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朋友是我本人系列
黛凡的臉有點紅,還飽含深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微腫的嘴唇。他做這動作的時候還看着池應先,深綠的眼底藏着某種直白的氣息,看得池應先心癢難耐。他從洗手臺上動作利落地下來,走過池應先身邊揚聲道:“來了——”
就在這期間,門鈴聲響個沒完,可見外頭的人當真很着急。
池應先走在黛凡身後,看着黛凡靠着門,湊上去看貓眼,還問了句:“哪位?”倒不是他謹慎,只是他松垮垮的運動短褲現下還遮不住尴尬,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門外米勒眉頭緊皺地站着,揚聲道:“凡哥,是我。”
這聲音池應先天天聽,一耳朵就知道是誰。
他頓時火上心頭,直接走上前,輕輕推開黛凡,直接打開了門。門外米勒仍保持着平時那副冷漠的表情,在看見池應先的第一眼竟不是有話直說,而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池應先的衣着。
确認池應先仍穿戴整齊後,米勒微微松了口氣:“池哥,出了點問題。”他說着,有些疑神疑鬼地往身後看了看,“我能進來說麽。”
“最好是真的有問題。”池應先揚着下巴,語帶威脅道。
倒是黛凡,趁此機會幹脆去泡茶了:“進來坐呗,有什麽事兒喝杯茶,邊喝邊說。”
米勒的目光立馬奔向黛凡——對方頭發還濕着,身上穿着簡單的家居服,一看便知是剛洗完澡。這麽說來,他來得還算恰到時候。米勒朝黛凡微微點頭後,進屋關上門,十分規矩地換上拖鞋後,站在池應先身旁。
池應先沒再說什麽,看米勒的神情仿佛真有急事導致他不得不上來,只是默默往沙發上一坐,又沖米勒道:“過來坐吧。”
“好的。”
黛凡端着兩杯熱騰騰的茶過來,說:“是有什麽急事麽。”
米勒推了推眼鏡,先說了聲“謝謝”,才看向自家藝人不爽的嘴臉道:“……我在樓下看見有人鬼鬼祟祟,就多留意了一會兒。”
“嗯?”池應先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醇厚,跟黛凡一樣。
米勒又說:“他在附近蹲守了半小時也沒有打算離開,我不得不上來。”
這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池哥,”事已至此,米勒有些話也不得不明着說,“不知道他是沖您來的還是沖凡哥來的,但如果您早上才離開,肯定會出問題。”
池應先嘗了嘗茶,滋味挺不錯。
黛凡天真地問了句:“不是說望京天苑很多藝人住麽,是不是蹲別人的呀。”
“不會,”米勒道,“他一直就望着這邊。”
男藝人去另一個男藝人家倒算不上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可如果過了夜,事情就顯得意味深長了。尤其是,米勒知道他家藝人在想些什麽——娛樂圈的狗仔就像蒼蠅似的煩人,他們無孔不入,就算池應先和黛凡只是正常的圈內友人關系,太過親密都能編出花邊新聞,更何況他們眼下這情境,眼看就要蓋棺定論了。
黛凡下唇上明顯的紅腫,有個異地戀女朋友的米勒再清楚不過那意味着什麽。
池應先垂着頭,思索了一陣後說:“知道了。”
“那池哥就跟我一起離開吧。”米勒懸着的心終于放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朝黛凡道,“謝謝凡哥款待,打擾了。”
黛凡性子随和,米勒這樣跟他認真禮貌地說話,他還有點不适應,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麻煩你了呢,還上來跑一趟。”
米勒的目光“唰”的射向池應先:“……不麻煩,因為我家藝人不接電話。”
池應先神情尴尬地看向別處——确實,在他和黛凡在浴室裏親熱的時候,他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好幾次。只是氣氛到達了那種程度,怎麽可能因為不知道哪個兔崽子打來的電話而停下,再者說,半夜三更的打電話過來的人也太不懂事了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池應先縱然有心思進行之前的行徑,也只能作罷。
池應先臨出門之前,黛凡還惦記着那份快遞,連忙将盒子遞過到他手裏:“不是拿快遞麽,你的快遞,下次見啦。”
他看着快遞盒上自己的名字,有點不想拿。
這次是拿快遞做借口來的,要是拿走了,下次該怎麽委婉又不是面子地表達自己想過來?
可還沒等池應先想明白,米勒已經替他接了過來:“麻煩凡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二位晚安,注意安全。”黛凡道。
随着他們倆離開,黛凡家的門也關上了,池應先站在電梯口心情糟糕得不得了。
米勒說:“……池哥,您和黛凡,還是得……”“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池應先不悅道,“你說錯了,黛凡對我有那個意思,不是你過來攪局……”他們這會子都該坦誠相見了。
“您不會打算……”
“我就是這麽打算的。”池應先直白道,“以後我和他的事情你別管了,我也不會讓你難做,不會太光明正大的。”
米勒徹底沒話說了。
池應先走後,黛凡回想起在洗手間裏那段不可言說的親密,突然後知後覺地有點臉紅。他們這樣算什麽呢,莫名其妙地就親上了,莫名其妙就幹柴烈火愈演愈烈,要不是米勒敲門,今晚會發生什麽他很清楚。
他躺在大床上,抱着被褥翻來覆去地滾了兩圈,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給徐江發了條消息。
對于黛凡而言,徐江除了是他的小助理,也是他的朋友。
他發了條“在嗎”,對方很快就回複了,還以為他有什麽大事。
[徐江]:凡哥怎麽了,您還沒到家麽。
[黛凡]:不是呀,我已經在家了。
[徐江]:那有什麽事兒?
