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裴賜側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雪團, 忍住了沒往它光滑的皮毛上順摸一圈。
他幹脆在書房尋了書再回來,坐在墊子上開始低頭看書,偶爾疲憊了擡頭望一眼身邊的雪團,見他還沒有醒來的意思也不去逗弄他。
到了午飯點,裴賜剛剛做好飯菜,沙發上的雪團微微抖一抖耳朵,然後側翻了一下, 前後腿張開、伸長了軟乎乎的身子。
睡一覺醒來果然舒服。
聞着細微從廚房飄出的香味兒, 雪團起身抖抖身子, 跳下沙發,歡快地跑去了廚房。
他腦袋往推拉門縫擠了擠,剛好擠出合适的位置後溜進去,廚房裏裴賜正在翻炒着鍋裏的肉菜。
“喵嗚~”雪團剛醒過來,心情極好, 軟噠噠地叫着蹭了蹭他的腿。
這個人類不僅身上香、揉得他舒服,還會做好吃的, 他就勉強蹭蹭鼓勵他。
裴賜一頓,低頭看着雪團說:“廚房裏氣味沖, 你先出去玩會兒。”他想了想, 怕雪團還不樂意,從自己小腹上揪了一片嫩葉,絲絲麻麻的癢疼傳來。
他知道貓咪都喜歡木天蓼的葉子,走幾步推開門說:“來,出來玩兒。”說完, 把雪團引到沙發邊,蹲下身把木天蓼嫩葉遞到雪團嘴邊。
雪團粉色的鼻子頂了一下,綠葉晃晃悠悠飄下來落在地上,裴賜這才回了廚房繼續做飯。
見他離開,雪團抛開矜持,湊過去嗅着嫩葉,在旁邊打着滾,美滋滋地想,這個人類實在是太會讨好他了!
在地上翻轉、滾動,後腿一蹬滑出好遠的雪團玩兒得不亦樂乎。裴賜把菜都上桌了,盛好兩碗米飯,這才走到客廳,剛好看見露出白花花肚皮,前腿微屈的雪團。
“我們吃飯了。”裴賜目光落在他的肚皮上,腦子裏沒來由得想到帖子上的回複,不知道埋頭吸一口感覺如何。
可惜沒等他仔仔細細看完,雪團已經翻轉了個身,站起來了。
裴賜見他沒有變出人形的意思,便伸手把他抱起來,邊走邊輕輕摸着雪團的腦袋。
到了飯廳,裴賜直接把雪團放在桌上,上面擺了三菜一湯,雪團對裴賜的做法很滿意,又瞅見了菜式,興奮得喵喵叫,高傲地挺起腦袋,似乎是在誇贊裴賜。
裴賜夾了香煎三文魚和蛋炒西紅柿到雪團前爪前的碗裏,等他坐好,雪團“喵嗚”了一聲,一貓一人同時低頭開吃。
這樣宅在家裏沉迷撸貓的日子維持了好幾天,期間雪團也有好幾次變成了人類,每一次都是光溜溜地沖撞着裴賜的眼球。
而且裴賜發現了,貓咪雪團非常粘人愛撒嬌,時常蹭着他要摸摸,到了晚上他洗完澡,木天蓼的氣味濃郁之時,雪團還要爬上他的身,趴在他的肚子上玩兒木天蓼,吸得醉生夢死。
但是人形的雪團總是對他冷哼哼地說他是“好色的人類”,還非常傲嬌,簡直和貓咪形态的性情完全不同。
自從到了裴賜家裏之後,雪團最喜歡的事情有三件:嗅嗅吸食裴賜肚子上的木天蓼;跪坐着享受裴賜的撫摸;踩踏着把裴賜叫醒。
初到裴賜家的幾天裏,雪團天天嗜睡,吸了木天蓼就醉醺醺,後來裴賜能夠把他肚子上的木天蓼植物收回去的時候,雪團就大大減少了他的睡眠時間——畢竟他是修煉成人的貓妖。
天剛蒙蒙亮,雪團就在裴賜腦袋旁邊醒來。
裴賜睡相極好,昨晚入睡前保持怎麽樣的姿勢,晚上翻身之後、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是差不多的姿勢。他此刻平躺着,雙手搭在被子外胸口上。
雪團慢慢地靈巧輕松爬上他的胸口,湊過去看這個人。
在人類世界裏,裴賜是個冰山冷酷大帥哥,在雪團的眼裏,這個人也的确長得好看。他瞅着黑甜夢鄉中的裴賜,這個人類嘴唇薄薄的,鼻子很挺,臉上非常幹淨,相比于他的白皙細膩的皮膚,裴賜的膚色更深色一點兒。
