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姐弟兩個又說了會兒話,裴金玉的另一個弟弟裴百威尋了過來。
一進門,裴百威就安慰裴雪津道:“不就是多了個女人嘛,至于難過成這個樣子?你喜歡就同她講幾句話,不喜歡就把她關在屋子裏。”
沒把裴雪津給逗笑,倒是把裴金玉給逗樂了。
裴金玉道:“你懂的倒是挺多。”
裴百威個笨蛋,沒聽出來好賴話,一昂頭,還很得意地說:“那是,我是哥哥,自然要比弟弟懂的多。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弟弟不就是比我多了件衣服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裴金玉聽出了不對勁,恰逢裴雪津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去聽。
結果,還真聽到了一個笑話。
因着兄弟倆是雙生子,楚氏給什麽東西,都是一人一份,吃個蜜棗,也是你三個我三個,連大小都是一樣的。
皇太後的一道賜婚懿旨一下,兩兄弟頓時都生了氣。裴雪津是因着氣莫名其妙多出來個小媳婦,裴百威則是氣他怎麽沒有呢。
裴金玉覺得自己真被裴百威給打敗了,問他:“你知道媳婦是什麽意思嗎?”
裴百威答得很幹脆:“衣服。”
裴金玉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誰教給你的?”
“四師哥啊,他說了好男兒志在疆場。女人是什麽?女人就是衣服,還不如馬鞍呢!”
裴百威和裴雪津也在跟着趙夫子學習,這四師哥自然就是已經出師了的劉元楓。自己還沒學好,就開始害人了。
話音一落,裴百威就挨了一記腦瓜崩。
就聽裴金玉問他:“娘是爹的衣服?”
不帶這樣說的,那可是咱親娘好嘛!裴百威糊塗了,這問題不好回答啊,要說娘不是爹的衣服,可娘明明就是爹的小媳婦;要說娘是衣服……這絕對是他心理上無法承受的事情。
裴百威支吾吾,不甘心地反問他姐:“那你說媳婦是什麽?”
媳婦是什麽?每個男人心裏的答案是不一樣的。
裴金玉道:“長大了你們自會有答案。如今,想是錯,為之煩惱就是錯上加錯。”
裴雪津才七歲的好嘛,靖涵公主也才七歲的好嘛,離及笄還有八年。
八年的時間,不長不短,像兩百多年前的那場亂世,八年換了三個皇帝好嘛!誰知道這八年中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林家就是再不要臉面,總不至于發生,堂堂的天家養不起公主,将公主送出去當童養媳的事情。是以,公主總得及笄才能出嫁吧。
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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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金玉這兒壓根就沒将賜婚的事情放在心裏,可有些人記得很清,還因此特地登了門。
裴天舒收到永季亭侯章定泰的拜帖之時,很是回憶了一番,也沒想起來這人究竟長什麽樣子,倒是想起來他是誰了。
永季亭侯沒做亭侯之前是幹什麽的,裴天舒不知道。至于他現在的身份……嗯,這一位正是靖涵公主生母的父親,對就是公主的外祖父。
要說皇太後還真是很會給裴天舒挑兒媳婦的,絕對的是娘家一點兒勢力都沒有。靖涵公主的生母,早在生她之時,血崩就沒有了。那會兒的先帝還是個很有人性的,這才因此擡舉了章家,封了亭侯。
永季亭侯上門的原因,不用猜肯定是為了賜婚的事宜。
可裴天舒這不是身體“不好”,朝都不能上,這種不屬于自己人範疇的客人自然也是不好相見的。
又不好不見,唯恐傳出去,又要和禦史那幫人耍嘴皮子。
這就讓楚氏帶着裴雪津和裴百威見一見吧。
正好趕上裴金玉回轉,問他女兒,要不要跟你娘同見一見你弟弟小媳婦的外祖父?
太繞了,也因着并不曾上心。裴金玉也想了許久,才想起永季亭侯其人。
裴雪津說:“阿姐,你瞧瞧去吧。”說實在的,他對他們娘的外交能力不怎麽放心。
裴金玉想了想道:“我去,我娘就別露面了,這也不是什麽正經親戚。”
她的意思是成不成親還是個未知數哩。
裴天舒一想也對,皇太後還活着呢,皇太後才是靖涵公主的母親,永季亭侯還真不能算正經的親戚,說了一句:“還是我女兒想的周到。”
裴金玉連衣裳都懶得換,一身男裝,就領着弟弟們去了前廳。
永季亭侯一瞧見她,先是愣了半天,又想了半天,才敢肯定眼前的就是裴金玉,趕忙行了禮。
幸好來前他是打聽清楚的,長公主是個不讓須眉的女中豪傑呢,要不然真不敢認啊!
