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戚雲蘇在做夢,混沌颠倒的一場夢。
真假交替,模糊不清,似乎是站在第三視角看着自己的死亡。是他已經做過很多次的夢,跌落高樓的一瞬,車輛翻滾的一刻,當時的痛感和恐懼蔓延進夢裏,無望也是。
醒來也是疼醒的。
迷蒙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感受在身體的束縛。趴跪在床上,他的兩只手都被緊緊拽到後背,臉埋進了枕頭,因為壓在身後動作太過兇猛,頭完全是擡不起來的,甚至有些窒息。
“夏陽……我……”
戚雲蘇的聲音非常嘶啞,沒有多少力氣,一出聲好像就能被自己的悶哼蓋住,索性算了,任憑着夏陽發洩。
前一夜裏已經折騰到最後失了知覺,戚雲蘇也不明白夏陽這驚人的體力要持續多久。
被翻了面,像昨天鍋裏那條魚一樣。戚雲蘇覺得自己現在應該也跟那條魚一樣翻着很難看的白眼,視覺不清晰,臉被尖刺的胡渣紮得不舒服,不過他也不去掙紮,擡着酸疼的手抱上人,手掌在那一片皺褶的疤痕摩挲。
戚雲蘇等了挺長時間,等到夏陽的氣息聽起來冷靜了不少,才開口:“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麽?”夏陽還壓在上面,腦袋縮在戚雲蘇的脖頸旁,講完話,牙齒一邊在戚雲蘇的脖子磨蹭。
戚雲蘇開口慢,夏陽又問他:“不舒服嗎?是不是很疼?”
戚雲蘇“嗯”了一聲。
夏陽說:“我故意的,我要讓你下不了床,出不了門。”
“我一直很好奇……”戚雲蘇接着說,“你以前和……女朋友在一起,不是說每次上床都別扭放不開?跟我打聽過多少次性知識,我一直……以為你這方面是愣頭青……”
“這種時候提前任很尴尬。”所以夏陽磨了半天的牙,最後就往戚雲蘇的脖子咬了上去,只是虛虛的動作,咬完了才繼續講話,“當你是在誇我很厲害。誰還沒有個開竅時長,有什麽可奇怪的。”
戚雲蘇沒應聲了。夏陽擡眼看他,又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要說我不是天生的gay,我能彎一時也能直回去,不能了,我就賴你這兒,你什麽都別再想知不知道!”
他說到氣急,嗓音又開始克制不住。兩個人抱在一起,貼得近,戚雲蘇聽得耳朵癢,敷衍說:“知道。”
接着又說:“查了很多資料都不能解釋你的穿越,夏陽……其實我更希望這裏只是夢。”
戚雲蘇的手一直在夏陽的背上輕拍,講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又來了是吧?不夠疼是吧?”夏陽就着姿勢把人壓得更緊,挺着下身,在戚雲蘇腰上撓癢,撓不得勁,沒一會兒就抗着人進浴室,借清理的理由又折騰了一回。
夏陽不說,打哈哈就掀過去,什麽小時候就能穿越,不知道怎麽回事,遇到危險就能穿越,戚雲蘇都不太相信。雖然眼睛看到的、記憶裏有的,都沒法說服自己這裏是夢境。
戚雲蘇不希望夏陽去冒險,夏陽身上的傷已經足夠說明,所謂遇到危險能穿越并不是百分百的概率,并不一定是真的。只是這個話題已經變成了不能碰的界限,一提,戚雲蘇就下不了床。
除夕前的這幾天他都沒有出過門,每天在家,偶爾看書偶爾看看夏陽在追的動漫。
如果不是亂七八糟的記憶,日子确實是平靜的。
除夕當天,睡到日曬三杆。為了做到讓戚雲蘇完全不出門,夏陽還讓爸媽把年夜飯安排到這邊。
還躺床上的時候,就跟爸媽接視頻電話,問着今晚的菜單。他爸媽在菜市場大采購完,讓夏陽去接,夏陽出門前就差把家門鎖砸了。
反複交待:“絕對絕對不能出門!”
走了沒多久,又折回來拿走家裏幾把車鑰匙,然後徘徊不定,還問戚雲蘇:“我能不能把你綁起來?”
戚雲蘇說:“我不出門,不開車,不會有事的。”
不出門,不開車,不會有事的,這句話在脫口的同時腦海裏閃過車輛飛速奔馳的畫面。
夏陽出門後,戚雲蘇開始着手清洗櫥櫃裏不常用的碗盤,水花濺在手背,也滴進碎片一樣的記憶。
“你的車借我,落了文件在公司,過去取一趟。”戚和辛的聲音。
“過年期間也有工作?”戚雲蘇關了水龍頭,四下找着擦手紙走出廚房,“我送你過去吧,待會直接過去我預訂的餐館。”
“也行。”戚和辛答應了提議。
出門的時候,戚和辛自嘲地講:“我這就是甲方養的一頭牛,幹活的牛沒資格過年,半夜要看方案也得整理好了送過去……”
說着,看向戚雲蘇,換了副語氣:“還是你體面啊,戚總。”
戚雲蘇回應笑容,沒回他的話。
這是原本的今天,他在戚和辛家過年。提前在餐館訂了年夜飯, 臨時出門先送了戚和辛去取工作文件,然後在途中遇到車禍。
回憶被手機的振動鈴聲打斷,戚雲蘇關了水龍頭,擦着手走出廚房,在客廳沙發上拿到手機。
“抱歉,沒有跟你一起過年。”戚雲蘇跟電話那頭的戚和辛說。
一邊換鞋準備出門。
戚和辛在電話裏說:“沒事,我約了同事一起喝酒。你在家吧?我在你這邊樓下,有個合作方送了我幾包咖啡豆,我哪裏會喝這玩意兒,你有空吧,你下來拿還是我給你送上去?”
“我下樓吧。”
“快點啊,我車白色的,就停在路口邊上。”
戚雲蘇應了“好”。通話結束後他把手機放在鞋櫃上,離開前留戀地多看了幾眼這個家。
戚雲蘇是被戚和辛殺死的,包括兩年前的墜樓事故,和今天的車禍。
戚和辛說,我們出生只差十三分鐘,憑什麽從出生開始你擁有的一切都比我多比我好,然後搶了戚雲蘇手中的方向盤,整輛車傾了方向直接撞上旁邊油罐車。
頃刻之間,火光便覆蓋了車身。
夏陽說戚和辛只是輕傷,其實不是,他們都沒能躲過這場事故。
戚和辛死了,車禍也不屬于意外。
現在,戚雲蘇朝着戚和辛停車的方向走,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但踏出去的腳步是不帶有一絲猶豫的。
戚雲蘇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車上并沒有什麽咖啡豆,他也單刀直入:“我賠你一條命,放過夏陽。”
戚和辛嗤笑一聲,發動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