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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正文完

湯篤再也顧不上什麽“百年一屆” 的修仙界各宗門聯合的競賽。随着腦海中的記憶逐漸浮起,他徑直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沽都州外的沼澤地處。

看着沼澤深處的迷霧,湯篤咬了咬牙,還是闖了進去。

一進入那片迷霧,湯篤身上的靈氣就像突然被抽空一樣,一絲一毫都使用不出來。而且那濃厚的迷霧阻擋着人的視線,再厲害的仙修在這裏也只能如一個凡人一般寸步難行。

湯篤不知道那些魔修到底是怎麽穿過的這片迷霧,好像魔修天生能找到魔界的方向,只要他們體內有了魔核,就能在這片迷霧中找到指引。

而湯篤現在目之所及,全是灰蒙蒙霧蒙蒙的一片,迷霧中只有他一人,開始還能聽到自己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到後來連腳步聲也難以聽見了。

這迷霧不但阻擋人的視覺,還會逐漸侵蝕人的五感,從聽覺開始。

本來就是由于一時沖動闖入了這迷霧之中,想找到一絲一毫穿過這迷霧的蛛絲馬跡,但是湯篤絕望地發現他看不出來任何有線索的地方。世上仙修者衆,魔修卻極少,想來這只有魔修才能穿過的迷霧就是天然為了保護魔修的屏障。

眼看怎麽走也都是一模一樣的灰霧蒙蒙的樣子,湯篤只能放棄,心想先從迷霧中退回沼澤,至于去魔界……

湯篤腦海中浮現出了記憶中魔淵兇殘的魔風魔刃。再無他法了,只能從從幹涸的蒼水裏穿過魔淵去魔界。

打定主意,湯篤便決定按原路退回去,不然再待下去五感變得越發遲鈍,或許就走不出這迷霧了。

但就在他準備後退之時,眼前忽然金光一閃。湯篤下意識警覺了起來。

他還以為是自己在迷霧中待久了的幻覺,忽然那團金光越來越大,從灰蒙蒙的迷霧中穿透而出徑直沖他而來。

湯篤下意識地伸手一接,一團柔軟的觸感就掉落在了他的手上,耳邊有朦胧的“叽叽喳喳”聲,湯篤驚喜地發現,這團金色的東西正是小金。

太久不見,湯篤已經從一個少年長成了青年,金色鹦鹉睜着它那綠豆般圓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湯篤臉上晃動,似在辨認。不過比起對臉,金色鹦鹉對氣味更加熟悉。它依戀地在湯篤的手腕上蹭了蹭,然後用喙叼起了他的衣袖,撲扇着翅膀飛了起來。

湯篤大喜,順着金色鹦鹉那微弱的力量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穿過這重重迷霧,眼前開闊,雖然同樣是灰蒙蒙的,卻清晰可辨,是魔界。

感受到靈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充沛的靈氣在身體內湧動。湯篤連忙收斂了一下靈氣。既然魔界已經換了魔尊,他不想招惹麻煩。

想到魔尊換了的事情,湯篤眼神黯淡了起來,如果不是……沙招就還會好好的待在他的魔尊之位上,不會身負重傷。

來不及過多憂慮,湯篤循着記憶中的路線往魔界深處趕去。

雖然魔界的魔修比起人間的凡人和仙修要稀少很多,但湯篤還是沒有能避開。

他的一襲白衣乍然出現在魔界這個灰蒙蒙的地方,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白衣可謂是仙修的标簽,而魔界中出現了仙修,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湯篤在魔界中時,便已經察覺到有不少的魔修在遠遠地暗中窺探他。他心下無法,只能盡力隐藏着自己的靈氣。

但即便是收斂靈氣,無法全然收斂不說,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并沒有魔氣散發,這便更足以印證他的身份。

那些魔修開始覺得驚愕,但慢慢的,有魔修回想起了數年前的一幕,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穿白衣的,難道是聖女來了?!

