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顏禦醫妙手回春,一針下去,高秉光就慢慢地蘇醒過來,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的命好苦啊!”
世人眼中的絕戶,雖然每天安慰自己一百遍“其實我有兒子,不過你們不知”,但這依舊不能改變別人的認知,此為命苦。
一輩子活的翼翼小心,從不曾辦過什麽壽宴,如今好容易辦一回吧,又被女兒給攪了,此亦為命苦。
高秉光一想起高再婵,滿腦子還是那句“父母雙亡”,罵又罵不得,打……他下意識想到了殺将林枞,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繼續暗自哀嚎“哎喲,命好苦”。
顏學慶也覺得自己很命苦,吃酒找不上他,可每回都要等他來善後。
他出了臨時安置高秉光的廂房,嚴肅地對等候在門外的衆人道:“高大人這是喜極而昏,無甚大礙,靜養片刻就好。”
且不說屋裏的高秉光一聽此話眼睛一翻,差點兒又沒昏死過去。只說,屋外的衆人一聽,自動解散。
武陵長公主家一大家人和安北将軍家一小家人,成功彙合,歡樂地結伴離開。
高再婵上了裴金玉的馬車,看了半天好戲的劉彩雖然一直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她很棒,不用人開口,自動往車窗邊靠,好給她騰出足夠的地方。
此時,本應該伺候在父親床前的高如梅追了出來,死活要上車和安北将軍夫人耳語幾句。
高再婵道:“說就說吧,耳語就不要了。”
高如梅有些為難,看了看車裏的長公主和誠信伯家的小娘子。
高再婵知其意,卻還是堅持道:“但說無妨。”
這是擺明了要說就說,不說去拉倒的姿态。試想,父女已成陌路,姐妹又怎能還是姐妹呢!更何況,她怎麽也忘不掉自己被人強行擄走驚恐呼救之時,吳氏那雙瞥向了他處的眼睛。她不恨吳氏,并不代表不怨。試想若是親娘還在,一定肯為了女兒豁出了命。
高如梅猶豫片刻,才道:“二,不,姐姐,我一見你就頗覺投緣,改日能否請我去你的府上做客?”,沒有外人在的時候,才好說話不是。
高再婵正躊躇着該怎麽回應,一旁的劉彩說了句大實話:“你爹他會不高興的。”
高如梅張口結舌的樣子實在是窘迫。
馬車才将前行,劉彩不安地問:“我是不是說錯了話?”
裴金玉和高再婵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裴金玉是真的被劉彩給逗樂了,高再婵卻是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淚。
想當初我被你抛棄,你只說你的不得已。到如今我盼來了轉機,你不是驚喜卻是驚恐不已。
既如此,我做我的将軍夫人,你做你的三公之一,榮辱無關,悲苦不理,倒是幹幹淨淨。
車上的氣氛頓時凝重,裴金玉看了她半晌,像是終于理解了她心中渴望又難過的矛盾心緒,淡淡開口道:“有父如此不如無。”
外頭的裴天舒,眼皮突地一跳,頓時被一種濃厚的危機感籠罩。
好吧,他已經習以為常,反正他的小天使已經徹底黑化變身成了小怪物。
其實仔細想想,有時候小怪物也是蠻可愛的好嘛!
******
蠻可愛的小怪物邀請了劉彩和高再婵回家做客,楚氏對此頗有怨言。
倒不是埋怨她女兒一時興起自作主張,而是,女兒啊,你邀人做客,難道不要提前做足準備。就是再不外的姐妹,也不好失了禮數不是。
譬如得上什麽樣的果碟,是西謹記家的酥餅還是東來閣家的桂花糕,還有得上幾個碟,上多了吃多了,就吃不下晚飯,上少了不夠吃又顯得主家很小氣。還譬如都準備了什麽雜耍,難不成就關在屋裏幹坐。
她女兒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她這作娘的就得想的一應俱全。一回了家,就馬不停蹄吩咐人往雕山小築送吃的,有什麽送什麽,別管珍貴不珍貴,小怪物,哦不,她女兒可是很少邀人回家做客的好嘛!
沒有雜耍也好辦,讓奶娘帶着百威和雪津過去,供她們戲耍。
百威和雪津表示,娘,你一定不是我們親的。
楚氏表示,應急應急。小女娘們天生就愛流着口水的小奶娃。嗯,小怪物除外。
果然,裴百威和裴雪津一到,裴金玉那兒才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劉彩就尖叫一聲:“哇,墩墩,到姐姐這兒來。”
墩墩你妹啊,你要是把胖墩墩改成肉呼呼,咱們就還能做朋友!
