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升猿
唐朔的掌心裏依然留着那個人的溫度,他一想到那個人的那句話,心就像被放在鍋裏,煮了很久,終于沸騰起來。
“唉......”他嘆了口氣,拿無法平靜的手遮擋在雙眼前,仿佛是無法直視透過玻璃的灼人陽光。
他的眼皮顫了顫,卻終究舍不得合上,在指縫間看着那耀眼金光,直到眼前都是一派晃眼的亮,他才稍稍垂下眼眸,咀嚼着心髒滿溢的,如陽光般的溫暖。
......
此時的白郴容,其實心裏是極為得意的,他瞄到分開時唐朔的動容與感動,想着想着就不由按着太陽xue發笑。
最近的唐朔越來越大膽了,一些甜蜜蜜的話語能從他嘴裏輕易地跑出來,偏偏白郴容樂在其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他本想掩飾的态度。
這回輪到白郴容給唐朔好看了,唐朔也沒讓他失望,那種動容的反應大大取悅了白郴容。
真可愛哈哈。
“哥哥。”小聲的呼喚從門口傳來,打斷了白郴容的悶笑。
“向歌過來。”來的是宋向歌,男孩抓着門把手,聞言露出一個乖乖的笑容。
白郴容心情甚好地看着男孩小跑過來。
他将男孩抱在床上,手指撫摸進男孩蓬松柔軟的發絲中。
男孩舒服地仰起頭,眯起眼睛,像只貓咪。
“哥哥,我能跟你出去玩嗎”等到白郴容停手,他睜開眼睛問道。
“你想去哪”白郴容不置可否。
“我想去白府!”男孩忽然激動起來,他原本是坐在床上,兩條腿也伸直擺在床上。一個激動,腿一彈,腳上的拖鞋頓時飛了出去。
瞅着拖鞋飛到門上,男孩一愣,回頭看看沒什麽反應的白郴容,又飛快回頭,看上去有點兒想下去撿,又有點兒不好意思。
于是他微微紅了臉,連之前充滿力度的話音都弱小了下去。
“嗯......我想看看哥哥長大的地方。”
他也挺可愛的。
也不曉得有沒有我小時候可愛。
白郴容思緒飄遠,緩緩抱住男孩,勒住男孩的肩膀,答應他:“好啊,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一起去白府,然後你也在那裏長大好不好。”
他不輕不重地說着,視線從男孩興奮的臉龐移到了門上。
“好!”男孩急忙應到,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急,抿了抿唇,看向了別處。
“我,我去撿拖鞋。”男孩這樣說,小小地扭動了一下,白郴容順勢放開他,任由他一只腳跳着往門那邊去。
就在男孩跳得不穩即将摔倒之際,一雙手臂從門後伸出,穩穩地抱住了男孩。
來人從門後走出,九歲的孩子被他輕松地抱在懷裏,這一幕讓白郴容想起了他小時候。
“爸爸!”
“爸爸......”
兩聲截然不同的叫喊在房間內響起。
一聲包含了孺慕與欣喜,一聲包含的感情,只怕是白郴容自己也無法分清。
終于又見面了,白升猿。
白郴容依然半躺在床上,縱然剛才喊了聲“爸爸”,也絲毫沒有起來迎接這位爸爸的意思。
站在門口的白升猿穿着白色雙排扣西裝,外套大衣,就是白郴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白爺霸氣英俊得很,光是站在那就讓人不能逼視。
“你先回去。”白升猿将宋向歌放下,在後背推了一把,然後毫不留情地将門一關,再“咔噠”一聲上鎖,不顧男孩懵懂的樣子。
這時他才看向一動未動坐在床上盤着腿的白郴容。
“怎麽,見到爸爸就這個态度。”
他大步走到床邊,在距離白郴容不過一臂時停下,注視着白郴容的目光深邃莫名。
那雙與白郴容極為相似的眼睛看起來笑眯眯的,但完全不會讓人感受到這個人的好脾氣。
與白升猿對視片刻,白郴容有點受不了這張與自己相似但成熟許多的臉,他別過頭去,悶聲反問:“我什麽态度爸爸還不知道嗎”
白升猿“哦”了一聲,他撫摸了一下嘴角,看似平靜地說道:“唐媛要與白舉鶴結婚了。”
盡管知道白升猿在打量他,盡管有所預料,但白郴容還是手一顫,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郴容。”白升猿關心地搭上白郴容的肩膀,将白郴容拉倒在他的懷裏。
白郴容倒在他的頸窩處,聞到了一陣并不難聞的煙味,白升猿的氣息近在咫尺,讓他一下子回過神來。
他挪了下屁.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才在白升猿耳邊說道:“二叔他這有什麽用呢,他娶再多女人也升不了孩子,繼承不了白家。”
“說得對。”白升猿點點頭,他若有所思地在白郴容身上轉着視線,倏忽間按住了白郴容的後頸。
