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和夏陽氣急的樣子形成對比。
戚雲蘇好像是不為所動的,禮貌地笑,分寸适宜,好像面對的只是一個好久不見的人,而不是一個牽動着他幾乎所有情緒的人。
戚雲蘇又重複了一遍:“好久不見。”
好像故意挑戰夏陽的暴躁一樣,笑了笑補充道:“脾氣見長了?”
“笑個屁。”夏陽擋在車門前,直起身來,目光從上至下把戚雲蘇打量個遍,陰陽怪氣的,“三十幾度的天氣你穿西裝不長痱子!”
“工作需要。”戚雲蘇退了退距離,如果有遮擋的空間,他更想避開夏陽的打量。
那邊事故車輛已經被拖上吊車,消防救援隊也可以撤離,王時正往這邊跑過來。
夏陽發出一聲“哼”,很不屑似的,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起來身上沒有手機,就不太愉快地問:“戚老板,名片有沒有?”
“沒帶在身上。”戚雲蘇說。
“那……”夏陽擡着下巴,垂眸凝視,咽了咽喉嚨,覺得嘴巴有點幹澀,人有點尴尬,說着,“我沒帶手機,你記一下我號碼。”
“我的手機也沒帶在身上。”戚雲蘇說。
“操!”
夏陽低低地發怒。
圍觀人群的駐足好像都轉移到這邊來,都好奇看着。夏陽心裏有底,執勤中途突然跑開,回去免不了要挨罰,他也不敢太張揚,所以在王時跑近之前先走了回去。
“怎麽回事?”王時問他
夏陽搭上王時的肩膀把人帶走,聲音吼得很響,至少一定要讓戚雲蘇聽得見,他說:“沒事,認錯人了。”
救援車從應急車道撤離時,戚雲蘇的車還堵在車流中,路過的時候,王時問道:“長得像欠你錢的人?”
戚雲蘇已經脫了外套,襯衫袖子整整齊齊折了兩圈,神态自若地在那裏打電話。
神态不能自控的好像只有夏陽一個。他眼裏帶火,盯着車外的人直到視線漸遠。
“欠很多錢?沒見你這麽生氣過?”王時又問。
确實生氣,夏陽連罵了好幾聲“操”,然後收到對講機裏傳來隊長的警告。這天回去後也逃不掉負重跑五公裏的懲罰。但他附贈多跑了五公裏,打算把自己累死在跑道上,不然這一口氣實在咽不下。
夏陽糾結了幾年,想通了,和冉寧的緣分已經錯過,和戚雲蘇的兄弟情分還是可以抓一抓的。雖然想不明白為什麽未來會發展到和戚雲蘇成了戀人關系,但是随着記憶的重疊,他看到很多上一段記憶裏和戚雲蘇的相處。
他是喜歡戚雲蘇的,朋友間、兄弟間的喜歡,自己理順下來是這麽認定的。
戚雲蘇年長,成熟,理性,跟他所有的朋友都不一樣,是一個像指路燈一樣存在的人,夏陽想不通的事就喜歡找他聊。
戚雲蘇年長,成熟,理性的內殼外殼之下居然還會看動漫懂手辦知道游戲,是一個能讓夏陽輕松分享所有好事壞事的人。 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時間軌跡裏,夏陽每每想起來都會惋惜自己居然失去了這樣一個朋友。
他找過很多次戚雲蘇,去印象中戚雲蘇工作的地方、住的地方甚至常去的咖啡館都蹲過,結果人戚雲蘇消失得幹幹淨淨。
不僅消失,現在偶遇到了,居然連認識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什麽屁的沒帶名片沒帶手機!夏陽可不是要氣到爆炸。
只是……
如果夏陽能知道,那個年長成熟理性的人一直默默在走他走的路,了解他喜歡的一切,又懂分寸的配合着他的選擇,還會不會覺得惋惜?
時間軌跡變了又變,生活不再有交集了,可那些情感似乎一樣……
夏陽太直白,直白得傷人。戚雲蘇太能忍,能忍得不近人情。
戚雲蘇打電話叫來助理幫他等道路通暢再開車走,自己拿走車後座的東西步行離開。
他買了蛋糕,訂了很久的限量手辦也在今天拿到手。提着這兩樣不會送出去的禮物,穿梭再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走了很遠的路,希望能讓自己的心平靜一些,可好像很難。
原本只是想到消防支隊門口看一看,他沒有想過今天會碰上夏陽,更沒有想過夏陽會主動過來。在夏陽突然跑到的面前的那一刻,戚雲蘇有多慌張呢,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會窒息。
應該僞裝得還不錯吧?
回到家,拿出已經有些化掉的生日蛋糕,擺放好後準備儀式感足一點再插上蠟燭的時候,戚雲蘇停頓下手中的動作,回憶了片刻,應該僞裝得挺好的。
只是夏陽為什麽發脾氣?
