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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太子伴讀, 毫無意外會是太子親自挑選的心腹。而殿下舍了滿朝文武的世家子弟,獨選擇霁家長女。此為皇室恩寵, 更是天大的信任, 當謝。

殿下金口玉言, 容不得拒絕。霁相領着女兒俯身拜謝,崔溯到底沒忍住在擡頭的剎那看了眼玉樹臨風的少年,端的是風姿天成, 清風朗月。她按捺着悸.動,對眼前人的身份起了疑。

今天的殿下很奇怪, 崔溯也很奇怪。起初只是一道削瘦的背影就惹得她心湖難平, 方才那驚鴻一瞥, 更是心弦輕顫。

會是姐姐嗎?姐姐終于來了嗎?崔溯面上波瀾不驚:“臣女謝過殿下厚愛。”

兩人僞裝的本事不分伯仲, 似是想離近了看,湛榆提着銀壺在白玉杯斟滿漿果汁液,酒氣交織的金殿, 矜貴的太子殿下于衆目睽睽之下端着杯子一步步拾階而下,來到霁家長女面前。

彼時霁塵雪名聲還沒有今後響亮,十三歲的少女面對這樣的局面應當如何表現, 其中的分寸, 崔溯拿捏地絲毫不差。

沒人看清她內心的期待緊張,但她希望這位少年殿下能。若來的是姐姐,定然看得出來,她遠沒有表面那般平靜。

湛榆目不轉睛地看了她有一會兒,此舉未免失禮, 然而今日設宴還有一層為太子擇太子妃的含義在裏面,是以霁相微微皺眉,卻沒出聲攪擾。

像是永遠看不夠。湛榆捏着杯子的手抑制不住地用力,指節隐隐泛白:“若要謝孤,便飲了此杯吧。”

聲音平穩澄澈,就連那張臉都純情無害。崔溯驀地找回當初和姐姐對戲的感覺,眼前的洵太子,比往日多了分隐晦的試探,她輕抿紅唇,擡手接過玉杯。

微涼的手指無意劃過湛榆指節,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掩袖,仰頭飲下溫熱的果汁,舉手投足顯露出的世家風範,漂亮的無懈可擊。

“謝殿下。”她雙手将玉杯獻上,湛榆深深凝望着她,落在旁人眼裏,殿下八成是一見鐘情了。

身為一名勤政愛民有遠見卓識的帝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對嫡長子的眼光表示了認可。霁家長女,風華無雙,的确當得太子妃一位。而皇室與世家聯姻,利大于弊。

審時度勢,他看待殿上的少年少女萌生出一個新主意,三兩句話打發人離席自去培養感情,湛榆求之不得。

上位者的心思就差一道賜婚聖旨來點明,霁相半推半就地看着女兒落後半步跟着少年邁出殿門。

初春尚冷,慶幸午後光線柔和,從大殿來到禦花園,湛榆一直沉默不語。風吹動衣角,她下意識道:“冷嗎?”

崔溯神情恍惚:“不冷。”

終究是人多眼雜。湛榆慣來穩重性子,她淡淡地點了點頭,從內侍手裏接過嶄新的披風,使了個眼色,自诩殿下肚子裏的應聲蟲的薛內侍壓着暧.昧的笑領着宮人退開。

郎才女貌,殿下總算動了凡心麽?

少年眉眼俊秀,手臂搭着披風,沒說送人,也沒說不送,就這樣挺直腰杆站在花前不動了。

崔溯一遍遍在心裏比較前天的殿下和今日的殿下,她心跳如鼓,不敢貿然動作,畢竟這位殿下和姐姐太像了。若再一次被否決,她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

“喜歡做孤的伴讀嗎?”湛榆擡腿往僻靜處走,崔溯從容跟上:“做都做了,喜不喜歡有區別嗎?”

這的确像是霁塵雪應有的态度和回答,卻不是湛榆想聽到的答案。眼看越走越偏,距離主殿越來越遠,她停下腳步,轉身将披風遞過去:“送你。”

“多謝殿下。”

湛榆癡然凝視着她的眼睛:“為何,你給孤的感覺這樣熟悉?”

崔溯咬了咬唇:“殿下給臣女的感覺也是如此,似曾相識。”

任誰也不肯提前将那層窗戶紙捅破,都怕失望,怕眼前的人空有熟悉的皮囊而非自己真正想要的。湛榆上前一步,崔溯出于本能想要退卻,在最後一刻鬼使神差地忍住了。

她們靠得太近,在未綻放的花前,鼻息之間似乎纏繞着兩人身上的香。崔溯明目張膽地看着,不過須臾,淚意上湧。

那閃爍的淚光看得湛榆失了神,迷了心,話不管不顧地脫口而出:“崔溯,重來一世,我能繼續喜歡你嗎?”

