魔尊的反應,就在這時,魔尊忽然開口問她了:“那……你把「假貨」怎麽了?”
當下的綠潋只覺得魔尊問這句話的語氣十分怪異,怪異到讓她第六感中嗅到了些危險的鋒芒。
但在那股強大的威壓的壓迫之下,綠潋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冷靜的空間來思考分析這股危險來自于何處。
她只是依靠着自己的直覺,發揮了最大的謹慎輕聲轉移話題道:“陛下……就算您已經摸到了神界的門檻,但飛升神界并不是從此無憂……我作為聖女,得到了很多來自神界的感悟和啓示,我可以為您……”
“你把他怎麽了?”魔尊忽然再一次打斷了她。
綠潋驚得微微顫了顫,她弄不清楚為什麽魔尊聽到有關神界的消息居然沒有反應,而是一直在追問那個本該和他們這些魔修互為仇敵的仙修。
魔修之中,幾乎斷絕情愛,所有魔修誰不是在萬般絕境之下才選擇修魔。在這裏,唯一的真理就是修煉、無止境地修煉。強大到能把所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踩在腳下,這才是絕大多數魔修的想法。
但此時,魔尊為何會逼問一個仙修小卒的下落?
這個渾身籠罩着冷氣、情緒波動極為微弱的魔尊,此時眼睛竟然有些紅色的狂意。
綠潋第一次感覺到了脊梁上的涼意滲透到了骨髓裏,她心中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悔意,後悔不該來找魔尊。
但綠潋無法相信魔尊會完全不在意其他魔修畢生的夙願,會對飛升神界無動于衷。
不管現在的情形到底是如何造成的,綠潋最先的選項就是自保。她頂着巨大的威壓猛地擡起那張美豔動人的臉,眼神中的懼意化為臉讓任何人都會不自覺動心的波光流轉,用極快速的語氣飛快說道:“陛下,我是聖女,亦是半神之身!我可以告訴你所有關于神界的秘密和危險!如果我們雙修還能夠事半功……”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鳥啼聲突然沖了過來。魔尊一擡手,一只金色羽毛中夾雜着紅色的小鳥便墜落在了他的手心裏。鳥啼聲無比尖銳,像在急急地訴說着什麽,而魔尊的眼神也越來越冰冷。鳥兒圓溜溜的眸子瞪着那片綠色,羽毛都炸了開來。
綠潋看着這陌生的小鳥,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但她還來不及思索出來,眼神中的宛轉的波光就化為了絕望的彌留之光,那一點點的生機、随着一團深入她心髒的魔氣,逐漸消失殆盡。
而魔尊在那團魔氣刺入對方心髒之前,便已經消失在了此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身影才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看着地上穿着綠衣的破了一個大洞的屍體,陸弼藏在鬥篷下的臉桀桀地笑了起來。好像發現什麽好玩的事一樣跟同伴說道:“我們的魔尊都多久沒殺過人了啊,好像從他當上魔尊之後就沒親自動手過吧?沒想到今天還能看見,桀桀,你猜猜他在生什麽氣?”
和他同伴的青年卻并沒有他如此多話,這名青年正是很久以前從沽都州中被擄走的張訣。
現在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從前那副病弱奄奄一息的樣子,身上的魔氣被收斂得極好,一絲一毫也不外露。連從前帶他回來的陸弼現在都不知道他修煉到了什麽地步。
張訣并沒有管陸弼的自娛自樂,他冷靜地蹲下身來,伸手放在那具屍身之上。
陸弼看見,懂了:“你不會是要取她的魔核修煉吧?但屍體這樣,魔核肯定早就被毀了。”
張訣并不答言,依舊把手淩空放在屍身上方,探查般巡游。
眨眼的瞬間,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微光飛入了他的掌心。
張訣瞬間把手收了回來。
因為張訣身體的遮擋,陸弼并未察覺到這奇怪的綠光。見張訣起身,他一臉“果然像我說的那樣吧”的表情,面帶嫌棄道:“就這種境界,就算得了魔核又能升多少修為?只怕跟去魔淵之上修煉也差不了兩樣。”
對于張訣修魔之後修為迅速飛升,陸弼覺得他肯定是走了不少捷徑。而且張訣從不告訴他自己修煉到了什麽境界,也從不在他面前釋放魔氣,這讓陸弼總是有些不舒服。但魔修們本來就獨來獨往,人家不告訴他也并沒有什麽不對,陸弼只能煩惱一會兒就抛開了。
※※※※※※※※※※※※※※※※※※※※
最近只能拿到自己的手機,這章是手機碼出來的,盡量保證格式了不知道發出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