雪團是只不大的貓妖,人類中愛情對于他們而言近乎為無,在他印象裏,同類們只要是發情期到了便順從天性地交配、繁衍,露水一夜之後就再無交集。
但是他能感受得到,裴賜對他是真的愛護,雖然總是冰着一張臉,但是眼睛裏的笑意和溫柔是騙不了貓的。
要不然,他早就離開這裏了。因為依戀裴賜的照顧和溫柔,雪團才沒有早早溜走,還讓他看了自己的人身。
雪團伸出肉墊,在他下巴處輕輕點了點。
……嗯,先勉強把這個人類收着吧。
“喵嗚。”緊接着,雪團心情很好地在裴賜胸口上一踩一踏,一深一淺,裴賜被這富有節奏感的踩踏慢慢吵醒,他還閉着眼睛就知道是雪團在搗亂了。
“又鬧我。”剛睡醒的裴賜聲音很低沉,有些沙啞。
雪團為叫醒了裴賜而感到驕傲,剛在他胸口上坐下,就感覺到裴賜的大手從後面摸上來,一把将自己推到他的脖子上。然後還不等雪團反應過來,裴賜整個腦袋已經埋進了雪團軟乎乎的肚子下。
裴賜深深吸了一口,雪團肚子上細軟的毛絨絨、軟乎乎的觸感實在是太美妙了,裴賜眯着眼睛嘴角都高高翹起,還故意“啵”地一聲,這才滿足地松開了雪團。
被狠狠吸了一口的雪團先是懵了一下,然後很快沖着裴賜龇牙咧嘴,巨兇,又重重在他胸口上坐下。
居然偷襲他!還吸他的肚子!
“呃!”裴賜被他的動作壓得悶聲,坐起身來,摟着雪團給他順着毛說,“我錯了,小祖宗。”手下的動作愈加地溫柔,被摸得舒服的雪團這才挺着小胸膛“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起床之後,裴賜刷着牙,旁邊是雪團在噓噓,裴賜聽見水聲,吐掉嘴裏的牙膏白沫,叼着牙刷走上前去,用濕巾給他擦了擦腿根,又按了沖水鍵。
“我今天要出門一趟,你一個人……貓,在家裏待着等我回來,好不好?”裴賜和雪團一起吃過早餐後,和他說道。
雪團聽了,抖了抖耳朵,他表示自己聽到了。雪團知道他是出去看爸爸媽媽,昨天還看到他用手機和父母親視頻聊天了。
裴賜準備出門之前,雪團噠噠噠地跑到玄關處,坐下來看着他穿好鞋,打開門。
“怎麽了?”裴賜見他出來,以為他也想要離開,又看他乖巧地坐在地上,笑了,“你這是在送我出門嗎?”
“喵嗚。”雪團仰着腦袋看他,唔,要早點兒回來。
裴賜蹲下來,伸手使勁揉搓了一下雪團的腦袋,把他的順滑的毛發弄得亂糟糟的,激怒雪團了這才朝他揮手離開了。
“在家裏等我回來。”雪團仰着頭看裴賜溫柔的目光,歪着腦袋不動作了。
雪團在他離開之後,慢慢踱步跳上沙發,舌頭舔舐着爪子,濕了之後才向上撫順自己蓬松淩亂的頭發。
唉,這個人類真是有點兒壞。
獨自一貓在家,難免有些寂寞。雪團翻來覆去打了幾個滾,沒人欣賞,幹脆趴下來不動了。裴賜不在家,他百無聊賴,只好睡覺。
睡了好久迷迷糊糊醒來,雪團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舒展了一下身軀,然後變回人形,走向飯廳。裴賜離開之前做好了鹽焗雞胸肉擺在桌面上,雪團餓了就能變回人形吃。
雪團瞅一眼窗戶外面暗下來的天色,暗暗嘀咕:裴賜怎麽還不回家呀!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團聽見大門開關轉動的聲音,敏銳地豎着耳朵跑到了玄關處。
“喵嗚~”裴賜終于回來了,終于有人陪他玩兒了。
雪團期待地看着大門慢慢打開,裴賜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雪團剛要撲上去要蹭蹭要抱抱,忽然敏感地嗅到了讓他生氣炸毛的陌生氣味。
裴賜身上怎麽會有別的貓的氣味?