[黛凡]:沒什麽事兒,就是想問問你。
[徐江]:您說。
徐江約莫還是覺得他有事要安排,語氣正經地讓黛凡都不知道該怎麽問合适。他趴在床上翹着腿,在聊天框輸入又删除地猶豫了一陣後,終于說:我想問你點私事。
[徐江]:您說?
要不是句尾換成了問號,黛凡幾乎要以為他是複制粘貼。他原本是想問問徐江“沒有交往但是接吻了怎麽辦”,但真到了現下要說的時候,他又覺得這話怎麽可能說給徐江聽啊!
徐江雖然有點傻,可不是真傻,鐵定會問到底怎麽了。
于是黛凡動了動他聰明的小腦瓜,換了問題:網上查不到的事情,有什麽辦法知道嗎?
[徐江]:有些網站可以提問的,會有網友來回答你,例如……
[黛凡]:那沒事了,你快點休息吧,我也睡啦,晚安。
[徐江]:凡哥晚安。
黛凡忽然覺得松了口氣,回想幾分鐘前的自己,沖動得像個弱智。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徐江他和池應先剛才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但自己牽起的話頭最後又支支吾吾不說明白,似乎也很怪。
但徐江的話無疑是給他提供了思路——偉大而萬能的互聯網一定能給他答案!
平時到了這個點,黛凡早已經呼呼大睡,可今天他卻依然精神奕奕地在某個問答網站注冊。他還牢記徐江曾經的叮囑,身為藝人,被挖出來私人賬號會很糟糕。他注冊的小號名字叫“阿宵”,雖說有了這層面具,他依然有些不放心,在編輯內容的時候默默将故事裏的“我”替換成了“我朋友”。
“@阿宵:我有個朋友,最近發生了點事來問我,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希望大家能給點建議。”
“我朋友和他的一個同事,莫名其妙地暧昧上了,誰也沒提過交往的事情,但是接吻了,還差點那什麽……這種情況下我朋友該怎麽辦啊,他們算什麽關系啊?”
黛凡來來回回檢查了幾遍,确認看不出是藝人,也看不出是號主本人,才發了出來。他就算再熱衷于上網,也不會知道這些年每年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新梗冒出來,他寫的這些內容還就正中紅心。
立馬有人回複道:我朋友是我本人系列。
2L:好看即正義,長得好看就繼續發展呀。
3L:嚯,半夜三更發狗糧嗎這是?
[阿宵]:不是我,是我朋友,他真的很苦惱。
5L:本來還沒覺得是本人,現在确認了。
6L:我朋友是我本人系列+1
7L:我朋友是我本人系列+2
……
19L:喂你們都正經回答問題啊,樓主看起來真的蠻苦惱诶。
20L:我朋友是我……好了,正經回答,那雙方有對象嗎,打算戀愛麽。
[阿宵]:應該都沒有。
22L:沒有這還想啥,可以直接戀愛了;要是長得好看,可以直接結婚。
23L:恕我直言,兩個人都有點渣吧(如果是本人的話很抱歉),沒确定關系就想下一步,那不就是炮友。
24L:8102年了樓上的。
25L:只要都是自願的,在不在一起無所謂啊,反正沒對象,別渣到別人就好了。
26L:炮友無誤。
回複噌噌噌地漲,黛凡幾乎刷新一下就能看到幾條新的內容。他對新出現的詞彙還有些迷糊,秉承着不懂就搜索的優秀品質,很快搞清楚了它的含義。
看着網絡上各種各樣的描述,黛凡總有種被抓到不軌舉動的緊張感。他和池應先除了今天緊急叫停以外,好像還滿符合這詞。
暧昧是真的暧昧,可黛凡自問沒到喜歡得不行要告白的程度。況且他也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才算戀愛——上輩子那次略顯失敗的戀愛經歷他還記得很清楚,分手是女方提的,說了句“你心裏只有拍戲,就別耽誤我了”。
黛凡覺得也是,他現在還是一心只想拍戲,跟本能似的。
然而對方也同樣,沒提過“喜歡”、“在一起”之類的字眼,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跳過這些流程,直接就往肢體接觸上去了。最要命的是,他還不反感,而池應先——看起來樂在其中。
這詞對他來說新鮮,但這樣的關系對他來說并不新鮮。
總有那麽一些不想負責、追求自由的人,會找固定或者不固定的伴侶,享受他們的夜生活。黛凡一直覺得只要雙方沒有戀愛對象,都出于自願,這也沒什麽好責難的。
那事情如果放在他自己身上呢?
手機被黛凡扔在一邊,他的臉側貼在柔軟的枕頭上,看着床頭暖黃的壁燈。和池應先接吻、觸碰,他不僅不覺得反感,還有點迫不及待。
作為一個成熟男人,要承認自己被另一個人點燃了并不是什麽艱難的事。
如果是和池應先的話,完全沒問題。
念頭兜兜轉轉最後歸于這個結論,黛凡能察覺到自己想起池應先就隐隐的心熱。他抱着這樣的念頭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收到了池應先的微信。
[池應先]:早安。
[池應先]:本來後天才回去,但出了點意外現在得趕回劇組了。
從文字裏看不出什麽語氣來,黛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迷迷糊糊地看消息,順手回了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