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心動的感覺
原來黛凡是專程來他給送晚飯的。
池應先先前他十分肯定黛凡出于某種他還沒看出來的目的,是在刻意地接近自己。然而對方卻在他家欣賞了他的收藏櫃後立馬提出先告辭,壓根沒有多逗留一會兒的意思。
黛凡将提着的保溫盒往他面前遞,示意他接着:“生病了喝粥比較好,沒什麽山珍海味,你別嫌棄啊。”
池應先愣愣地接過來,過程中不可避免觸碰到黛凡的手。在片場的時候他們也有過不少次接觸,最初那種悸動早已在他的适應下消失不見,池應先接過來,喉嚨發緊道:“坐坐吧,看部電影?”
黛凡抿着嘴笑,道:“看原以宵的電影?”
他這話是有點取笑的意思,只可惜身為狂熱粉的池應先壓根聽不出取笑,甚至還很興奮:“好啊!”
“不了不了,我還是先回去了。”黛凡哭笑不得,真讓他看自己的電影,保不齊等會兒自己會不會嘴一快就說錯話。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顯然去意已決。池應先只好替他開了門,又拎起手裏的粥盒道:“那謝謝這個了,明天我會洗幹淨還給你。”
“再說吧,”黛凡道,“拜拜。”
“拜拜。”
大門關上,池應先家重新恢複安靜。
其實池應先家很少來客人,這幾個月以來,黛凡是第一個。他将保溫盒放在茶幾上,轉身去挑了本原以宵的舊電影,放進DVD機裏。
随着片頭出現,他揭開保溫盒,濃郁的香氣迎面而來。熬煮至軟糯的白色米粒與各種食材混在一起,看着就很有食欲。他嘗了一口,味道很好,跟制作它的人一樣,漂亮又溫暖。
黛凡并不是網民們定義的花瓶藝人,這點池應先很清楚。
除此之外,網絡噴子們說的“脾氣暴躁”、“手段惡劣”,他也一點沒看出來。還與之相反,黛凡對誰都和和氣氣,還很會關心人——這碗粥就足夠說明了。
池應先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感冒帶來的不适被它緩解了不少。巨大屏幕的電視裏放着原以宵89年拍攝的《羅森橋》,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總會給池應先帶來不小的安慰。
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歡,池應先喜歡原以宵,熱衷于他收集他曾在這世界上留下的一切,是有原因的。
他幼年時父母離異,他們都想過自己的新生活,沒人想帶着池應先。
于是他被留下來,整天整天只能靠着電視發出的聲音,假裝家裏不止他一個人。而那時候,最熱門、最常播放的,就是原以宵的電影。他在電視采訪裏說的“看着原以宵前輩的電影長大”所言非虛,那張臉就像他的家人一般,是很長時間裏年幼的池應先唯一的慰藉。
他看着電影、喝着粥,兩者都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溫暖。
池應先時不時專注于屏幕上已然看過無數次的情節,緩過神來才喝一大口粥,竟然就在客廳裏坐了兩小時。他只穿着家居服,還坐在地板上,等到電影放完,他才察覺自己渾身冷得厲害。
于是他拎起保溫盒扔進碗槽裏,草草洗漱後躺進被窩裏,打算好好睡一覺,讓感冒快點好。
然而他忘了睡前吃藥。
第二天池應先睜開眼的時候,嗓子就被車碾過似的痛,眼睛也澀得難受。最可怕的是他渾身發燙,不必拿溫度計也知道自己的感冒不但沒好,還加重了。這可真是個噩耗,米勒的假期還有兩天,據他所知,米勒趁着放假去找他異地戀的女友了。
這下真是……聽說發燒發太久可能會變成弱智。
池應先在枕頭旁摸了許久才摸到手機,打開通訊簿上下滑了滑,愣是沒找出一個能雪中送炭的人。最後他的視線停在黛凡的名字上,對方就住在隔壁一棟樓,随時可以過來。
他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争,最終播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黛凡聲音清澈,充滿了朝氣:“喂,你感冒好了沒呀。”
池應先費勁兒地說:“……可以,幫我買點退燒藥麽。”
“啊?”