難不成他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別的貓!
雪團生氣地發出咕咕的喉嚨低吼聲音,剛進來的裴賜原本以為雪團會親昵地蹭上自己的,想不到他卻是弓着後背,一副全身的毛發都炸起來、非常生氣的樣子。
“……雪團?”裴賜不明所以,關上門,低頭看雪團。
“喵喵喵!”
怎麽可以把獨屬于我的木天蓼露出來呢!
雪團看見了,裴賜腹部的木天蓼植物又撐破了他的襯衫,開了花的木天蓼對他的吸引力極大地增加了,但是現在雪團很生氣。
裴賜一定是用木天蓼誘惑了別的貓!
“喵喵喵!”
他還被別的貓抱着蹭了大腿,不開心。
雪團又生氣又失望,連帶着躲避開了裴賜伸過來要摸他的腦袋的大手。
裴賜伸着手一僵,被腹部的濃密的木天蓼頂住大腿,瞬間似乎明白了雪團為什麽這麽生氣了。
他在回來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沒控制住身上的木天蓼,又讓它們從身體裏長了出來,撐破了他的衣服。到了停車場,估計是雪團的氣味還多少留在他身上,貓妖的攻擊危險的氣息讓普通的貓兒都忍着被木天蓼誘惑的興奮,不敢上前。但總會有那麽幾只大膽的貓兒,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抱上他的小腿不讓走了。
幸好他身上沾染了雪團的氣息,這一次黏糊上來的貓咪也不像上次那樣鋪天蓋地地多,裴賜兩手拎着兩只肥貓,把他們放在旁邊,又快速幹脆利落地繞過腳邊的其他貓咪,這才順利回了家。
想不到雪團因此而生氣了。
裴賜看着翹着尾巴扭頭就走的雪白團子,緊緊地跟了上去。
走到沙發上,雪團舔爪子不搭理裴賜,裴賜俯下身抱起他,低聲說:“我發誓,我沒有故意露出木天蓼。”
“是那些貓先動的手。”
提起這個,雪團更生氣了,明明前段時間一直隐藏得好好的,他要玩兒還不給他顯露出來看,他才不相信,裴賜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木天蓼。
裴賜明明知道,木天蓼可是他們喵喵最愛的,一聞到就神魂颠倒上瘾的東西。這是會讓喵犯罪的美妙植物呀!
雪團越想越生氣,猛地從裴賜懷裏跳下,飛快地溜到了窗臺上,瞅着縫鑽出去噠噠噠地在各個陽臺上飛奔跑離。
被蹬了一腿留在原地的裴賜一愣,擔心地跑出陽臺,在昏暗的視線下尋找着雪團的身影。這裏這麽高,雪團要是一不小心踏空了摔下去怎麽辦?
裴賜心揪着,趕緊跑出家門下樓去尋貓。
他回來得晚,此刻小區裏并沒有行人,只他一個奔跑向樓底雪團可能會經過的地方。
“雪團,雪團……”裴賜在夜幕下奔走的時候,如果他此時轉過頭細細看,就會發現雪團在他身後緊緊地暗暗地跟着。
其實剛剛跳出窗臺的時候他就後悔啦。
雪團覺得自己不好,肯定會讓這個呆人類害怕擔心的。
裴賜到處找都找不到雪團。他大口喘着氣,忽然想起他和雪團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他拉開外套,釋放出身上的木天蓼,希望以此把雪團吸引出來。
雪團見了,終于急匆匆的跑出來,出現在裴賜面前。
“喵嗚!”呆子!大冬天在外面坦露肚子,會着涼的。
裴賜聽見熟悉的叫聲,一眼就看到了雪團,匆匆上前把他抱了起來。
“別跑了,好不好?”顫抖着摸了一下雪團光滑的脊背,裴賜想起那日他在網上搜尋帖子的時候看到的,有一個網友說,很大一部分的貓咪是寡情寡義的,一旦它們主動離開你的身邊,很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貓咪和狗狗不太一樣。狗狗重情重義,會一生守護着主人,而貓咪向來是自由驕傲的。
“小祖宗別生氣了,好不好?”