是和前任魔尊沙招成親的聖女,數年前她成親不久後便失蹤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如果是和魔尊成了親,她知道如何來魔界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聖女好像沒有這麽高?”有魔修提出質疑。

遠處的那個白色身影,身量比記憶中五年前的聖女高了一些,雖然同樣纖細修長,卻并不像是女子身形。況且這回湯篤并沒有穿女裝,而是穿着男仙修常穿的長袍,更與蜂腰鶴腿的聖女不大一樣。

但除了和前任魔尊有肌膚之親的聖女,應該不可能會有仙修知道如何來魔界?

這些魔修的疑問一個接着一個,直到有離得近眼睛又尖的魔修發現:這不可能是聖女,這是個男人!

此言一出,更引起了一股暗潮。這無名仙修的出現更加成謎。

湯篤也能察覺到,有不少魔修在暗中監視着他,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了。他要盡快找到沙招。

若是沙招還好好的,他自己不怕這些魔修。若是……若是沙招……那他……大概會沖到魔殿和新任魔尊拼個玉石俱焚吧。

湯篤甩了甩腦袋,把那些荒謬的念頭抛開。看小金過得如魚得水的樣子,沙招肯定還好好的。

很快,湯篤便經過了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魔尊的宮殿。

那高大恢弘一如記憶之中的樣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影響,湯篤總覺得這魔殿看起來比以前更加陰森冷清。

他只看了一眼魔殿的方向便很快抓過頭,第六感……還有小金拽着他的衣袖,還要往前去。

走了沒多久小金便松開了他的衣袖,興奮地沖前叽叽喳喳。湯篤擡頭一看,一股熟悉感侵入腦海……這……好像是他和沙招“成親”之前待過的地方。

想到“成親”,那些旖旎的記憶浮現出來,湯篤的臉還是紅了起來。

他努力壓下自己臉上的燙意,徑直往偏殿而去。誰知在門口,卻遇見了一個熟人。

老仆對沙招死忠,如今就侍奉在沙招住的偏殿。他本魔力低微,仰仗着沙招給他的一些寶物和密法秘籍修煉到了如今的境界,從此更加對沙招忠誠不二。

成親那日見過他,湯篤對他熟悉得很。但老仆卻并不認識他,因為成親的時候,湯篤還是“聖女”的身份,從頭到下巴蒙着面紗。

湯篤放慢了腳步,正在遲疑要如何對老仆解釋,卻看見老仆看見他時先了疑惑了一瞬随即兩眼放光:這肯定就是殿下心心念念的那個仙修了!

于是湯篤才剛說出自己找前任魔尊沙招,老仆便熱情地請他進殿中去等,并道:“殿下出去了好一會兒了,可能馬上就回來了。”

小金見到老仆也叽叽喳喳地從湯篤手上飛了過去讨要吃的。老仆看着眼前這個一身白色仙修長袍臉卻可以稱得上他所見過最絕色的臉的年輕仙修,心裏對沙招的品位十分欣慰。雖然無聊之餘他也曾感嘆過當年的聖女是不是回了修仙界就抛夫棄子再也不回來了,但殿下即使往前看也是好的。

雖然湯篤經過他的時候,老仆感覺有一瞬間的似曾相識,但他随即很快搖了搖頭感慨:老眼昏花了喔!男子和女子的身形怎麽會一樣!

盛情難卻,湯篤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回神過來就已經站在了偏殿之中。

這便殿比他記憶中的變得要華麗了許多,後院又開辟了不少屋子,以前空蕩蕩的偏殿現在布置得也十分精細,這讓湯篤熟悉之餘又有些陌生。

他一邊走一邊看,空氣中是熟悉的沙招的氣味,這讓他覺得心軟軟的。

穿過幾間殿室,忽然來到了用于洗浴的湯池。這湯池比起魔殿之中的湯池要小上不少,但依舊熱氣騰騰地放滿了潔淨的溫水。

湯池的邊上還有幾件沙招慣常穿的黑袍。想到老仆說沙招馬上就要回來了,湯篤突然開始想到時候見到沙招要怎麽感謝他?

