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還別說,趙王的布告上本來是真有裴金玉的。
但幕僚冷羿,對,就是那個經常給趙王出主意,以前寫奏折,現在寫布告的幕僚,他說了,這布告上的都是男兒,哪有女人的容身之地。主要還怕被天下人笑話,說趙王是個同女人斤斤計較的小心眼,這對大事不利。
趙王覺得他說的有理,就将對裴金玉的恨意,藏在了心裏。只想着,等攻破了洛陽那天,把她收進了後宮裏,正着玩反着玩,總之使勁折騰,折騰完了再扔到冷宮去,哈哈,那樣才能解心頭之恨哩。
且不說,趙王對裴金玉的恨意有多深。單只說這人吶,逆境的時候,總要會自己哄自己,要不然這苦哈哈的日子多難熬呢。
趙王是這方面的好手,光想想那樣的事情,就把自己哄的很開心。
可是哈哈笑過之後,還得再回到現實裏,北國尼格多格日已經派了特使過來,說是聯盟可以,條件是事成之後,要他割讓平城以南的十個郡。
趙王一想起這件事情,頓時心塞不已。怎麽說呢,皇位重要,可割讓土地不止關乎一個國家的尊嚴,也關乎一個皇帝乃至一個男人的尊嚴。
作為還存了點兒血性的趙王,雖說這是一早就預料到的事情,但是真的發生在眼前,還是無法接受哩。尤其是數量,十個郡啊,明擺着趁火打劫的行徑真的好?
這不算是特別氣人的,關鍵是那特使還說了,他不同意也沒有關系,北國皇帝還會派另一個特使出發前往洛陽,給大宏皇帝的條件是,給十個郡,他們出兵二十萬,裏外夾擊。
對,那個“擊”,打擊的就是他。
趙王見完北國的特使,将平生所會的罵人詞語,用平生最憤慨的語氣,罵過了一遍,又重複一遍都不過瘾。
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特別委屈。這就又在心裏将裴金玉淩遲一遍。
虎落平陽被犬欺,這是趙王自己認為的事情,他除了郁悶,還能怎麽樣呢?
輾轉反側了一夜,還是忍痛簽下了聯盟條約。
至此,趙王知道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
成事,将要背上分裂國土的罪名。不成,那就是糞坑裏的蟲,再也沒有比他還臭的東西。
可是做什麽事情,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一點趙王很清楚。
像他大伯,照樣是名不正言不順地登上了皇位,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皇帝就是皇帝,還不是掌握了他人的生死,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如此,趙王又安慰好了自己,只一心計劃着如何起兵,以及做了皇帝以後的事情。
就是在這樣的緊迫環境裏,趙王又要成親了,還是一次娶三個。兩個妾室,一個是代郡的郡守馬洺的侄女,另一個則是雁門郡郡守湯隽的庶女。
趙王要還在洛陽城的時候,區區一個郡守他肯定不會看在眼裏,不過此時此地,代郡屯兵三萬,雁門郡有兵五萬,這是不得不拉攏的。
至于趙王正妻,自然還姓祁,乃是祁福全的親妹妹祁福珠。要知道祁家的封地雖不大,可富饒的要命,祁家的金銀是趙王一開始就看上的東西。哪怕新娘的心不在此,也沒有一點兒關系。
據說,祁家還沒有和趙王勾搭上的時候,誠信伯夫人肖氏為劉元楓相看過祁福珠,雙方都很滿意,本已經約定好了換庚帖的時間,豈料就有了祁家要和趙王結親的事情,誠信伯府便再也沒有提過換庚帖的事情了。
祁福珠因此而鬧過好幾場,可祁家跟随趙王造反,時刻擔心事發,早就在祁福雙和趙王的那場致命婚禮之前,将祁福珠等女眷尋了個由頭,送回了封地。直到前幾日,才接了過來。
趙王的這一場婚禮,辦的悄聲寂靜,只一頂喜轎,将新娘擡進了府中,然後又從側門擡了兩房妾室進門,就算完了事。
因着趙王晚間和幕僚們商議大事,連洞房這麽大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做呢。
等到半夜,趙王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到正妻的房中一看……
尼瑪,人呢?祁福珠呢?新娘子呢?
廂房裏頭接二連三地傳來了趙王的咆哮聲。
姓林的這一輩子注定要在妻事上不順,這是不是得怪林青巒沒有開個好頭呢?
咆哮了半宿,趙王不止很累,還認了命,正妻跑了就跑了吧,派人去追,哪有那個空啊,還是把這個問題丢給祁家自己解決吧!
