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夏陽攤開手機給王時看那上面留着戚和辛資料的頁面,跟他說,“這是我未來老婆的弟弟,我老婆被他害死了,然後未來的我穿越來這裏,要我去殺了他。”
王時一臉無語,只在乎游戲的掉分,掙開夏陽的手,看白癡一樣看他:“那不簡單,趁現在趕緊換個老婆。”
“好主意。”夏陽冷漠道。
夏陽也無語,這事講出口簡直傻逼透了,自己都不信,更不能信的是未來老婆還是男的?
再糾結下去可能要去看心理科,夏陽想,反正老婆都跑了,未來已經開始在改變,更何況戚老板也有未來記憶,戚老板連未來的股票漲幅都記得他能不記得親弟弟要害自己……
一盤游戲剛開,想着想着還是不放心,夏陽收了手機竄下床,拖鞋都穿不齊匆匆忙忙跑出病房。
夏陽先去護士站問戚雲蘇的手機號碼,問林姐的,都沒有,又一間一間病房張望想找一個和林姐來往比較多的護工。
這一顆小心髒七上八下搗鼓了大半天,告訴自己要活在當下要專心喜歡冉醫生,可真面對冉寧了,夏陽又忍不住去想……跑掉的那個未來老婆。
……夏陽恨不到扇自己倆耳光,為什麽要把戚雲蘇關聯上那種詞彙。
冉寧過來看到戚雲蘇的床位是空的,問夏陽:“戚老板呢?”
“跑了。”夏陽脫口後,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才正經道,“他辦出院,轉到別的醫院繼續治療,不過你放心,他答應過我不會再有自殺念頭的。”
夏陽以為冉寧會發脾氣,沒想到冉寧很冷靜地搬開椅子坐下,然後打電話給林姐。
夏陽像個白癡,驚得張嘴巴合不上,看着冉寧詢問林姐戚雲蘇去的醫院和戚雲蘇的情緒狀态。
三兩句問完挂了電話,夏陽還是不能釋懷:“你怎麽會有林姐的號碼?” 他可是問遍這個樓層的能見到的護工姐姐阿姨們都沒問到。
“林姐是我找來的護工,我怎麽會沒有她的號碼。”冉寧以為夏陽是在驚訝自己為什麽不着急,就接着解釋,“我怕太攔着戚老板轉院他會不高興,一不高興情緒不穩定更難辦。”
說着低頭開始翻微信通訊錄,邊說:“我應該有師哥師姐在那家醫院工作,找人幫忙照應一下。你說戚老板為什麽會突然着急轉院?”
把夏陽問懵了,他搖頭,沒敢吱聲。
冉寧又說:“我問過心理科的同學,他們說自殺患者在重獲新生後可能會對這段經歷産生排斥,想好好活着了可能會認為曾經自殺是件不光彩的事,認為丢臉,所以像戚老板這樣,不肯聯系親友,又突然轉去新的醫院,試圖忘記自殺這件事?如果是這樣就挺好的。”
夏陽明明是知道戚雲蘇為什麽轉院的,但聽冉寧一說,他還是跟着醒悟:戚老板這麽狠心連號碼都不留是要去過新生活了。
所以夏陽從冉寧那裏拿到林姐的號碼,掂量了好幾天都撥不下這一通電話。他那個躊躇的樣子徐斓見了都要問:“怎麽?給冉醫生發消息?”
夏陽看看他媽看看手機,然後把手機扔了,搖頭,沒敢吱聲。
五月浸在又燥又濕的陰雨天裏,病房窗臺擺放的一盆茉莉開花了,雖然香氣蓋不過刺鼻的藥味,但看得見的朝氣是讓人感到舒适的。
時間會重疊上一段記憶,那個戚雲蘇還在這裏的記憶,夏陽有時候醒來看到睡在隔壁床的人會恍惚,乍一下想問對方,你是誰你怎麽睡戚老板的床。
他偶爾會從冉寧那裏,冉寧從林姐那裏,知道戚雲蘇的近況,不過到最後都沒有嘗試自己去聯系。
夏陽是六月中旬出院的,持續很長時間陰雨天氣在這一天終于露出了點轉晴的兆頭,臨近傍晚時天邊挂上一道彩虹,風徐徐,陽光适意。夏陽上一次走上病房對面那棟大樓的天臺,心情因為準備跟冉寧表白而忐忑,重來了一次,已經知道知道冉寧會答應的,他還是忐忑。
一直在心裏計劃這次和冉寧交往以後就好好經營感情,不會又走到分手的結果,站在天臺上看着對面病房的窗口,夏陽最後撥出去的號碼是打給王時的。
“我準備跟冉醫生表白。”他告訴王時。
王時在睡覺,不耐煩地說:“媽的!你故意打來炫耀吧!”
