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君子動手不動口
車開起來，車裏的尴尬卻沒有消失。
桐友清分明是有話要說，卻在林柏雲說完後住了嘴。黛凡看看他，又看看林柏雲露出的半邊後腦勺，疑惑着道：“那……到底是去什麽活動呢？”
林柏雲頭也沒回，十分不耐煩地回答道：“投資商想看了解下我們公司的新人，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說着，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轉回頭看了桐友清一眼：“你好好表現就是了。”
給投資商看下新人……這種活動怎麽想也應該是在公司裏進行。
黛凡隐隐察覺到這事兒大概不是什麽好事，可人都已經在車上了，現在想說不去好像有點遲。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見招拆招就是了。
桐友清很快恢複如常：“早知道跟凡哥一起我就不用緊張啦。”
“緊張什麽啊？”
“就是跟投資商見面，”桐友清說着，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眸，真有點擔憂的樣子，“怕投資商覺得我沒什麽前途。”
桐友清在人際交往上演技拔群，黛凡是知道的。他有一句沒一句地配合着桐友清，在抵達目的地要下車時，給徐江發了個定位。
目的地是個裝潢非常大氣恢弘的酒店，林柏雲領着他們進去，直奔三樓包間。
黛凡走在桐友清身後，已經搞清楚了情況——所謂的跟投資商見面，應該就是來陪投資商吃飯。上輩子他也聽說過這檔子事，只不過沒自己親身經歷過。
按理說，這種活難道不該交給女藝人麽，誰想跟男藝人一起吃飯啊，除非在場都是富婆。再加上他從前也不是長得“如花似玉”，這類應酬還真輪不上他。
他們停在一個包間門口，林柏雲腳步一頓，叮囑了一句：“說話客氣點，知道嗎。”
桐友清忙不疊地點頭，黛凡則沒什麽反應。
林柏雲推開門，立馬像變了個人似的，點頭哈腰地問好：“各位久等了啊，哎，程總好，程總好……劉總，有段時間沒見劉總了啊，我可想得很……”
黛凡聽着他那語氣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他目光一掃，裏面坐着四個西裝革履疑似投資商的人，角落裏還站着幾個疑似秘書的角色。但這裏面一個女性也沒有——這就讓黛凡很費解了。林柏雲一個個問好之後，安排着桐友清也黛凡坐各自坐下，端起杯子就要跟幾位投資商敬酒。
黛凡旁邊坐的是個戴着金絲框眼鏡，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他從黛凡一進來，眼珠子就貼在黛凡身上，沒有挪開過。見他在自己身邊坐下，中年男人連忙抓起桌上的酒杯，塞進黛凡的手裏：“你比電視裏長得更好看啊小黛。”
“謬贊了，怎麽稱呼？”黛凡禮貌地笑了笑，實則已經被對方色眯眯的眼神盯得心裏發毛。
“我姓蔣。”
“對，這位是蔣總！”林柏雲适時地插上話，“蔣總接下來好幾個大項目呢，黛凡你好好表現表現！”
——這表現什麽啊，是要幹酒嗎？
他只好尴尬地笑着，姿态放低跟這位蔣總喝了一杯。蔣總一邊點頭如搗蒜，一邊往黛凡身邊靠了靠，又說：“包廂裏暖氣挺足的，大衣穿着不熱麽？”
黛凡剛想說“不熱”，林柏雲已經熱情地跑到他背後，說：“是有點熱啊，黛凡來我給你拿着。”他側過臉看向林柏雲，對方這會子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們是數十年的兄弟，關系好得不得了。黛凡沒覺着熱，也不想脫，半天沒有動靜。林柏雲笑着催促了聲：“嗯？”
“……那謝謝林哥。”
他将大衣脫去，露出裏面白色的毛衣來。黛凡身材削瘦，毛衣又單薄，襯得他瘦弱又慵懶。尤其是衣領随意地落在脖頸處，喉結若隐若現，看得蔣總眼睛發直。
趁着脫衣服的機會，黛凡往旁邊挪了挪，試圖跟這位蔣總保持點距離。
而反觀另一邊，某位投資商已經摟着他的肩膀一杯一杯地勸酒了。桐友清是容易臉紅的類型，幾杯酒下去小臉通紅，眸子裏和含着水似的誘人。
黛凡越看越覺得氣氛令人難受，偏偏蔣總還一個勁兒地找他說話：“小黛啊，我看你這個相貌，拍男一號是沒有問題的啦，我這兒上半年有個戲正好還缺男一號，你看……”他一邊說，手一邊在桌上往黛凡的大腿上蹭。
藝人說到底也是工作，出來應酬一二沒什麽大不了。
但要是毛手毛腳的占便宜，那就不能忍了。
他忽然站起來，動作之大，帶的身後椅子剮蹭在地板上尖銳地響。原本在喝酒聊天吃飯的這群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倏地一下衆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黛凡身上。他霎時微笑起來，不輕不重地往旁邊挪出去，目标直指挂在一旁的大衣：“不好意思啊，動靜大了點，打擾各位雅興了。”