好在還有兩房妾室,先将就着用吧,趕緊讓她們受孕生孩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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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的邯鄲,收到的晉陽消息裏,關于祁家的有兩件事情。一件是祁福珠嫁給了趙王做續弦,另外的一件是祁家走失了一個丫頭,動用了全城的兵力去搜尋。
這時代的女人,依附家族而生,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好點的是聯姻,壞一點的就是賄賂的商品。祁福雙是,祁福珠也是,不同的是祁福珠不認命。
那祁家可以做的就是不認她了。
嫁給趙王的到底是誰有什麽關系,只要祁家承認了就行。
裴金玉心知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貓膩,還是按照老習慣,猜不透索性不猜,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該幹的事情。
作為平亂大将軍的左右手,刺奸将軍劉元楓自然也看到了關于晉陽的消息,看見祁福珠的名字,要說心裏一點兒異樣的情緒都沒有,那是騙人的。要說特別難過,那也是騙人的。
這位大哥可是說過“女人如衣服,還不如馬鞍”,這樣的高論呢!
是以,劉元楓不過是甩甩頭,念叨了一聲“各人有各人的命”,這就忘記了祁福珠,開始想眼前的事情。
眼前,他們正在讨論,是主動進攻,還是等趙王集結了大軍,兵臨城下,再将其一網打盡。
這事兒,不用向皇帝請示。一方面是因着臨走的時候,皇帝說過“将在外軍令可不受”這樣的話語。另一方面不好言明,總不能說他們壓根兒就沒将皇帝那個沒打過仗的人放在眼裏。
還有一點,只有劉通和裴金玉心知肚明。
在座的其他人,也許猜的到,也許猜不到,這都沒有多大的關系。總之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情。
說白了,裴金玉為什麽要放虎歸山,其中的一點還不是看中了趙王屁股底下的那一大塊封地。
讓皇帝那裏消息滞後一點兒,沒什麽不好的,這不是方便行事嘛!
劉元楓和裴七裏是年輕的強硬派,主張即刻進攻,要求各領八萬人,分一左一右,雙頭并進。還立下了軍令狀,說是不如期拿下趙王,按軍法處置。
劉通也有些意動,這是想攻趙王一個出其不意。
裴金玉表示,現在進攻還叫個屁的出其不意啊,趙王日防夜防可不就是防着咱們攻城的嘛!
不去,就等着趙王的動靜。
反正咱們又不着急。
劉通一聽,也對啊。
劉元楓白了一眼他爹,不客氣地說:“大将軍,你什麽時候把那個沒主見的毛病改掉了,你就還是我爹。”
劉通一撅胡子,用行動表示了自己就是再沒主見,也還是他爹。
嗯……就是抄起馬鞭抽了劉元楓一頓。
也不知是劉通抽的比較輕,還是劉元楓死硬,反正圍觀了整個過程的裴寶連半聲呻吟都沒聽見。
饒是如此,裴寶還是覺得好吓人哩。
心裏直嘀咕,也不知劉通這個老丈人會不會和他三叔一樣,沒事兒就拿女婿出出氣。
伺候起劉通來,就越發的小心。
劉通才将馬鞭一扔,裴寶就端上了茶水,道了句:“您歇歇,千萬別氣壞了身體。”
劉通瞧了他一眼,以前覺得這貨文绉绉的不像他家的女婿,如今看看,嗯……還行吧。
接過了茶水,一拍桌子,繼續。
然後,裴七裏就倒戈到了裴金玉的陣營,主張休整兵力,等着趙王主動攻擊。要知道,晉陽到邯鄲還有那麽長的距離,累就累趙王的兵。尤其他的兵一大半都是新兵,行軍的辛苦和勞累,就是趙王軍隊的第一場戰役。
再有,就算是趙王攻下了這中間的其他城池,他要是派人鎮守,就得分出去兵力。不鎮守,對他們來說,就沒有什麽實質性地威脅。
趙王要是腦殘地幹出了打砸搶燒這樣的事情,那勢必會成為加速讓他滅亡的原因。
劉通才抽完劉元楓,父子倆個還鬧着脾氣呢,肯定不會在一個陣營。
裴寶這個識時務的,長公主和老丈人有分歧的時候,他保持了沉默。如今……自然要緊随老丈人,唯長公主馬首是瞻了。
于是,四比一,劉元楓不僅挨了頓揍傷了身體,還傷了心。
一生氣,縱馬玩去了。
這就錯過了祁福珠進城求見的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