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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公子無雙

“默語,默語……”少年突然間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精致蒼白的臉上一片凄苦,一口血吐出,将素色的錦被染成了紅色,就像是綻放在雪地上的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子衿,你這孩子……”一位中年美婦聽見動靜,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扶住了滿頭虛汗,又軟軟的倒在了被子上的少年。用帕子擦了擦他唇邊的血,給他又換了床新被。自欺欺人地對那片血跡視而不見。

她嘴裏輕言細語的責怪着,臉上卻極為擔憂。

将少年扶起,端起桌上的藥,喂着他喝了口,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婦人說着,眼淚就要掉下來,卻極力忍住了,哽咽道:“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好好休息,娘就你這一個孩子,要是你再出個什麽事,你讓娘……”婦人滿臉悲痛,說不下去。

“娘……”少年虛弱的聳拉着眼皮,眼裏含着淚,苦苦哀求:“我不愛他了,你讓爹爹放過他吧!”

“好!那你答應娘,好好休息,等把病養好了,娘就給你娶一房好媳婦!”婦人看着少年認真的說,說完端起碗,将快要涼的藥又遞到了少年唇邊。

少年看見平日裏對于默語恨之入骨的母親,竟然輕飄飄地就答應放過默語,便知道她現在是在敷衍自己,心裏只感覺苦澀無比。

只是,自己也已經時日無多,今後怕是要和默語在黃泉路上相遇,要做一回不孝子,讓年邁的爹娘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好!”他已然氣若游絲,奄奄一息了,卻拼着勁将那碗裏烏黑苦澀的藥汁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感覺到喉間又隐隐泛起腥甜,他擡眸笑着對那婦人說:“娘,孩兒特別想要吃您做的蔥花餅,您再給我做一次好不好?”

“想吃東西了?”婦人臉上就是一喜,心道:“看來我兒的病快要好了!”

“好好,你等着,娘這就去給你做!”婦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少年躺下,眉宇間多日以來的憂愁,盡數散去,難掩喜色。連着心裏對默語的怨恨也不由得淡了幾分,還想着,“既然我兒已經答應娶親,那就留你一命好了!

“勞煩娘了!”少年看着婦人有些愧疚。

“傻孩子,我們娘倆之間,還說這話,你好好休息,娘啊,馬上就做好了,一會兒叫你!”婦人走之前又細細的替少年掖好了被角。

林子衿眼中,婦人那離去的背影已是出現了重重疊疊的虛影。直待婦人剛剛咯吱一聲關上門,少年便側過頭,悶悶一聲又吐出來了一大口血。

意識漸漸模糊,心裏卻放不下他那漸漸蒼老的父親母親,更放不下他那被自己父親百般刁難折磨的愛人,為什麽他們的愛情就這麽難?

生不能夠在一起,甚至死都不能夠一起死?

他的呼吸淺淺的,卻越來越急促,已經漸漸呼吸不暢,唇也漸漸開始幹澀,含着淚喃喃道:“娘,娘,孩兒,孩兒不孝,默語,今生我失約了,我們來生再……”

未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間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從床上的身體中飄離。

畫面一轉,他看見了那棟陰沉壓抑,自己從小長大的老宅,布滿了缟素,他的父母亦是滿臉悲痛,母親更是發全部都白了。往日嚴肅,不近人情的父親極為失态,眼眶泛紅,不斷的用手敲打着他的靈柩,悲拗地大呼道:“你這個不孝子啊……”

而那點着香燭的靈案前,擺着他最愛的蔥花餅,卻是已經涼了……

他感覺到心中積攢着一股極為壓抑的悲痛,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發現,現在的自己,竟然連狠狠地哭一場,都做不到了。

然後,他就看見悲傷過度的父母,被那城府深沉的堂兄林子奇誘導着,為他舉辦了場冥婚。

那個與他拜堂的女子,正是曾經深深仰慕着他,差點成為了他的未婚妻的女子,杜小姐。

更是眼睜睜的看着癡情的杜小姐在拜完堂之後,脫下了那一身鮮紅美麗的紅裝,露出了裏面的素白色的孝服,帶着一份決絕,撞棺而死。

他向她撲去,卻眼睜睜的看着他直接穿過自己身體的虛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死前嘴角微微一笑,恍如曾經,那個見到他就如同小鹿亂撞,羞澀無比的樣子。

她終于成為了他的妻子了,現在誰也無法搶走他了!

林子奇冷眼看着杜小姐死去,心裏卻反而更加嫉妒她能夠和林子矜名正言順的成親,而自己卻只能看着。

想着,心中的痛,都化作了眼裏的陰霾和恨,很快了,所有和我搶他的人,都會死!他疼得快要麻木的心裏,劃過一絲快意,

微微勾起了唇。

接着,畫面又是一轉,出現在了林子奇的書房,林子矜覺得無比震驚。

因為整個書房都是他的水墨丹青的畫像,生氣的,笑着的,坐在那裏的,躺在床上的,甚至于還有一些旖旎的,仿佛當時他陷入那迷夢時,林子奇就在他的床邊站着,看着!