“而且我很肯定冉醫生會答應。”夏陽說完,電話就被挂了。
他接着又打回去,沒等王時開罵就搶話道:“我都知道了她會答應還是在猶豫,當我猶豫要不要表白的時候……是不是有點在叛變了?”
“兄弟,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夏陽握緊了手機開始在四周找合适的角度,一邊對王時講,“你幫我找找老城區那幾棟樓的平面圖。”
“什麽?”
“你們那時候配合調查火災原因不是整理過大樓平面圖?”
“什麽?”
“回頭請你吃飯,帶你上分,給你介紹女朋友,快點。”
在夏陽催促下,王時莫名其妙地連打了好幾通電話問到老城區那一塊的詳細平面圖、樓層結構圖。
彩虹漸漸融進金邊雲影裏,太陽落下,點點星光升上夜幕。夏陽被天臺的風吹得有點冷,縮緊身子蹲在牆角裏,他給徐斓發了消息說遇到朋友晚點回去,然後深呼吸一口氣,一口又一口。
站了起來扶着護欄往下望,腳底很虛,他給自己找了視線比較偏的地方,确保不會被發現,醞釀半響才快速翻過護欄跳下樓。
溫度從晚風的清涼一瞬轉換,沒有緩沖而直接升到烈火中的高熱,夏陽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地板很熱,周圍彌漫的煙霧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操!”
不确定該罵為什麽還是掉到這個時間,還是該罵自己沖動。他沒有帶防護裝備,在大火裏就算燒不死也被熏個半死。
站定之後夏陽四下看了一遍。這棟樓處在老城區的消防死角,房屋年代久遠,樓和樓之間密集,灑水車堵在巷子出口只能拉水帶進行撲火,消防雲梯進不來。
夏陽在九樓的過道,長長的過道堆滿各家的生活用品,不是竈臺就是花草植物,而現在全是一地的淩亂。他從其中一家門前的晾衣架上抽走部分衣服,又拿走另一家門前的噴水壺,倒出水浸濕一件衣服,然後拿濕衣服捂住口鼻。
深夜裏的大火掐斷了所有光亮,周圍只有火光。走到樓梯口,夏陽迎面就碰到另一個自己。
他橫抱着一個老人,看清面前的人之後就大吼了一聲:“別再來了!”
