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店家送的那杯咖啡戚雲蘇出于禮貌喝了一口,但喝之前他就想起來了那杯咖啡很酸,入口就是一股陳皮撒在青蘋果上的味道。
不過常醫生喜歡這個味道的咖啡,她和店家聊了起來,很爽快就報了手機號碼充值辦會員,說着以後一定會常來。
和店家聊完了,她才轉回到和戚雲蘇的聊天中:“剛剛我們聊到哪了?哦,寵物店,以後送狗狗去洗澡,我就可以來這邊吃個下午茶了,這家店真不錯。”
“我工作日常來買咖啡,”戚雲蘇說,“家裏喝的咖啡豆基本都在這裏買。”
常醫生低頭看咖啡附贈的豆種小卡,邊說:“店家剛剛說你不喜歡喝太酸的咖啡。”
“不喜歡。”戚雲蘇笑了笑,“我可能比較敏感,每次他們說酸味不明顯的咖啡我都接受不了。”
常醫生放下小卡,擡頭看戚雲蘇,她說:“你對……該怎麽講……你對這個你認為不真實的世界其實适應得挺好的,常來的咖啡店,喝咖啡的喜惡,對小夏的情感,你的條理都很清楚,為什麽還會堅持這裏不真實。”
“因為記憶也很清楚。”戚雲蘇說。
常醫生明顯對戚雲蘇的症狀有些難以下手,先前要講的話被戚雲蘇搶了先,她原本判斷戚雲蘇可能是妄想性障礙,現在觀察下來又有些動搖。
常醫生又問:“這家店工作日應該不會像今天人這麽多吧?”
“比較不會。”戚雲蘇已經開始分神,看了幾次店門。
“你平常都是什麽時間來的,早晨上班前嗎?”常醫生想從工作日咖啡的話題切入了解戚雲蘇在工作上是不是存在壓力,不過聊天截止在風鈴響了之後。
夏陽進來了。
戚雲蘇不露聲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還是正經樣兒,手已經放在腿邊掐了掐。
夏陽沖吧臺點了一杯橙汁,然後一過來就跟常醫生熱絡。
而常醫生呢,似乎比起觀察戚雲蘇的病症,見到夏陽的這一刻能讓她更迷茫,怪不得夏陽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以前住院,常常都是夏陽推着戚雲蘇的輪椅上醫院門診的心理科,多年沒聯系,常醫生沒想到聊了這麽久的‘小夏’不是女孩子,更沒想到是這個夏陽。
因為夏陽突然加入,常醫生自然就結束了跟戚雲蘇的話題。
夏陽似乎也是存心打擾的,他能聊,還能扯,沒一會兒就從醫院食堂有沒有換廚師聊到退休旅游攻略。
傍晚,夕陽餘晖照進店內,搭配慵懶小調,無比惬意。
但戚雲蘇沒法惬意。
常醫生走了,夏陽坐在旁邊咬着那杯橙汁的吸管,好半天才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肯定比你找的心理醫生更了解你。你為什麽寧可聽別人分析這個分析那個,也不樂意聽我的話呢?”
戚雲蘇喝掉桌前的咖啡,牙口一酸,腦袋也清醒了。
他沒有回夏陽的話,看都不看他,起身離開店。夏陽跟在一旁,碎碎叨叨講了很多‘心理醫生的話适當參考,家人的陪伴才最重要’之類的話。
戚雲蘇基本是忽略的,直到正要輸密碼進樓的時候,他也聽得不耐煩,問夏陽:“你為什麽知道我在咖啡館?”
“猜的。”夏陽心虛,轉身過去輸密碼,推門讓戚雲蘇先進。
“你又為什麽認為常醫生給我分析這個分析那個了?我不能跟她敘舊?”戚雲蘇直視他。
夏陽眨了眨眼,沒底氣地說了一遍“猜的”,然後跑開去按電梯。
進電梯之後,戚雲蘇又問他:“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什麽?”夏陽裝傻道,“我愛你,當然了解你在想什麽。”
戚雲蘇沉默,撇開眼,擡頭看電梯樓層顯示屏。
三十二層,電梯門開,戚雲蘇走出電梯,到自己的家門前輸了密碼進屋。
夏陽緊随其後,進了屋在玄關換鞋脫外套,彎着腰餘光見戚雲蘇直徑往陽臺走,再一看,戚雲蘇連鞋都沒換。覺得不對,還沒穿上拖鞋就立馬跟過去,喊“寶貝”喊“戚老板”都沒有回應,然後就見着戚雲蘇又一次準備攀上陽臺護欄。
“操!”
夏陽趕緊奔過去,死死抱着戚雲蘇的腰,沖他吼:“我的心髒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你饒了我吧! ”
“放手。”戚雲蘇語氣沒什麽波動,“我沒有要跳。”
夏陽哪管戚雲蘇在講什麽,攔腰抱着拖進屋,關上落地門後死死抵在門前,他盯着戚雲蘇,聲音又顫又啞:“你的心太狠了!你不是人!三十二樓你說跳就跳,你……”
“我說了沒有……”戚雲蘇先是大聲打斷夏陽往下講,然後平靜着一張臉,“我只是看看,你安靜點,別嚷了。”
戚雲蘇走開,去到擺滿手辦的紅酒櫃子前。
他以前為了了解這些,西裝革履不茍言笑的人,每天從5A甲級寫字樓下班回家的就是看動漫。生活翻了翻,就像是彌補了十幾二十歲的刻板生活,三十幾歲的生活突然多樣了起來。
反正二十幾歲的時候打死不會信自己有一天能記熟這麽一櫃子小人兒的名字、樣子、出處,拿了其中一個索隆的手辦出來,戚雲蘇問夏陽:“再過來我就摔了它。”
夏陽頓住腳步。
戚雲蘇說:“我是不是講過這句話,上面的刀也被我摔斷過。”
夏陽表情僵了僵。
戚雲蘇說:“所有的事情都發生過,這裏是真實的世界,我的記憶會亂是因為我經歷了不止一次的人生,三十四歲死過一次,複活了,活到現在三十六歲,但是過不了多久我會再死一次,也會再次複活……”
記憶沒有錯,只是多了。
上一段記憶是在今天和常醫生聊過後,戚雲蘇聽了常醫生的建議,認為自己是因為對感情患得患失造成了精神混亂,他不想讓自己的狀态影響到夏陽,決定和先分開,但是談不攏起了争執摔了手辦。
戚雲蘇并沒有記得很多,只是……猜的。他把手上的索隆小心放回櫃子,然後看着夏陽,等答案。
他敢猜敢說,但其實自己也不敢信,講出來的時候就想,如果被夏陽當成精神失常送回去給常醫生看,那倒能松了一口。
好歹是病,能治。
不過講完了看夏陽的神色并非是在面對一個精神病人的樣子。
夏陽不甘心地說:“你是個狠人,一次比一次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