他沒有什麽有助于修魔的寶物,他的那些東西對沙招而言都毫無用處。可是救命之恩……沙招還為了自己身負重傷丢掉了魔尊之位,好像什麽樣的感謝都難以匹配。

蹲在湯池邊想了很久,一邊用手指散漫地撥動着溫熱的水,不知道想到什麽,湯篤眼睛一亮,但随即臉上又竄起了紅。

但除了這樣,他好像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沙招會喜歡的謝禮了。

咬了咬牙,湯篤站起了身,然後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一層白色的外袍被剝去,只剩下裏面薄薄的裏衣。

湯篤解開了系帶,但要脫掉時還是忍不住羞恥,臉紅彤彤地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仍舊穿着。然後脫掉鞋襪和褲子,踩着水滑入了湯池中。熱氣騰騰的池水瞬間消除了他趕路的疲憊,讓人的每個毛孔都放松了下來,連神清都恍惚了起來。

·

沙招今日出門,是去取一樣對恢複魔力大有裨益的東西。不過他今日都覺得心神有些不寧。放在傀儡上的那一絲神識今日都沒有看到他的小小仙尊。聽說今日是仙修界的大日子,或許湯篤要去很久。

直到回了偏殿,沙招敏銳地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看老仆依舊在那裏,沙招才把那一絲不對勁抛開。但随即發現老仆一臉喜氣洋洋的笑容,好像發生了什麽大喜事一樣。

不待沙招問,老仆便連忙迎上來請他進去,說是有人在等他。

沙招怔了一下,随即便知道了這個人只可能是誰。心髒仿佛湧上了一股暖流,溫溫熱熱的。

他穿過空蕩蕩的幾間殿室,終于在湯池中找到了人。

眼前的情景,讓沙招的眸子倏的緊了緊,呼吸也重了一些。

只見昏暗的湯池中,一個略顯單薄的人影正背對着他。白色的外袍被放到了一邊,和他的黑色長袍糾纏在了一起。那個人雖然身上還穿着裏衣,但是被水浸濕了之後近乎透明,濕答答地貼着肉,比光裸更讓人喉嚨幹燥。

沙招的眼神暗沉了下來,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轉過身來。随即那白皙的脖頸和耳朵尖便竄上來一絲緋紅。

沙招解開腰帶,将一件件的衣服抛在了那潔白無暇的長袍之下,然後進入了湯池。

湯篤此時臉漲得通紅,後知後覺才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多麽大膽的事,想趕緊起來把衣服穿上但卻聽到沙招進來了。不敢轉過去被看見通紅的臉頰,湯篤只能一動不動。但身後的聲響卻無可回避地鑽入他的耳朵裏,衣服的摩擦聲、水花聲,甚至粗重的呼吸聲……

等湯篤覺察,腰間已經被一雙手緊緊箍住,溫熱的觸動透過薄若無物的衣料緊緊貼在他的肉上,而且還大有往其他地方的架勢。

粗重的呼吸打在後頸之上,沙招低着頭在他的後頸上蹭了蹭,像在時隔五年後重新熟悉他的氣味一樣,蹭得湯篤臉熱體軟,力氣都快被蹭沒了。

“現在是小仙尊了。”沙招熟悉而低啞的聲音忽然在極近處響起,湯篤臉紅了紅,明明是極為正常的一句話,但是他卻被沙招的聲音弄得軟乎乎的。想到自己的仙尊是怎麽來的,湯篤就要急着扭身去看沙招,但他才紐動了幾下便被更緊地禁锢住了。甚至,湯篤還感覺到了身下異樣的觸感,他白皙的臉瞬間紅了個透。

耳垂突然進了一個溫熱的地方,沙招低啞而粗重的帶着些含糊響了起來:“小仙尊在這裏等我,那我……就不客氣了?”