有節操的裴百威和裴雪津看了看劉彩,邁着略顯笨拙的八字步朝他們親姐姐那兒去了。
他們親姐姐則表示,其實他們可以向後轉,真的,她一點兒都不介意被冷落。
現實往往很殘酷,只見裴百威和裴雪津以最快的沖鋒速度鑽進裴金玉的懷裏,進去之前還帶着口水,再擡頭的時候,口水不見了。
哇,姐姐真是好神奇!
裴金玉的臉色( ̄皿 ̄///),比上回看見裴小虎和裴吼吼辦事還要臭。她抓過奶娘手裏的銅線獅子,向前一扔,拍了拍二子的小腦袋,“去,撿回來。”
裴百威已經躍躍欲試,那邊的裴雪津歪着腦袋想了想,說:“要,勵。”
裴百威一聽,立馬收腿回來,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人想要理解也無從下手,劉彩和高再婵面面相觑。
只有裴金玉知道這是在讨價還價要獎勵。
她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問:“要什麽?”
裴雪津連說帶比劃地道:“要,得得得得……”
得得得得,是老母雞下蛋?劉彩和高再婵再一次的面面相觑。
只聽裴金玉道:“準了。誰贏了就獎勵木馬一匹。”
裴雪津果斷搖頭,重複比劃:“要,得得得得 ……”
裴金玉很是頭疼,妥協道:“ 準了。誰贏就獎勵小馬一匹。”是真的小馬哦,爹和娘讓不讓騎就和她沒有關系了。
然後,裴百威還沉浸在幸福裏沒有回神,裴雪津已經像小馬一樣得得得得奮力朝前去。
裴百威氣急,指着裴雪津再怎麽亂扭也跑不快的腿說了一句:“看,我的。”
就見他四肢着了地。
笨蛋弟弟,跑不快是硬傷,爬總會的吧。
甭管誰贏,楚氏的主意很對,有了兩兄弟,果然就如同看雜耍一樣的高興。
高再婵忍不住的意動,嗯,要不要趕緊回家生孩子去?
孩子不是你想生,想生就能生的啊!兩夫妻就遇到了當初裴天舒所遭遇的難題。
林枞他不是裴小虎一天可以來個無數次雄起,更關鍵的是,他要被外派公幹去了。且是随帝出行。
所幸外派的時間并不很長,如果鎮壓順利的話,來回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吧。
重點是需要鎮壓的事情有點兒那什麽……特別的讓人無語。
說是林慮山有一位稠方大師,因為名氣太大,手下聚集了千人修行。
皇帝一聽,便說其人有謀反之心,不止要鎮壓,還要親自前去。
簡單點說,皇帝是患了一種病,他自己是什麽人就覺得別人也是什麽樣的人。
什麽天生神力,想當初他們林家不是也玩過天旨來鼓動民心!
也不怪皇帝要多心了,實在是民間将那稠方大師說的過于神奇。
傳說他自幼落發為僧,因着身體瘦弱從小受僧欺淩。終有一天,實在忍受不了的他獨自來到佛堂,關上大門,抱住金剛銅像的雙腳,發下毒誓:“我因弱小總被人欺負,與其受此屈辱不如一死了之!世人都說你大力無窮,求你能保佑我,我手捧你的雙腳七天,如果你仍不肯賜予我力量,我寧願死在你的腳下,也好過繼續悲苦和彷徨。”
七天已過,并無奇跡發生,稠方大師心生去意,準備一頭撞死在金剛腳下。卻不料,他一頭撞下,毫發無傷,倒是撞凹了銅制的金剛之像。他心知自己已獲神力,“阿彌陀佛”一聲,又徒手去捏,竟又将金剛銅像捏回了原樣。
至此名聲大噪。
皇帝對神仙之術頗感興趣,不管是道士還是和尚,都頗為信之。可是他又唯恐這些“神仙”,借神力來惑民。
這就有了親征讨伐之說。不是都說那稠方大師是神仙嘛,皇帝倒要看看到底是他這個天子厲害還是他那個神仙強硬!
可副将的人選并不好辦,普通的将領皇帝唯恐他們陣前受到蠱惑,畏首畏尾不敢用兵,想來想去,也只有敢殺親叔親嬸的殺将林枞好用了。
林枞臨出發之前去問裴天舒:“你說這世上可真有神仙?”
裴天舒望了望天,想說沒有,又有點兒心虛,說有吧,又怕林枞膽寒。遂支支吾吾地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信則有不信則無。”
林枞很激動,“呸”了他一臉,罵道:“媽蛋,耽誤老子生兒子的禿驢一定不是好禿驢。”
好吧,人活在世,真正的強者,活的就是一個沒有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