戚雲蘇點了蠟燭,愣愣出了神,又覺得這樣做太矯情就把蠟燭摘掉丢進旁邊的水杯裏。
自言自語說了聲“生日快樂”,拿着大勺子,也不切蛋糕,就那麽挖着吃。他也不知道自己買的蛋糕是什麽口味 ,挺甜的,然後想着夏陽發脾氣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大概知道自己這樣過分的變态,收了笑只安靜吃蛋糕。
蛋糕吃了一半,剩下的不動,就放在原位上,戚雲蘇把沒拆封的手辦禮盒塞到客廳的紅酒櫃。那櫃子裏有很多這樣沒拆封的手辦,他有時候看着這一櫃子的東西就在想,萬一哪天破産了把這些東西拿去拍賣估計能養活自己後半輩子。
戚雲蘇幾年前在那次自殺中途突然蘇醒未來記憶,花了很長時間才确認不是自己精神出的問題,他把這一系列詭異經歷理解成重生。
重生了,除了感情問題上沒什麽長進,其他方面都過得更好,先是花了大半年時間到處旅行,後來出國深造了電子業新知識,年初回國創業。他是做電子智能的研發,公司團隊規模不太,從寫程序拉投資到推廣營銷很多事都是自己在親歷親為,忙了一些卻充足了許多。
夜裏洗完澡,倒了杯紅酒,電視屏上在放動漫,是他之前來不及去影院看的劇場版,聲音開得很大,片頭曲一出來,屋子就營造得鬧哄哄的。
席地坐在毛毯上,就着紅酒,就着動漫,戚雲蘇抱着筆記本開啓了今夜的加班。
其實也不算加班,就是找點事做,如果是工作那他會喝咖啡,喝紅酒大概率是不想清醒。
不想清醒,今天第一次見到暗戀很多年的人,他雖然三十幾好幾了,可感情這種事情上,不論性別不論老少,小鹿撞在心頭的頻率總是差不多的。
不想清醒,打算沉溺一晚。別人的暗戀可能苦澀多過一切,戚雲蘇不同,對他來說因為喜歡而同時生出的情緒,悵然或者心動都讓自己更加鮮活,他很珍惜。
珍惜和夏陽有關的一切。
如果面對夏陽的時候可以不用那麽慌張就更好了。
半瓶紅酒喝完,動漫沒看進去,電腦資料沒記住,大半夜門鈴響了也忘了應該要先看看可視門鈴上的人影。
所以開門看到夏陽,他慌了。
不過年紀閱歷擺在那兒,戚雲蘇這人還特能端,和先前一樣,慌是慌,面上依舊一臉‘我是成功人士’。
雖然他穿的是浴袍,臉上還泛着酒後的薄紅。
夏陽跟先前一樣。從上至下把戚雲蘇打量了一圈,擡着下巴垂眸凝視,咽了咽喉嚨,覺得嘴巴有點燒,人有點不自在。接着不客氣地推開門進去,邊說:“戚老板好風光,我說怎麽找不到你,原來是搬到大別墅。”
和先前一樣,陰陽怪氣的。
“你找過我。”戚雲蘇沒想放他進屋,堵在玄關口。
“找啊,我才沒有你這麽冷漠無情,好歹共享外挂。”夏陽是真的不客氣,伸手就開鞋櫃,拿了雙拖鞋就要換上。
戚雲蘇想攔他,束手束腳不知道怎麽攔,便問:“你怎麽知道這裏?怎麽進小區的?”
“你的車牌號能查到你的一切,我好歹吃過半碗官家飯。”夏陽說着一邊換鞋,“翻牆進來的,我專業的。”
“找我有事嗎?”戚雲蘇問。
夏陽不太高興自己這麽找來了,戚雲蘇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當然也心虛,心說自己是變态嗎,可來都來了,只能破罐破摔。換了鞋要進屋,擡頭看戚雲蘇的表情,察覺出不對勁。
戚雲蘇不想讓夏陽進去,裏面有吃了一半的蛋糕,蛋糕旁邊還有一個二十六的蠟燭,有一櫃子雖然沒拆封但許多用的是透明包裝盒都能看見的都是夏陽喜歡的手辦,還有夏陽喜歡的動漫電影,他心虛,神色顯得不怎麽坦蕩。
夏陽往裏望了望,能聽見裏面有動靜,疑惑地問:“不會是對象在吧?”
“嗯?”戚雲蘇看向夏陽,猶豫着要不要點頭說是然後把人轟走。
“你不會真找對象了吧?”夏陽這一刻很莫名的耳邊響了一聲“咚”。還很不高興,比戚雲蘇對他愛答不理還讓他不高興。
渾身的神經仿佛都串了起來擰在頭頂要把他整個人騰空往上拽。
“那正好,認識一下。”夏陽撞開戚雲蘇直接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