随便來個旁人,恐會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當場。

最是純良文雅的殿下,最是矜持自守的世家女,在這個微涼的初春,緊緊相擁。

崔溯趴在她肩膀哭累了哭夠了,這才睜着雙淚眼顫聲應了句能。她在心底喊了千萬聲姐姐,失而複得的喜悅與感動激蕩在心,湛榆輕柔撫摸她脊背:“是我,是我,勞阿溯久等了……”

“姐姐……”她低弱了嗓音在她耳畔輕喊,含着哭腔,又免得隔牆有耳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崔溯緊緊抱着她腰,耳鬓厮磨,說着僅有兩人能聽到的悄悄話。

從年少到白頭,悲歡離合演繹了一遭。在異世重逢,按理應該有很多話要說,然而崔溯只是抱着她,人回來了,那些可有可無的話就不重要了。

“你抱緊我……”

湛榆聞言雙臂纏得更緊,崔溯咬牙咽下那聲悶哼,面上綻開笑顏:“原來沒有在做夢,會疼。”

聽她喊疼,湛榆暗惱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冒冒失失,念頭浮出來,感受到懷中少女嬌嫩沒有發育完全的身子,她晃了神,手臂放輕松,掌心溫溫柔柔地揉着心上人腰肢:“還疼嗎?”

“不疼了。”崔溯埋在她身前,笑道:“我和姐姐都變年輕了。”

是啊,豈止是年輕呢。一下子成為十三歲女扮男裝的少年郎,湛榆後怕道:“這一世,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了。”

天知道那一年多她是怎麽過來的。她不願回想,想想就撕心裂肺。

“阿溯,我想多抱你一會。”

“嗯。”崔溯在她懷裏慢慢閉了眼,靜心感受她的心跳。

這心跳的頻率告訴她,姐姐一如既往愛着她,她滿足地笑了笑,許是身子變年輕了,那顆心也跟着年輕了。被姐姐這樣抱着,她竟生出少女時期春心萌動的美好羞澀。

然而在湛榆眼裏,她的阿溯始終是害羞的。越愛她,就越容易害羞。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上一世哪怕年老,她們的愛情都沒老。

“這懷抱太暖,你能一直抱着嗎?”

“能。不過被人看到的話,我就只能娶你了。”

崔溯從她懷裏擡起頭:“那再娶一次,你介意嗎?”

“不介意。”湛榆抱她在懷,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我去求父皇賜婚好不好?”

“父皇?”崔溯笑她:“你倒适應的很好。”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适應良好,那種感覺…就像我本來就是蕭洵一樣。”

她一身男裝,剛才抱得那麽緊,崔溯隐約察覺到她是在女扮男裝,不免心疼:“那就今天求父皇賜婚吧。我做你的太子妃,就沒人懷疑你的身份了。”

“好。”

夕陽西下,消失了兩個時辰的太子和霁家女重新回到宴席,十三歲的太子殿下當着群臣百官跪請陛下賜婚。

霁相看着面帶紅暈雙目微腫的女兒,簡直操碎了老父親的心,歪頭看向秀美天真的少年,怎麽想也不願相信女兒被人輕薄了。

當朝相爺遲遲不語,身為上位者亦不願逼婚。

崔溯從人群站起身,躬身下拜:“回陛下,臣女愛慕殿下風姿久矣,望陛下成全!”

“好,好,好!”男人喊了三聲好,賜婚旨意金口頒布。

女兒心甘情願嫁入東宮,霁相無奈割愛,好在礙于兩人年幼,婚期定在五年後。

霁家長女進宮赴宴,一朝成為令整座長安城豔羨的人生贏家,得了太子伴讀的差事不說,還成為皇家欽定的太子妃,實在氣運滔天。

宴會散去,湛榆不舍地送人送到宮外,看着當朝儲君眼裏做不得假的深情,霁相稍稍滿意,領着女兒頭也不回地上了軟轎。

眨眼,到了上元節。

上元節賞燈逛廟會,玩法多多。湛榆一身錦袍早早出宮來霁府外接人。

崔溯精心打扮,被兄長霁塵風護着從門裏走出來,一身玄衣的少年嘴裏不停念叨需要注意的事項,言語提到太子,憤憤地咬了咬牙,暗怪此人小小年紀不學好,高調地拐帶他家妹妹。

他聲音不大,但也不小,恰好夠湛榆聽得一清二楚。

從袖袋裏摸出備好的小禮物,偷偷塞到霁塵風手裏,拿人手短,霁塵風到底還是個不大的少年,被精致的玉件哄得揚了揚眉,順勢端起兄長的派頭,煞有介事道:“記得早歸,切莫讓爹娘擔心。”

