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代王的快馬,那叫跑得一個飛快,那是跑向希望。
誰也無法阻擋。
再說了,裴天舒也沒真想攔他,還不是因着他女兒一個人在那邊,他不放心嘛。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代王就在他心裏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更難以置信,他會這麽的信任代王了。
譬如有難啃的骨頭,放代王。耍無賴,放代王。就連保護他女兒,也還是放代王哩。
這小子還算是個有良心的,臨走的時候還給他留了封信。
信封上寫着岳父大人親啓。
裴天舒抖開了信,第一句說的是他走了,如何如何不放心洛陽的時局。
裴天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放心,還走,可見也是個嘴上說的漂亮,卻不幹實事的。”
吐槽完了,裴天舒自己都笑了,管理了一下情緒,接着往下看。
下面寫的是他對洛陽時局的分析,可以充分利用一下宰相和皇帝的矛盾啊,時刻關注皇後的肚子問題啊,最主要的還是寫朱無涯的野心。他說朱無涯的野心不止是想登頂,還想長生不老,而其中的關鍵人物就是林優之。
裴天舒看完了代王的留信,然後長嘆了口氣,心說,這大宏的江山怎麽就這麽多災多難呢。林峻游死前一直琢磨的事情就是如何長生不老,到了林淺之這裏,更邪乎了,造反的造反,想永生的永生,還有一個更厲害,造反和永生一塊兒來。
當皇帝和長生不老,簡直是所有男人的終極夢想。可裴天舒認為,這兩件事情都是強求不來的。
就好比他又活了一世,就跟中獎中來的一樣,靠的是狗屎運,并不是機關算盡得來的。
裴天舒重新将獲知的有關于朱無涯的各種信息組合在了一起,重點分析的是他的下一步舉動。
想着想着,思維又蹦到了代王的身上。裴天舒想,朱無涯一直都不是那種顯山露水的,就連上一次差一點兒被肖宰相給……那個了,也只是忙于脫身,後來也并不曾做出報複的行為。那麽問題就來了,代王是怎麽獲知朱無涯的險惡用心的?
朱無涯還沒開始行動呢,代王那兒就已經知道了他的目的,難道是未蔔先知?
裴天舒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代王帶着人馬正飛奔在官道上。他此去除了留下部分人馬供裴天舒差遣,剩下的這些年暗自培育出來的死忠,他全都帶上了,不多不少也有兩百人。
這不是帶足了人馬,和裴金玉唱對臺戲的意思。這是明白了裴金玉想要“占山為王”的心思,才将人馬傾巢帶出,以備不時之需。
今年的天氣奇冷無比,連裴天舒都說這樣的鬼天氣,晉陽那邊還有得熬哩。趙王是個翻不起大浪的,多熬幾日也沒有多大的關系,相反還可以為裴家多争取些時日。
但,國情等不了,若今年的莊稼大面積的凍死,到了明年杏黃的時候,一定到處都是流民。
想想若是北有反軍,中原或者南方再爆發了流民之亂,那時局誰都無法控制,哪怕裴家想登頂,也勢必要大費周章。
代王想了又想,還是趕緊解決了趙王,先擺平了眼前這個危機要緊。這也是他急于趕到邯鄲的另外一個原因。
晉陽城堅固,劉通堵而不打不失為妙計,可是這樣也并不代表幹等着什麽都不能做。
代王和裴金玉想到了一塊兒去,尤其是裴金玉比他還多知道了一條趙王和北國結盟的事情。
消息已經送到了洛陽,裴天舒正準備跟代王說的,他跑了。
這就誰也怨不得誰了。
代王個苦逼,還在趕路的時候,裴金玉和劉元楓正在商量着他們該幹什麽,還有怎麽幹的問題。
至于劉元楓和劉通的矛盾……
任誰看長公主也不是個會勸架的人啊,裴金玉當時就說了一句:“打呗,誰打贏了誰是爹。”
然後兩人別說是出手了,連聲都不好意思出了。
劉通是怕他那傻兒子真敢跟他動手,那他能不能打的過兒子,還不一定呢。
劉元楓是真不好意思啊,既不好意思出手,也不好意思當爹。
兩人對看一眼……還是算了吧。
還有個和稀泥的譚中秀:“說正事,說正事,來來,大家都來。”
這就又将裴七裏、裴寶找了過來,從昨天晚上讨論到了今天中午,當然中間肯定是暫了好幾回場的。
裴七裏說:“我想過了,咱們一直讨論的是趙王循序漸進攻破城池的定律,其實他還可以另辟捷徑,今年天冷,若是黃河上結了冰……”
剩下的話不用說,大家都知道此事的嚴重性。
200多年前的那場大亂,最後被劉家的開國皇帝武高帝終結。而那一場戰役,武高帝就是從晉陽直接發兵,趁着黃河結冰的時機,從晉陽趕到魏州,又打下了朝城渡過了黃河。
等到他到達浚儀的時候,前朝的昏君還正在洛陽舉行郊祀大禮。
所以,他們看似堵住了趙王南下的路,其實根本不然呢。
劉元楓就接道:“更何況現在還得加上一個北國呢!”