雪團抖抖耳朵,想了想還是乖乖鑽進裴賜懷裏,原諒他了。
畢竟是他看中的人類,他有最香最棒的木天蓼,只不過以後他要好好護着這呆人類,免得被其他貓欺負了去。
見雪團不再炸毛,裴賜長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抱着他很快回了家。一回到家裏,裴賜就去找了幹淨的睡衣趕緊洗澡,把身上的味道沖洗幹淨。
他今天回到家裏,趁着和父母親吃飯和閑坐的時間,把雪團的事情說了。很久之前,他就是一個人打拼,當了律師之後也沒有和誰交往。父母親總擔心他一個人這樣長久了會抑郁,早早就明裏暗裏地告訴裴賜,不管是男是女,總要帶回家裏看看。
他打算把雪團帶回家,和他過一輩子的。
畢竟就像雪團說的,不可以有別的貓了。他這一輩子也只有雪團一只貓、一個人的。
洗完澡渾身清爽的裴賜出來,抱起電視機前的雪團香了一口說:“聞聞,沒味道了,都洗掉了。”
雪團湊過去嗅了嗅他的臉,惹得他的臉頰癢癢的。
裴賜幹脆癱坐在沙發上,把雪團放在自己身上,讓他從頭踩到腳底,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雪團見此,認真地擡頭挺胸,像是巡視檢查自己的獨屬領地一般,從裴賜的胸口開始,慢悠悠地嗅着檢查,慢悠悠地往下走。
嗯,肩膀、胸口、肚子、手臂都沒有味道了。
手上得舔舔,剛剛肯定是拎過別的貓。雪團低頭就伸出舌頭舔了舔裴賜的手掌,濕漉漉毛刺刺地舔一口,讓裴賜心裏發熱。每一根手指也舔了一遍,雪團又爬上了他的身體,繼續往下踏去。
被踩中下腹要害的裴賜悶哼一聲,忍不住屈起了小腿,幸好雪團本身就不大不重,要不然這一掌踩踏下來……
裴賜只盼望着雪團趕快檢查完擡爪子離開,偏偏雪團一只肉墊踩在上面,腦袋低了下去,聳了聳鼻子嗅了起來。
“……”裴賜面無表情,內心已經是驚濤駭浪驟起。
要忍住,雪團是小貓妖,不懂得這些。
但在雪團的又揉又蹭之下,裴賜忍無可忍地起了反應,忽然膨脹的怪物吓了雪團一大跳,因為突如其來的一股奇異的味道,雪團一下就變出了人形。
腦袋在後朝下、長腿架在裴賜身上的雪團赤身裸體地趴着,裴賜被身上猝不及防地一個重壓壓得悶哼出聲。
雪團非常委屈地将臉擡起,低聲嚷嚷:“你這個好色的人類。”
“……”裴賜非常無辜,起身将人抱起來轉過身,讓他臉對着自己。
雪團難得地紅着臉,扭頭不看裴賜。
“……檢查完了嗎?”裴賜低聲說,隐忍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我就只有你一只貓,以後也不會有別的貓了。”
“要說話算話。”雪團哼哼。
“嗯。”
看着近在眼前的臉,雪團剛要面紅耳赤地轉過頭去,忽然就見裴賜湊了上來,親在了他的臉蛋上。
“你以後,願不願意一直跟我一起?”裴賜認真地看着他懷裏的雪團問。
雪團疑惑,他肯定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呀?
裴賜見他發愣,又啄了一口他的嘴唇:“這種的……在一起。”裴賜靜靜地看着雪團湛藍湛藍的雙眼,等着他的回應。
雪團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裴賜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當成妻子娶回家在一起嗎?
裴賜是他第一個跟着回家的人類,雪團當然是喜歡他的。
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的雪團“嘭”地又變回了雪白雪白的貓咪。
“喵嗚?”雪團急得叫喚,他還沒有答應裴賜呢。
裴賜卻是抱起他,以臉頰蹭了雪團毛絨絨的臉,笑着說:“我知道了。”
當晚,雪團又被裴賜深深地吸了肚皮、吸了腦袋,睡前玩兒着裴賜肚子上的木天蓼,到最後醉醺醺又變成人的雪團,軟軟地趴在裴賜懷裏。
裴賜心滿意足地想,還有那麽長的日子,還可以慢慢吸貓。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