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作是要自己找的
晏娛傳媒作為娛樂圈數一數二的大公司，公司大樓占地面積驚人，且還坐落在燕城比較繁華的地帶。如果沒有徐江帶路，黛凡光是憑着自己的記憶去找馮經理，至少迷路倆小時。
新人的宿舍歸在東樓，藝人的訓練室、錄音室等都在西樓，中間則是辦公區域，也是人員出入最多的地方。黛凡和徐江一路從東樓走到正樓，路上遇到不少藝人或工作人員，但卻沒有一個人跟他們問好。
他們一個個将黛凡視若無物，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經過。
起初黛凡還笑眯眯地想跟旁人打招呼，接連遭受冷待之後，他也沒了興致。他是覺得無所謂，上輩子也沒少受人白眼，可是旁邊的徐江卻臉色不好。看得出來，徐江心裏也怄着，可又沒法發作，憋屈得不行。
他一邊感嘆“年輕人抗壓能力就是不太行”，一邊跟在徐江身後走到了目的地。
辦公室門緊閉着，徐江輕輕叩響了門，裏頭傳出悶悶地回音：“進來！”
徐江微微躬着腰正要開門，黛凡忽然伸出手掌，貼在他腰上。
他聲音清澈，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地說：“腰杆要挺直，不然會被人看輕。”
徐江疑惑着轉過頭，那張漂亮的臉正眯着眼笑。也就是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裏頭似有莫大的魔力，他不自覺地就依言直起了腰。
要說之前他怎麽看黛凡，無非是“花瓶”。但從他車禍之後，徐江看黛凡就有些不同了。他總是不自覺地在想，這樣一個人舉手投足都讓人感到舒适的人，怎麽會只是個花瓶呢？
徐江沖他點點頭，再叮囑了一遍：“馮經理脾氣不太好，盡量不要跟他對着來，凡哥。”
“我知道了。”黛凡點點頭，走廊巨大玻璃窗透進來的光将他眸中的綠照得更通透，像翡翠似的迷人。
徐江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裏面陳設樸素，木質辦公桌上只放了盆文竹，其他的部分被一摞摞的資料填滿。有人進來馮金頭都沒擡，繼續翻着桌子上的資料：“有事說事，沒事去做事。”
“馮、馮經理……”雖然在門口時黛凡給了他點勇氣，可真到這位脾氣不好的經理面前，徐江說話都開始不利索了。
如果他們倆是帶着好消息前來，那他當然也跟着理直氣壯；現在是黛凡要拒絕上面安排的工作，還要來“要工作”……這事八成沒得聊。
黛凡沒他那麽多心思琢磨，而且馮經理對他來說跟陌生的上司沒什麽區別，徐江磕磕巴巴的話沒說出來，他幹脆上前單刀直入道：“馮經理你好，我想來跟您商量點事情。”
馮金仍沒擡頭：“說。”
“後天的工作，我做不了。”黛凡坦言說着，轉手抽出徐江拿着的工作日程表，直接遞到了馮金眼前。日程表上清清楚楚寫着後天的工作內容，馮金只瞄了一眼就知道了他的來意。
對方銳利的眼神跟黛凡對上，他全然無畏，不僅與他對視，還勾起嘴角很溫和地笑了笑。
當初公司裏能讓這個黛凡進來，就是因為他的長相。以在傳媒公司從業多年的經驗來判斷，光憑這張臉，只要他願意做個聽話的花瓶，紅也是遲早的事……馮金自問見過的俊男美女數不勝數，但在驟然看見黛凡的時候，還是有種被驚豔到的感覺。
——但，光是好看，在娛樂圈是沒用的。
黛凡自作主張搞得出一堆爛攤子，就長得像人民幣都回天乏力。
馮金眼睛微微一眯：“公司給你的活，你不願意做，就是違約，你自己想好了。”
黛凡心說，這也沒徐江說的那麽脾氣不好啊，至少現在還在好好說話不是。
他輕聲說：“馮經理，我前段時間出了車禍……”“是你的助理說你可以工作了我才給你安排，我知道你看不上這些工作，但我希望你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以你的價值，能有這些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
“價值”兩個字馮金說得特別重，意思很明确。
給他黛凡工作，他該感恩戴德了。
“能不能給我一些拍戲的工作，沒有酬勞也可以的。”黛凡只當沒聽出來，繼續說道。他語氣誠懇，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真誠”。
馮金避開他的目光，直接道：“不願意就什麽工作都不要做了，想拍戲自己去找資源，不要來這兒煩我。”他說完，又沖徐江補上了一句，“還有你，作為助理，你應該好好勸勸你的藝人，不要做出一些損害公司利益的事。之前的賬公司還沒跟你算！”
徐江不敢反駁，一個勁兒地點頭：“是，是……”
黛凡好聲好氣地說了這麽多，對方不僅沒有半分退讓，反而一句話說的比一句話無情。既然好脾氣線路不能用，那還不如開門見山：“馮經理，總之那份工作我不會去的，公司不願意給我工作也沒關系，我只是不想因為我個人的問題讓公司和資方的合作出現問題。”
“出去。”
“那我就當您同意了。”黛凡笑了笑，起身微微鞠躬，教養到位，“我先走了，不打擾馮經理工作。”