他是跟誰打聽的事情,靠不靠譜,并不重要。
反正他一瞧男裝的裴金玉,就覺得她英姿飒爽,是個爽利的。這就放開了膽子,一個勁地把裴百威和裴雪津瞅,還是瞅了半天,指着裴雪津道:“這位就是二公子吧!”
裴百威嚷嚷道:“你怎麽知道的?”
裴金玉瞪了他一眼,他立馬縮了脖子,卻不死心地小聲道:“我就是好奇,那麽多人都不能分清楚我們兩兄弟,他怎麽就認出來了呢?”
永季亭侯笑笑道:“來之前,我打聽過的,大公子張揚,二公子性穩,這人的性子要是不一樣,連看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
裴金玉覺得這人挺好,不像有些人就愛故弄弦虛,對他也就客氣了幾分,讓裴百威和裴雪津一一向他行禮。
永季亭侯受禮之時,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裴雪津。
裴雪津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給驚呆了,下意識求助裴金玉。
裴金玉清清嗓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道:“不知永季亭侯此來所為何事?”
不問還好,這下可不得了了。
永季亭侯就坐在他們家的前廳裏,開始抹起了眼睛,哭的那叫一個嘩啦啦。
裴金玉兩輩子加起來,看過無數的男人哭泣,見過高聲嚎哭的,也見過小聲啜泣的,都沒有永季亭侯這麽會哭的,簡直就是直逼她娘的哭技啊!
光顧着欣賞,就忘了勸。
等到永季亭侯自己哭夠了,才把話道明。說是他就一個女兒,還死的早,女兒也就留下了一個女兒,別瞧身份好聽,實在是個沒人管沒人問的,在宮裏活的小心翼翼,連個得寵的奴才都惹不起。這不是聽說了皇太後賜婚的旨意,別人都一個勁地對他道喜,說是忠義王權勢滔天,靖涵公主這是找了個好夫家哩。可他不放心啊,這就上門看看。
感情上是可以理解的,理智上……裴金玉根本就不喜歡這門婚事好不好。
她也不打斷永季亭侯的話,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
永季亭侯的話說完了,握着裴雪津的手道:“以後公主就拜托你了。”
裴雪津傻乎乎地道:“一定,一定。”
永季亭侯是個利索的,瞧完了人,得到了許諾,這就告辭了。
将人送出了門,裴雪津才反應過來,苦惱地看着裴金玉:“阿姐,我是不是辦了一件蠢事情?”
裴金玉:“……”還好吧,一般蠢而已。
轉身就将永季亭侯的說辭,一句不落地學給了裴天舒聽。
裴天舒問:“你怎麽看?”
裴金玉的心裏根本就放不下這些事情,光想着布局幹壞事哩,遂反問了她爹一句:“什麽怎麽看?”
就聽裴天舒咂了咂嘴道:“他說的應該是實情。”
“是實情,爹又将怎麽辦呢?莫說是靖涵公主了,恐怕其他的五個公主過的也是差不多的日子。”真不是裴金玉心冷心硬,皇宮本就是現實又罪惡的地方,一個不受寵愛,沒人庇護的公主,過的日子真還不如得寵的奴才體面哩。
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人,為了博得帝寵,不惜犧牲性命。為了自己能夠安身立命,也為了兒女能夠不受人欺。
要說靖涵公主還真是個苦命的。
裴金玉嘆息的時候,也沒什麽表情,瞧了瞧她爹,道:“不過,靖涵公主的日子或許也該好過一些了。”
這真是句大實話,畢竟已經和裴家扯上了關系。
裴天舒也不過就是那麽一感嘆,自己的女兒要是過那樣的日子,拼上了性命也得想辦法使其脫離,人家的女兒……主要是太多,管得了這個也管不了那一個啊。
裴天舒也嘆息,裴金玉為了使她爹安心,又寬慰了一句:“哪天我和娘一起進宮,瞧一瞧靖涵公主,使些銀子打點一下,興許她的日子會更好過一些哩。”
反正,皇太後已經賜婚,表面上哄人的事情,該做還是得做的。至少,得表示一下對賜婚的重視,去相一相人才對。
裴金玉倒是沒想到,還不等她進宮去,就在趙王的婚宴上瞧見了靖涵公主,且還多虧她示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