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害人終害己(上)
敗者從不值得同情,尤其是自作自受類型。
銀科電視藝術節圓滿結束後,After Party上沒了桐友清的蹤跡。他是什麽時候退場的,估計只有一直盯緊話題的媒體人才知道。除了黛凡遇上桐友清、被對方找架吵之外,一切還算順利,衆人毫不意外池應先拿最受歡迎男演員獎,但還是客客氣氣地恭喜了他好一陣。
池應先才不在意這個——比起這個沒有含金量的獎項,他更想趕緊結束好回家和黛凡醬醬釀釀。
回去路上他們再不用避忌什麽,黛凡早早示意徐江先回家,然後非常熟練地坐上池應先的車,閑聊着回去。
“……我好像沒看過你自己開車,”池應先忽然問道,“黛凡沒有駕照?”
他刻意念出“黛凡”兩個字,是因為原以宵一定是會開車的。他曾在某個采訪裏看過原以宵關于車的言論,也看過他拍戲的花絮裏開車的模樣。
黛凡随意地接上話:“不是之前出車禍了麽,然後就不讓我開車了,說我車技不好,不安全……”他說着,側着臉對池應先笑,小聲補了句,“其實我車技蠻好的诶。”
“我知道。”
“要麽我來開!”黛凡忽然躍躍欲試道。
池應先估算着路途,說:“算了吧,就快到了。”他說着,瞥了眼黛凡的臉。對方本來充滿期待的神情瞬間變得委屈,看得池應先心肝發顫,急忙說:“那下次出門,你開車,就開我的。”
“好啊好啊……”
他們倆正說着,黛凡手機忽然響了。
是顧釉給他打來的電話,他一接起來語氣都變了:“……釉釉,找我幹嘛。”
“找你過來喝酒,上我家,趕緊的!我剛讓姜富貴給我買了三打酒!”
“在家裏喝酒多沒意思啊,”黛凡道,“那得去路邊攤喝呀。”
池應先在旁邊靜靜地聽他說——黛凡和顧釉說話的時候,那種放松的态度,即便是聽聲音都能聽得出來。他熟記原以宵的生平,也曾聽顧釉說過很多他們的往事。那種純粹的友情,讓池應先連吃醋都吃不起來;他反而覺得莫名喜悅……黛凡在和顧釉說話的時候,活脫脫就是他印象中的原以宵。
他曾經深深崇拜原以宵,現在他深深喜歡眼前這個人。
說是愛也不為過。
感情本就玄之又玄,緣分更是妙不可言。
黛凡笑眯眯地和顧釉聊了好幾句,池應先不動聲色地在某個路口調轉了方向,往顧釉家去了。
“……嗯,知道啦。”黛凡挂上電話,正打算和池應先說,卻猛地察覺方向已經換了,“……嗯?你這是往哪裏開呀。”
“往顧姐家啊。”池應先淡淡道,“不是要去她家喝酒嗎。”
“我正想跟你說呢,你要不要一起呀。”
“……我不行,明天有工作。”
如果沒有工作的話,他倒是很想去。
池應先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又說:“你記得叫徐江來接你……或者睡在顧姐那裏吧,大半夜的路上也不安全。”
他無意識地說了挺長一句,黛凡就盯着他的側臉看,唇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說完過了十幾秒,都沒聽見黛凡的回應,他有些茫然地轉頭看了看:“嗯?”
“你不吃醋呀。”
“……我吃什麽醋。”
“你不是連時寧昱的微信都删了麽。”
“…………”
“可惜啦,釉釉說她還準備了宵夜呢,你真的不一起吃嗎。”
“……明天有工作啊。”
——求求他別再說啦,再說下去池應先簡直想引退專心談戀愛了。
很快車就開到了顧釉家樓下,池應先怕顧釉也跟着勸他一塊兒,索性沒有上去,又叮囑了兩句讓黛凡晚上別一個人回去。
“你好唠叨呀,”黛凡下車前,還擡手捏了把池應先的耳垂,“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唠叨。”
池應先被撩得心熱,索性把人摟過來接吻。
膩是不會膩的,恨不得每天都慢條斯理地吻上一小時。
這一吻,就有些停不下來的意思。黛凡的手指勾着他的衣服,熱情十分地與他唇舌糾纏,好半晌才微微喘着氣停下。
“我上去啦,你回去注意安全。”
“好。”
黛凡上了樓,按響門鈴沒兩秒,門就開了。
顧釉穿着老土的睡衣,頭發紮成丸子,看見黛凡的瞬間就笑開了:“快來,喝上!”