“我好像發燒了……”
黛凡其實也沒想太多了,關愛一下病中脆弱的同事純屬舉手之勞。但他沒想到,自己送過去一碗粥,對方居然越吃越病。
他對天發誓,他絕對沒下毒,鍋裏剩的他還自己吃了。
對方聲音虛弱,說話也慢吞吞的,全然沒了在片場時生人勿近的影帝氣質。在黛凡聽來,這種示弱還有點可愛。但現在可不是讨論可不可愛的時候,池應先好像真的病得很重。
“那你等着,我馬上過來哈。”
他說完就挂了電話,套上衣服出門,直奔藥店。
以前顧釉生病的時候他也是心急如焚的照顧,或者徐江哪天病了,他大概也會同樣心細地叮囑對方吃清淡點、記得吃藥。對于黛凡而言,照顧身邊的朋友就像人要呼吸一樣自然。
他不但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又順便再旁邊的小超市裏買了點菜。
在徐江的督促下,他已經成功習慣了出門必備口罩墨鏡兩件套,至今還沒被路人認出來過來。
黛凡抵達池應先家門口的時候,門鈴響了好幾聲也沒見人出來開門。他猜對方應該睡着,只好打了個通電話過去。
但池應先沒接,直接挂斷了,十幾秒之後拖着虛弱的身體出現在黛凡面前。
哪怕顏值再高,生病了還是顯得憔悴又可憐——池應先臉色緋紅,比昨晚見面的時候看着嚴重多了,一邊開門還一邊捂着嘴咳嗽:“……謝謝啊。”
黛凡嘆了口氣,心說這小孩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眼敲池應先要跟昨天一樣蹲下身拿拖鞋,黛凡趕緊道:“你去床上躺着吧,其他的交給我。”
池應先想逞能都沒力氣,他只好點點頭,慢悠悠的往床上挪動,再度躲進被窩裏。看得出來他是長期獨居,這房子雖然大,但壓根沒有卧室。池應先的床就放在客廳後面不遠處,灰色的床單被罩跟他的風格很配,不過此時他整個人都縮在被窩裏,只露出頭發亂糟糟的腦袋。
被褥還比較單薄,将他的身體輪廓微微顯露出來。
二十九歲的人了,生病的時候也跟小孩似的蜷成基圍蝦。黛凡欣賞了一陣,乖乖換鞋後,先将體溫計拿出來,跑到床邊連哄帶騙地把池應先翻過來:“量下體溫先,乖。”
池應先迷迷糊糊,腦子一片混沌,聽着依稀感覺是個大家長再跟自己說話。可不對啊,是黛凡給他買藥來了,這小孩明明比自己小了八歲不止。黛凡哪裏知道池應先在想什麽,看着手裏的電子體溫計發出“滴”的一聲,接着顯露出數字來:38.5。
燒得還挺厲害。
都病成這樣了還蓋這麽薄的被子,這不是找病生麽?
黛凡在心裏吐槽了句,又把人翻回側面,由着他裝基圍蝦,轉頭去拿藥:“你先吃點退燒藥,睡一覺,要是還沒退燒,我再陪你去醫院。”
他去廚房燒了點熱水兌成溫水後,将藥片倒在手心裏坐在池應先床沿:“來吃藥。”
好在,池應先看起來像個小朋友,但本質上還是個成熟男人,很聽話地強撐着不适坐起身,接過藥和水乖乖喝下去。
熱水讓他稍微好受了些,他閉着眼能感受到黛凡在替他小心翼翼地掖被子,還有輕聲的責怪:“生病了還蓋這麽薄的被子……”
他沒回答,頭沉得壓根不想說話。
很快藥效上來,池應先就沉沉的睡了過去。他絲毫沒察覺,黛凡在不知不覺中數次挑戰他的安全距離,而他竟然全數接受了。恰如現在,他生病的時候主動找了黛凡,對方在他的家裏走來走去他也全然沒覺得不妥。
不覺間,細微處正悄然發生變化。
池應先是被食物的香味喚醒的。前一天他只吃了一碗粥,而這一整天他都在睡着,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家裏有食物的香味,還有說話聲,這種氛圍實在讓他覺得陌生。
他緩緩睜開眼,朝着聲音來源處翻了個身,然後便看見巨大屏幕上放着的電影,和沙發上的腦袋。
對了,他發燒了,給黛凡打了電話。
對方很快就來了,給他量了體溫,還喂他吃了藥。
池應先想起這些,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褥,這才察覺黛凡不知道從哪裏找出備用的棉被,給他也蓋上了。在客廳看電影的黛凡毫無察覺,池應先就這麽赤着腳朝他走過去。
燒應該是退了,他現在渾身都黏着細汗,虛弱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黛凡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他的靠近,正看電影看得起勁兒。屏幕上放着的是電影頻道的老片子高清重置版,這部戲池應先也看過,沒什麽特別深的印象。他站在沙發後面,往下瞄,能看見黛凡盤着腿,手裏端着他家的瓷碟,裏面是拌面。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黛凡耳根與後頸,白皙的皮膚着實容易讓人冒出些不太正經的想法。
電影放到轉場鏡頭,黛凡低頭吃了口面。
“你……”“?!”池應先忽然出聲,吓得黛凡渾身一哆嗦,一口面還在嘴裏,鼓着腮幫子回頭看向他。
他眼睛都瞪圓了,看着池應先把嘴裏的面囫囵地咽了下去:“……你醒了啊,還燒麽。”黛凡一邊說,一邊把盤子放回茶幾上,非常積極地去拿體溫計,“再量量?”
“不用,好了……”“要的。”池應先的拒絕壓根不作數,黛凡拿着東西抵上他的額頭,兩個人靠得很近,讓池應先莫名地緊張。
這種緊張似乎在隐隐約約說明問題。
黛凡看了眼數字:“還有點燒哦,不過應該不用去醫院了,竈上做了點吃的,你洗把臉來吃吧。”
面對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池應先看着他轉身去廚房忙活的身影,心跳微微加快了。
糟糕,好像是心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