劉通下意識抽了口氣,試探性地說:“那咱們即刻集結軍隊,北上晉陽攻城去?”
裴七裏又說了:“晉陽城池堅固,素有地勢險要,物産富庶,民風強悍之稱。若是圍困,不過是相持不下,不會有什麽進展。強攻,且不說損失慘重,能不能攻下還是個未知數。”
劉通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不擅長這些,就知道有城攻城,有寨攻寨。”
他說的可是大實話,想當年打衛單的時候,他是一員猛将,裴天舒說怎麽打,他照着打就行,十戰十勝,絕不是說謊的。
可若讓他分析獻計,他就不行了,頂多有個急智,可以應對突發情形。
劉元楓對他爹不善用腦是頗為不恥的,說好聽點他爹叫猛将,說不好聽的就是個不長腦子的殺人工具。
他覺得是到了該他出馬的時機了,環視了一圈道:“我有一計,不過損傷是極大的。”
裴七裏問:“難道是引晉、汾二水沖灌晉陽?”
劉元楓點頭。
裴七裏又道:“那是一定不行的,忠義王和長公主想要的是好好的一個晉陽城哩。”
說罷,他将裴金玉望定,意思是:我猜的對不對?
這是在直接試探她和她爹的打算。
裴金玉想了一下,覺得已經到了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機,遂道:“不止是晉陽,我要趙王的整個封地都是好好的,要大敗趙王,要讓他的部下臣服,還得将損失減小到最低。”
她稍稍停頓一下:“……這塊地方就是咱們的。”
劉元楓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好半天才揉揉手表示,這麽一來,就得從長計議。
裴金玉道:“沒有那個時間從長計議了,我有一計。”
話音才落,好幾雙眼睛就将她望定。
裴金玉淡淡一笑道:“我想從祁家下手哩。祁家是誰主事?是不是鐵板一塊?還有,是不是個個都願意陪着趙王送死,誰最不想?這些問題,需要四師兄去打探。”
這是讓他繼續向祁福珠套話,反正這幾天他在她那裏套出來的話可不少哩。劉元楓爽快道:“沒問題。”
裴金玉又道:“等四師兄那裏有了祁家的具體情形,還請二師兄清點2萬兵馬,發兵晉陽,無需攻打,保存實力。”
裴七裏應了聲“是”。
裴金玉轉而看着劉通:“伯爺守好了邯鄲城。行軍打仗這些苦事情,就交給兒子好了。”
劉通沒什麽表情地點頭。
劉元楓又是歡喜,又是焦急,“那我呢?總不能只讓我幹些和女人打交道的事情。”
衆人哈哈大笑,連劉通的臉上都有了笑意
劉元楓心說,這也算好笑啊,他差點兒說出了“總不能讓我光施美男計”。
裴金玉想起了劉元楓這幾日的所作所為,和劉通緊張要死的表情,也忍俊不已。
笑罷,才道:“等你問明了祁家的情形,我要入晉陽城。待我走後十天,你就帶領十萬大軍,發兵晉陽。二師兄的兩萬兵馬,一為疑兵,二為我的接應。四師兄的十萬大軍才是主力。”
裴金玉說什麽都行,可她入晉陽城的事情,那就肯定是不可以。主要原因有三:一,她是女子;二,她是長公主;三,她是裴天舒的女兒。
無論哪一個身份,他們都不可以讓她親身犯險的。
于是,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全都反對,還是同聲同氣。
就是譚中秀沒有出聲,裴金玉便對他道:“大師兄,你來說說,說服祁家人的事情,不是我難道還有其他合适的人選?”
譚中秀眨眨眼睛,瞧了瞧屋子裏的兩大陣營。
一邊是劉家父子和裴家的兩兄弟,屬于人多力量大的。
另一邊的裴金玉,則屬于位高難搞的。
他表示,不要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他抉擇好嘛!很難好嘛!已經六神無主了。
真真是壓力山大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