白郴容一驚,手臂下意識撐住床面,感受着脖子後的那股力道,向白升猿露出一個不滿的表情。
白升猿沒在意,而是彎下腰,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響起,宛如一把錘子敲在他的心上:“你二叔雖然沒有孩子,但他娶了唐媛,卻是在拉攏唐朔。郴容,你懂嗎,等大勢俱在,就算他沒有子嗣,白家人也不得不支持他。”
是啊,本來就是這樣。不然白舉鶴去做那白家家主有什麽意思,等着別人把他推翻嗎。
那些白家老人的确在意血脈,但他們再迂腐也不會置大勢于不顧。其實之前只要我死了,白家老人沒了執着,自然會選擇服從白舉鶴。
可惜,二叔他不夠狠心。可惜,爸爸你當時也看不透這一點,居然還任由二叔對我出手,妄圖讓白舉鶴失去支持。
白郴容心裏冷漠不耐,面上卻是一笑,回道:“所以,唐朔不是把我帶來了嗎,爸爸這下就不怕二叔了。”
然後他伸手去推白升猿的手臂,去抓按在他脖子那的幹燥的大手。
“乖兒子。”白升猿聽完似乎很滿意,他安撫地捏了捏白郴容的後頸,随後躲過白郴容抓過來的手,滑到他的腰際,重重一捏。
“.......”白郴容痛得沉下臉。
“怎麽這麽瘦!”白升猿卻是頗為誇張地喊了起來,他直起身,眼露心疼之色。
“都怪白舉鶴趕你出去,整整一年,就為了一個玩物。哎,也怪爸爸沒法接你回來,你和你媽媽都受苦了。”
聽到玩物這個詞,白郴容心中一動,想到了之前對林玉清說的“殺了姓陳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這件事做好。
不過看樣子還沒有消息傳出來。白郴容再次看了看臉上神色如常并無怪異之處的白升猿,輕聲說道:“這又不是爸爸的錯。”
哼,明明就是你的打算,如果林玉清真是你的人的話。白郴容心中冷笑。
如果林玉清是白升猿的人,那麽他的告白就是想借此讓白郴容自己離開白府,與白舉鶴産生嫌隙。能直接前往白升猿那當然更好,不過前提是要和白夫人一起。
然而白舉鶴察覺到了林玉清的可疑,将計就計,将白郴容放出白府與白夫人住在一起,準備引出躲藏的白升猿。
白郴容又何嘗不是借機離開白府,在兩個人的針鋒相對間為自己贏得時間呢。
只是白郴容不大願意那樣想,林玉清的真心,如果是假的,那也太可笑了,太傷人了。
“餓了就叫傭人燒點吃的,這裏不比白府差。”白升猿拍了拍白郴容的肩膀,終于在關心一句後走了出去。
白郴容目送他離開,過了一會兒才從床上跳起來,在經過門口時看到掉落的一只拖鞋,不禁啞然失笑。也不知道男孩沒了鞋子是怎麽自己回去的。
“是我抱回去的。”心有靈犀般的話語隔着一段路響起,白郴容驚訝地看去,是唐朔,他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沉思。
白郴容意識到了什麽,問他:“他什麽時候站在門外的”
“在那孩子進去之後。”唐朔走近,聲音也跟着變大。
白郴容一笑,繼續問他:“那你呢。”
唐朔沒有回答,而是猛得靠近白郴容,在白郴容鎮定的目光中将他壓在了牆上。
呼吸交纏,白郴容不躲不避,甚至碰了碰唐朔的鼻子,整個人倒在牆上,全身放松,任由唐朔将自己圈進懷裏。
這個姿勢其實太過突然,以至于有些別扭,白郴容的胸部被強壯的手臂箍住了,呼吸都有一種被制住的感覺。
這實在是一種非常霸道的姿勢,不是那種松松地撐着一面牆,給他人選擇逃離的機會,而是不容拒絕的,又帶着點幾乎控制不住的忍耐。
白郴容想了想,微微擡起一條腿,擠進了唐朔的雙腿中間。
唐朔一愣,他皺着眉打量着白郴容不安分的腿,卻也沒躲。
“別動。”他啞着聲音。
白郴容才不會理會他,膝蓋輕輕一頂,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朔陡然間僵硬的表情。
不過,唐朔很快恢複平靜,他沉沉地嘆息一聲,将頭擱在了白郴容的肩上。
臉頰上是唐朔并不柔軟的發絲的觸感,刺刺的,白郴容放下腿,表情古怪地摟住他。
“你很重诶,朔哥哥。”
唐朔“啧”了一聲,就當白郴容以為他會安靜地靠着時,他忽然拿下巴重重磕了一下白郴容的肩膀。
“......你現在像個孩子。”骨頭疼。
“唔。”
“你想說些什麽?”
沉默一會兒,唐朔嘆息道:“其實我沒奢望過讓你永遠守着我。”
“你什麽意思?”白郴容翹着的嘴角慢慢垂了下來。
“我是說,如果你想有個孩子,我不會介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介意個鬼啦。——來自唐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