光線昏暗,水聲旖旎,岸邊白色的仙修長袍與黑色的魔修長袍糾纏在了一起,熱氣難耐,偶爾有細碎的嗚咽聲和哭腔隐隐約約隔着水音漂浮,混着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得親密無間。

·

一切平息下來,湯篤還覺得自己周身都軟軟的。雖然仙修之身讓他的任何傷口都會恢複得異常迅速,但是快被揉碎了的那種酥軟卻揮之不去。

接着這股酥軟的理由,他正心安理得地窩在了沙招的懷裏。兩個人一同擠在殿室中有些狹小的矮榻上,為了不掉下去,手和腳都自然而然地貼在一起。

看到沙招身上并沒有什麽傷,魔力也在逐漸複原,湯篤終于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但對于那個趁沙招之危奪走了魔尊之位的魔修,他還是十分氣憤外加心有餘悸。那時候沙招危在旦夕,那魔修要再無恥一點,說不定會殺了沙招。

即使全身軟軟的,也妨礙不了湯篤揮舞着小拳頭:“等你好了,我們去把魔尊之位搶回來!”

小拳頭被一把攥住松開,另一只手的手指緊緊插入了這只手的指縫裏。

沙招把唇在那只手背上印了印,有些好笑地看着憤憤不平要幫他奪回魔尊之位的小小仙尊,比他還着急。

“算了,現在我也用不着魔尊之位了。”

湯篤睜着軟軟的還含着水色的眸子看他,沙招忍不住親了親他的眼睛,把他往懷裏帶了帶,從湯篤的角度看上去,只能看見鼻梁筆直的輪廓和一方薄唇。

“而且當了魔尊時時受限,不能常常出魔界,也不能一直待在九仙派。”

聽到“九仙派”,湯篤怔了怔。沙招繼續道,“這個魔尊不當也罷了,如今我也不再需要魔殿那個地方了。”

雖然魔力還未完全恢複,但是沙招能感覺到,經歷過生命垂危的時刻,恢複起來的魔力反而比以往更渾厚強大,等到完全恢複的時候,修為大概又能提升許多。

見到沙招放下了魔尊之位,湯篤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不過想到如果沙招不當魔尊了就能常常去九仙山看他,湯篤又高興了起來。本來他是計劃好一直留在魔界,幫沙招奪回魔尊之位後就在魔界陪着他了。

沙招從他的眼睛裏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後頸上薄薄的軟肉,然後安撫般親了親那泛紅的地方。

這是這灰蒙蒙陰冷沉沉的魔界之中難得的一處溫暖所在。

兩人卻都不知道,魔界之中又興起了軒然大波:前任魔尊和一名仙修男子搞斷袖了!

有人震驚、有人好奇、還有人還對數年前和魔尊成親的“聖女”念念不忘,長籲短嘆地感慨為什麽魔尊喜新厭舊,連性別都換了。

此刻在人間,一處名為滄水但實際上已經幹涸成了一個巨大的土坑的地方,卻有兩名身量不高的小孩在旁邊玩。

五年過去,滄水底部已經長出了茂密的野草和灌木。只有少數的仙修才知道,在茂密的野草和灌木底下封着一方湖水,湖水之外是魔風魔刃,在那之外就是魔界。

這裏沒了水之後也沒有了靈氣滋養,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平常連小孩也不愛來這裏玩。

不過這日卻有兩個小孩并頭而來,看到幹涸的湖水時似乎傻了眼。其中一個清秀的小孩忍不住錘了另一個人一拳:“看吧,這下你的魔核早就被人撿走了,我的靈核肯定也不在了,再修煉又得花費多少年!”

另一個小孩看見空空蕩蕩的滄水也愣了,但看見同伴生氣的樣子他反而高興起來,嬉皮笑臉地拽着同伴的衣袖:“哥,誰叫你只顧着跟那些老頭子喝茶看書都不理我,現在好了,我們都變成凡人了,你再也不能不理我了!”

清秀小孩一臉生氣,但看到弟弟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軟,算了,從頭再修煉吧。反正他也好久沒有見過凡間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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