徐江想拉着他再好好跟馮經理說說，可黛凡反手拽着他，腳步果決地走出了辦公室。随着門關上，徐江忍不住道：“凡哥，您那樣跟馮經理說，他肯定不高興的。”
“不高興就不高興呗。”黛凡說，“對于公司來說，不能掙來名利的藝人，都是沒用的東西。”
這話不是黛凡自創，是他前幾天上網研究“演員和偶像的區別”時，看到的網友言論。這話說得還挺有道理，瞬間就讓黛凡捋清楚了思緒——他想當個好演員，在這個時代演員卻也不得不履行“偶像”的職責，那就是讓公司賺到錢。
馮金那些話，要換之前的黛凡，早就開始叽叽歪歪各種不服。可現在他悄悄觀察着黛凡的神情，一點愠色也沒有，就好像剛才談得很愉快似的。
“就是，就是您之前那些被爆料出去的事……”徐江都說不下去，最後只嘆了口氣當概括，“唉，如果馮經理不給工作，我一個小助理也沒什麽法子幫您。”
“辦法總會有的，”黛凡拍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不着急。”
一股堅定又溫和的力量仿佛順着他的手注入了徐江的身體裏。他是喜歡黛凡的臉不錯，可就這半個月所感受到的、黛凡這個人，已經讓徐江大跌眼鏡。
作為明星助理，當然希望自己能跟着當紅巨星，工資高不說，還能收獲點小名聲。當然最好是從助理過渡到經紀人，那就真是名利雙收了。
徐江沒什麽抱負，唯一的想法就是賺多點錢，能買套房子娶個媳婦兒，至于夢想這種東西他不敢輕易去想，怕自己太失望。
他因為黛凡的動作腳步微微停頓，對方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
他看着對方的背影，只覺得說不出的潇灑。黛凡天生就帶着致命的吸引力，讓人只一眼就會挪不開目光。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默默無聞！！！
徐江小跑兩步跟上去，重重點頭道：“凡哥，您放心，我一定給您找來活！”
看着他陡然間堅定的眼神，黛凡像看後輩似的下意識想給他點鼓勵。于是他伸手捏了把徐江有點嬰兒肥的臉：“打起精神就對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徐江緊張到窒息——救命！別再散發魅力了你這該死的家夥！
——話雖如此吧……
黛凡在宿舍裏搜索了幾個小時“怎麽接戲”、“怎麽聯系試鏡”，搜索出來的全是不靠譜的。徐江那辦法都比他有用點——他給圈內的朋友一一打電話，一邊問一邊寫筆記，看起來跟高三學生似的用功。
徐江的朋友，也不會是什麽大角色，有化妝師，也有助理，還有電視臺的場記……總之能問的他都問了。
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也不過是“我再幫你打聽打聽”。
黛凡看起來完全不着急，又安慰了他幾句“慢慢來”、“不着急”、“會有辦法的”，自己又捧着保溫茶杯窩在沙發上觀賞起顧釉的作品來。
新專輯發布會黛凡還是頭一次參加。他秉承着老一輩“不懂就要問”的謙遜思想，基本上從頭到尾的流程都細致地問了遍。然後他就捋清了——說是來捧場，其實就是站在那裏飾演蘇未謙的好友，還得陪他唱一首他新專輯的歌。
“巨星未來時”這個節目在播出時熱度相當高，第一名的選手出道第一張專輯晏娛十分重視，過來參加的除了黛凡，還有四個人。
黛凡是最早到場的，同行不待見他，工作人員也不怎麽搭腔，只有造型師是個實在人，給他化妝的時候感嘆了兩句：“您這張臉可真跟畫出來的似的，都不像真的。”
黛凡看着鏡子笑了笑：“您太客氣了，辛苦您替我上妝。”
“這哪兒的話，你都沒什麽好化的，素顏都好看！”女造型師被他笑容撩得臉紅，畫得更賣力了。
他瞟了眼徐江，小助理還在熱切地打電話，不用想也知道依然在到處找資源。黛凡目光轉回來再打量打量自己的臉，又說：“不用太惹眼，我覺得淡點會更好。”
“行！”好看的人說什麽都對！
造型師給做好造型上好妝之後，他便管工作人員要了一張歌詞，坐在角落裏反複看。看了還沒幾分鐘，化妝間門口傳來說話聲，黛凡擡起頭，看見今天的主角蘇未謙走了進來。
對方作為選秀節目裏第一個出專輯的歌手，模樣長得也相當不錯，走的爽朗路線，嘴邊還有個小梨渦，說話時顯得特可愛。
但蘇未謙看見黛凡之後，整張臉就耷拉了下去。
黛凡笑了笑算作禮貌，又接着低頭看歌詞。他有別的事要忙，蘇未謙卻覺得他那笑容裏全是嘲諷——在節目還在播出的時候，他們倆就吵了一架。
蘇未謙不滿黛凡五音不全還能進入前十，黛凡天性嚣張，張嘴就是“不服找節目組啊，別在這兒大小聲，丢人現眼”。蘇未謙記仇，還嫉惡如仇，平生最看不慣他這種沒實力還塞錢走後門的。從黛凡身邊經過時，他瞄了眼對方拿着的歌詞，揚着下巴諷刺道：“你還用背歌詞啊，你對對口型不就行了，反正你從來不開麥。”
徐江正在外面打電話，聽見蘇未謙的聲音，立馬察覺大事不妙。
他草草交代了兩句後，挂上電話趕緊往黛凡那兒走，果然瞧見蘇未謙居高臨下地站在黛凡面前，雙手抱胸，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黛凡擡起頭：“你是在跟我說麽？”
蘇未謙冷笑：“除了你還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