話是沖着崔溯說的,實則說給生得貌美陰柔的準妹夫聽。湛榆趕緊表态,不忘牽着未婚妻的衣袖把人帶到身邊。

霁塵風皺了皺鼻子,哼,還是看這個妹夫不順眼。十三歲就知道找媳婦,他年長太子一歲,到現在媳婦還沒影呢!越想越委屈,看也沒看轉身走了。

湛榆不僅繼承了太子的好學識,一身武功也融合的極好。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着實潇灑,遞出如玉的手:“來,我帶你去玩。”

兩人上輩子連個正兒八經的童年都沒有,這一世總要抓緊機會自在逍遙。

崔溯放心地把手遞給她。

霁府門前馬蹄聲起,一騎絕塵。

從清晨玩到黃昏,還想見識見識長安城的夜市,要知道這上元節入夜了才更有意思。湛榆戴着白狐貍面具,不管什麽時候都不忘握緊身邊少女的纖纖素手。

出于保險起見,崔溯只私下無人時喊姐姐,眼下她喊湛榆不得不以兄長稱呼,她摘下火狐貍面具,無瑕的面容在星光燈火的交相映襯下越發明媚。

“哎?慢點慢點。”

“慢了河燈就被人挑完了。”崔溯拉着她手徑直往前走。重來一世,沾了原身的光,她身手比前世好太多,洵太子自幼習武,與她交起手來,堪堪打平。

熙熙攘攘的人群,兩人故意沒帶随從,暗地裏仍有大內侍衛低調地負責開路。

不費力氣的來到河畔,一盞盞各式各樣的河燈亮起,從小販那選了最好看的兩盞,崔溯勾着姐姐的手和她一同許願。

湛榆先她一步睜開眼,四圍的男男女女忙着放河燈,她看得心癢,快速地趕在崔溯睜眼之前親了她臉頰。

軟軟的觸感,崔溯笑着睜開眼,流光璀璨,小聲道:“你偷親我。”

“沒有。”

“沒有嗎?哦,某人又在耍賴了。有就是有嘛,有什麽不敢承認的?”

湛榆聽得耳朵尖泛紅,拙劣地轉換話題:“咦,快看,我們的河燈看起來好好看啊!”

不折不扣的少年心性,崔溯暗道,她們果然适應的很好。适應了重來一世,适應了鮮活賦有生命的皮囊,包括她們的情愛,含蓄清甜。

明明更過分更親密的事上輩子沒少做,重回少年,連偷親一下都要扭扭捏捏了。這樣的姐姐,讓她感到幸福。

崔溯樂得陪她玩鬧,猜燈謎,赴詩會,看雜耍,聽戲曲,一樣樣的慢慢來。

夜色濃沉,長安城熱鬧非凡。戴着瓜皮帽的小童蹦蹦跳跳的來到湛榆面前,脆生生道:“請問,是湛公子嗎?這是貴人送給您的見面禮。”

湛公子。

崔溯握着姐姐的手緊了緊,湛榆安撫地拍了拍她手背:“無礙。”

她彎下腰來:“對,我就是你說的湛公子。”

小童眉開眼笑,放心地将錦盒塞到她手上:“貴人還說了,不必疑惑,這本來就是你們,沒有所謂的誰占了誰的命途。”

丢下一句晦澀言語,蹦蹦跳跳離開。

錦盒打開,映入眼前的是一枚丹藥,和一指寬的小紙條。

“以生子秘藥,再助湛小友與崔小友一世順遂,恩愛長存。”

署名:槐。

城樓之上,燈火重重,白衣傾城的女子揪着身邊人的衣角,語氣寵溺:“好了,該做的都做了,知道你能耐,天生道子道法無邊,現下,可否陪我逛燈會了?”

姜槐含笑牽了她的手,如上一世,上上世,十指相扣,情絲纏綿:“好阿瓷,親我一下。”

女子彎了唇:“姜槐,閉上眼睛。”

大簇的煙花在半空盛開,在所有人擡頭仰望之際,姜槐順從地閉了眼。望着她微揚的唇,雲瓷悄悄紅了臉,攬着這人傾情獻上綿長的吻。

“阿溯,我好像看見……”

“看見什麽?”

湛榆眨眨眼,不敢置信地愣在那,城樓之上哪還有仙姿俊逸含情脈脈的兩人?

她再度想起爺爺臨終時說的那句話,姜雲二人實非凡人。

似是感應到道的痕跡,挂在腰間的貓臉玉牌閃過一抹亮光,如呼吸般很快黯淡下去。

“看到了……一對神仙眷侶。”湛榆妥善收好那枚丹藥,她頓了頓,害羞地舔了舔唇瓣:“阿溯。”

“嗯?”崔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阿溯,你也親我一下?”

崔溯何等聰明的人,瞬間明了她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語笑嫣然,湊近低喃:“姐姐,閉眼。”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好舍不得她們!

再次感謝可愛們一路陪伴,我會繼續努力噠!

接下來要寫的是隔壁《小侯爺與青梅妻》,接檔文是《女纨绔和她的盲眼姑娘》,可愛們喜歡的話,還請繼續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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