仔細想想,林子矜只感覺自己頭皮發麻,背後一寒。

他從小就不喜歡自己這個堂哥,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讓他覺得他讨厭自己。

現在想來,原來是這個樣子,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林子奇在寫着什麽,林子矜走近一看,還沒有注意到信的內容,反而被那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字體給吓壞了。

即使是他本人,看到那個,或許也會以為那是出自自己之手。

他竟然假借着自己的名義,約默語前來!

林子矜只感覺無比憤怒。卻又忍不住悲傷不已,自己已經死了,誰去赴約?若是默語知道自己的死訊,依着他的性子,怕是會……

他突然間撲了前去,要将那封信撕碎,可是同樣的,沒有用,完全沒有用!

根本觸碰不到他!

接着畫面又是一轉,他看見林子奇将這信交給了他的父親,還得意的說道:“這次,定要讓他給子衿償命!”

他的父親聽到這話,竟然沒有反駁,反而就像是瘋了一樣,神色瘋狂,有些神經質,呆呆的說:“他該死,他才該死啊!”

為什麽,父親,你到底怎麽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他感到痛苦不堪,“是不是林子奇蠱惑了你?是不是?”他眼眶發紅,突然間撲上去對着林子奇撕打,可是卻一次次從他的身體中,就像是一道陽光一樣,一穿而過,無能為力……

同時,他看見他的默語接到信後,滿懷欣喜的前來赴約,完全不知道這是一個灑滿了甜蜜蜜糖的陷阱。

他痛苦,他焦慮,他無奈。

眼睜睜的看着默語走進了那棟陰沉沉的,訴說着不祥,就像是墳墓一樣的大家族的古宅。

他從小就是在那個陰沉沉的,極其壓抑的地方長大的!

“我不會讓你知道子衿已經不在了,那樣你會無比安心的去和他團結,我就是要你懷着恨,懷着遺憾死去……”林子奇出現在了默語的身後,聲音無比的飄渺。在默語進入宅子後,他就布下了五行八卦陣,讓他再也沒有了可以出去的機會。

一個人在原地快意無比的笑着,笑着笑着卻流出了眼淚,滿臉不甘的嘶吼着:“為什麽你可以喜歡上他也不喜歡我?可以為了他反抗所有人,甚至于逃離這裏?明明我才是陪着你一起長大的啊!”

林子奇瘋狂的話語間,隐含着濃濃的嫉妒。

“他死了,你們就都給他陪葬吧!”

大宅子着火了,原本只是一星點點,最後卻慢慢的變成一片火海,裏面的主人,下人,就像是螞蟻一樣,已經亂了,分不清誰是誰。已經沒有了主子與奴仆,只有瘋狂的尋找着出路想要逃出去,活下來的人……

不少人甚至于在可能是出口的地方,活活地被踩踏致死……

他看見他的老父老母,完全沒有反應,就如同平常一樣呆呆地坐在那裏,臉上挂着詭異的笑 ,仿佛是馬上就要解脫了……

這個宅子裏,所有的人都不正常,只有他們的兒子是唯一鮮活的,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着所有人的正常人啊!。

他驅散了老宅子裏面所有的陰暗和潮濕。

他們宅子裏的所有人都想要獨占他,卻又沒有任何人能夠獨占他。所有林子奇只能苦苦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像一個貪婪的偷窺者,看着他開心的笑,委委屈屈地撒嬌。這裏早就已經沒有了父母親情,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畸形扭曲的囚籠。

所以想要搶走他們兒子的人,遭到了所有人的厭惡與報複。

最為讓他們難以忍受的是,那人竟然還想要将他偷偷帶走,簡直不可原諒!

“子衿,子衿,你在哪裏?”默語被越來越嚴重的大火的煙,嗆得劇烈的咳嗽個不停,卻還是沒有想要逃的意思,滿臉焦慮的尋找着林子矜。邊走邊四處呼喊着……

最終在越來越多的濃煙裏倒下,卻還是固執的叫着他的名字,“子衿,子衿……”

那場大火,沒有熄滅,燃盡了一切,燒了他的愛情,他的親情,他愛的,和他恨的……

林子矜滿目蕭然,癫狂的笑着,最後也走進了那場大火,和所有人一同赴死……

“啊!”床上睡着的人突然間驚呼一聲,一下子坐了起來,有些驚慌失措。

“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程圭突然間出現,坐在了包貝的床邊,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默語……默語……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包貝突然間淚流滿面,哽咽着抱住了程圭。

程圭聞言,身形僵了僵,似乎是想起了痛苦不堪的往事,皺了皺眉頭。半響後,擡手拍了拍包貝的背,溫柔的應聲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作者君半夜寫的,快要考試了。親們留個言給個鼓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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