“黛凡，你這是做什麽！”林柏雲趕緊道。
“其實有點冷，”黛凡自顧自地将大衣穿上，動作優雅地整了整衣領，“我還有點事，就不陪各位吃飯了，抱歉。”
他說完就走，全然不顧蔣總難看的臉色。
蔣總先前跟他說話還和和氣氣的，這瞬間聲音就粗了，說話也不客氣起來：“小林啊，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林柏雲連忙賠禮道歉：“不好意思蔣總，黛凡可能還真有點事兒，您先吃着，我出去看看怎麽了。”他說完，趕忙跟出了包間門。
黛凡腳步飛快，等到林柏雲推開門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出去老遠了。林柏雲一肚子火氣——今天這場飯局，他本來就沒打算讓黛凡來。裏頭坐的幾位老總，随便搭上一個，對于他們這些十八線小明星來說都是紅的契機。這樣的好機會，他才不想給黛凡，可無奈那位蔣總看了黛凡出演的MV，指名道姓要讓黛凡過來“認識認識”。
他一路追到樓梯口，黛凡還沒下樓，迎面他的助理徐江正喘着粗氣跑上來：“凡哥！”徐江剛叫完，就看見林柏雲的臉，尴尬地又補了句：“……林哥。”
看見黛凡給他發的定位，他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他就說，林柏雲哪有那麽好心，還特地給他家藝人工作，敢情是這種下三濫的事情。即便娛樂圈陪睡找金主的事跡屢見不鮮，但真的目睹這種畸形做派，徐江還是由衷感到惡心，并且慶幸自己明白了黛凡的意思，及時過來接他了。
他家藝人這麽好看！這麽軟！萬一被人用強的怎麽辦！
雖然自己不中用吧，多一個人總會好點！
林柏雲沒心思跟這些小魚小蝦廢話，他一下抓住黛凡的肩膀，迫使對方轉過臉來看他：“黛凡，你別給臉不要臉！機會給你你不要就算了，你到這來拆我的臺算什麽意思？”
黛凡轉過頭，笑眯眯地說：“我不需要這種發展。……徐江，走了。”
“啊？哦！”
他壓根就不在意林柏雲怎麽想，今天給林柏雲面子過來他已經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現在還想讓他為了林柏雲的面子在飯桌上忍受鹹豬手，想都不要想。
他們倆不緊不慢地往樓下走，林柏雲氣急敗壞地罵道：“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你除了你那張婊子臉還有什麽價值？不是公司非要把你塞給我，你以為我會要你？我呸，讓你去陪睡都是看得起你！！”
林柏雲罵得難聽，徐江聽着都滿肚子怒火。
可他只是個小助理，他能怎麽樣呢？
尤其是黛凡一聲不吭的時候，他不可能去跟經紀人對着吵，那樣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糕，而最後承擔後果的還是黛凡。
自家藝人從車禍以後，就特別能忍，無論是刻意挑釁還是蓄意抹黑，他都能假裝沒看見。但徐江沒想到，林柏雲都這樣了，黛凡竟然還能假裝沒聽見。他正想着，身邊的人忽然停在臺階上。
徐江下意識看向黛凡的臉，只見那張臉上已經不見一點笑容，冷冰冰得有些駭人。黛凡轉過身，又朝着林柏雲走了回來。
林柏雲哪裏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黛凡滿臉陰沉地走向他，微微揚着下巴，倨傲的神情配上冷冷的眼神，令他頓時生出幾分畏懼。
這不是什麽手段上的威脅，就是單純的氣場。
因為氣場太強，林柏雲強撐着說：“你現在想開了，樂意伺候好蔣總，這事兒就算揭過……”“滾。”黛凡吐出這麽個字，緊接着大手一揮，按着林柏雲的半邊腦袋直接撞在走廊的牆上。
這酒店的裝潢很貴氣，牆上裝得是深茶色的玻璃。
林柏雲腦袋轟隆一響，抵在牆上的那半邊臉尖銳得疼起來。
黛凡也沒心思打他一頓，松了口轉身就走，黑色的風衣衣擺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掀起些許，潇灑得像個黑幫殺手。林柏雲愣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黛凡領着徐江消失在樓梯的轉角口。
他木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痛的地方。
走廊的玻璃碎了，在他臉撞上的地方龜裂出一圈圈痕跡。他的臉被玻璃劃傷，一摸就是一手血。這麽大動靜，酒店保全人員當然知道了，匆忙趕過來卻只看見林柏雲一個人扶着牆站着。
“這位客人你沒事吧……”
“沒事……”林柏雲頭發暈，“沒什麽事。”
他說完想去洗手間洗把臉，把自己收拾得好點，不然也不好回包間裏。誰知保全人員卻攔住了他：“請您跟我們來保衛處一趟，關于這玻璃的賠償……”
——黛凡我X你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