聲音幹啞還帶着哭腔,吼話的同時腳步并沒有停下,話音剛落人也已經消失在樓道裏。
因為火情最嚴重的樓層在整棟樓的中間,樓上的住戶不敢往下只能往上跑。
往上跑困在天臺裏,有些人膽子大跳到隔壁的樓留下擦傷和腳傷,有些困在天臺因為煙霧越來越大最後窒息而死。
他們直到撲滅火後,消防人員進入現場才被發現。這是一場燒醒了老城區所有人消防意識的大火,是血淋淋的代價。
夏陽在執行任務裏無數次穿越往返,談不上正義,更不是因為責任感,是不得已的,他遇到危險就能穿越,每一次穿越都能知道哪一個地方有人被困哪一個角落有人在呼救,可是每一次他都做不到全面,每一次都會有人在他眼前陷進大火裏。
他記得,最後一次他和王時上了八樓,帶那一家六口下來,另一個夏陽在七樓帶那個戚和辛的女友。他成功下樓之後實在沒力氣停在樓道口休息了片刻,隊長已經數次指揮不允許人員再進現場,那片刻,七樓發生爆炸,轟隆一聲響,原本蹲在樓道口喘氣的夏陽直接癱倒,他從另一個自己的身上看到爆炸之前的場景,看到還在七樓的人被大火吞噬。
再來一次也許還是什麽都不能改變的。夏陽往上跑,先去了天臺,行動很快,打開一直拿在手裏的噴水壺蓋子,把剛剛拿的那幾件衣物塞進水裏,一邊跟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喊:“拿濕布捂住口鼻趕緊下樓,現在還沒有燒到樓道。”
沒有逗留,也沒有解釋,他說完丢下噴水壺就離開,跑下樓的時候能聽到天臺那些人騷動了起來并開始組織一帶一下樓。
夏陽在八樓碰到王時,王時可能以為是住戶,喊着:“往下走,快。”
而後又在樓梯間和自己再次碰面,他們匆匆對視了一眼就錯身跑開,沒有對話,也說不上,畢竟嗆一口煙可能更致命。
那個夏陽和王時在八樓做最後的疏散,夏陽往下跑,他沒有再去七樓,是直接跑出了大樓。
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聲交加環繞,水花四濺,大火熊熊燃起。夏陽看到戚和辛被攔着隔離帶嗷叫得撕心裂肺,如果有時間他真想過去揍戚和辛一頓,不知道為什麽。
沒多少時間,夏陽跑出樓,越過以為他是住戶要來幫他的人,直接沖出巷子找到他們隊的後勤保障車。
“你的防護服呢?”有個隊友認出他來。
“過來幫我。”夏陽打開儲物們搬出一把梯子,拿了繩索,喊隊友跟上,就跑回去。
沒有回到失火大樓,而是進了隔壁那棟。
周圍很多人在圍觀,顯然看到夏陽旁邊隊友穿的衣服,知道是緊急救火,紛紛讓出道。
夏陽看了很多遍這幾棟樓的平面圖,記熟了戚和辛家,進去後很快找到與之相隔的位置。
開了窗,伸出梯子撞破對面房屋的玻璃窗,挎上梯子翻身上去爬到對面。
屋裏的人似乎聽到聲音,早早就進了這間屋子,她在看到夏陽的那一刻無力地哭了起來。
她的腳邊有明顯的血水,渾身都在抖。夏陽也是,也在抖。
夏陽并不勇敢,怕疼怕打針怕很多東西,他的眼角也有淚,只是看起來像是被煙熏的,他看起來是那麽勇敢。
把帶過來的繩索綁在她身上,抱着她上窗臺,隊友站在另一頭的窗臺伸長了手接人過去。
怕梯子承受不住力,夏陽沒敢踩實,等人過去後,聽到放聲的嚎哭,他才松下一口氣,準備跟着過去時視線望到屋裏牆上的一張照片。
可能是青年時期的戚和辛,沒有現在那麽醜那麽老,夏陽停頓了,接着下了窗臺走近看那張照片。
頃刻間爆炸聲響徹四周。
夏陽癱倒在樓道口,這一次眼前看到的場景不一樣了。
夏陽強撐着精神不敢閉眼,被送上救護車,聽着警笛聲,聽着醫生的詢問聲,聽着監護儀器的聲音,意識都是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在做夢還是清醒了,他在這種狀态裏度過了很長時間,漸漸恢複了一點意識之後又出不了聲,憋了很久。分不清是幾天。
但這個分不清白天晝夜、常常都是嘆息、哭聲、哀嚎和監護儀器聲響的病房他是熟悉的,床位是老位置,醫生護士是老面孔,只是……
“他……他呢……”
費力發出聲,擡了擡手往隔壁床位指,然後問護士。
夏陽想說睡這床位的戚雲蘇呢?沒記錯的話不管是重症還是普通病房,戚雲蘇都是睡在這個方向的病床?只是他等很久了都沒見到戚雲蘇?
護士看了看旁邊的空床,不太明白。
而夏陽這一口氣、這一個問號憋了很久,憋到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楚,講話也不那麽費力了,才問到,這間醫院沒有接收過一個神秘自殺男子。
同時也沒有實習醫生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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