她這副打扮之下,哪還有四十多歲婦女的感覺,活脫脫就是二十年前那個沒日沒夜、不修邊幅窩在書桌前寫劇本的顧釉。黛凡跟着傻笑起來,大大方方走進屋:“急什麽呀,多大歲數了你,還大半夜不睡覺躲在家裏喝酒。”
“跟女人提年紀,你是想挨揍了!”
客廳裏果真擺着三箱啤酒,茶幾上放滿了宵夜。看樣子顧釉是“早有預謀”,就等着他After Party結束後,把人拐過來喝酒。他們倆席地而坐,顧釉拿起啤酒好爽地用牙開了蓋,遞給黛凡,一邊吃宵夜一邊說起來:“我今天在家看直播了,你和那個桐友清在一塊兒的鏡頭,實在太搞笑了!”
“……別說了,我看見他我都怕了。”黛凡喝着酒,和顧釉在一起時那種百無禁忌的感覺就回來了,“他真挺恨我的。”
“他是不是跟你又撂狠話了?我看他那神情,想生吞活剝了你。……阿宵你沒想到吧,還有被這麽個新人折騰的一天。”
“想到了呀,”黛凡道,“我睜開眼看到鏡子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以後肯定前途坎坷。”
“坎坷也好,坎坷也是活着。”說起這些事,不免總能讓顧釉聯想到在剛得知原以宵死訊時的自己。她着實悲傷過,這些悲傷在後來的光陰裏逐漸淡化,成了人生裏不可磨滅的遺憾。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無論眼前這個人擁有怎樣的皮囊,他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看着顧釉神情不對,黛凡趕緊岔開話題:“其實也沒有那麽多人壞心思啦,也就他……我現在想想,可能在更早之前他就暗地裏給我使絆子了。”
“那你打算告他們麽,不是還有那個女模特麽。”
“女模特好像也是受害者……”黛凡頓了頓,說,“都看我哥和我經紀人的意思啦,我自己是無所謂。”
“這你還無所謂……”
“那能怎麽辦,我實打實活了三十多年,難道跟個二十出頭的小孩計較麽。”
“我有個主意,”顧釉眼珠子轉了轉,唇邊笑容越發狡黠,“……你想不想去申城的大排檔喝酒!”
“當然!”
“那這樣……”
一個小時後,顧釉和黛凡戴着口罩,輕裝上陣的出現在了燕城機場。黛凡現在的知名度,哪怕是夜間在機場裏,也有人能認出來。被拍不可避免,黛凡毫不避忌,任由路人偷拍他和顧釉,他們倆只管閑聊,從懷舊以前,聊到正在收尾的《愛的贈禮》。
他們倆坐上飛往申城的飛機,随便在某處生意并不好的燒烤攤坐下,喝酒聊天吃烤串。
從前的原以宵覺得這是最棒的消遣。
現在也是。
人一旦有了話題度,哪怕他只是換了個風格的衣裳,也會被人抓着放大,來一番激情讨論背後會不會有深意。
黛凡和顧釉深夜出現在機場的消息被某個路人發上了網絡,大家的讨論點自然而然的到了《愛的贈禮》這部電影上。在黛凡默默無聞時,這部電影的宣傳也零星可憐,幾乎無人關注;在黛凡的醜聞事件有了絕地翻轉時,《愛的贈禮》的預告片也适時進入了大衆的視野裏。
大約是因為曾經信誓旦旦地冤枉過黛凡,這下沒人往污糟的方面想。
但唯獨桐友清不這麽想。
他在看到消息的瞬間,就忍不住冷笑出聲——黛凡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了。他是天生命好?他是演技絕佳?所有人都被黛凡騙了,他就是靠錢、靠手段上位的人,這些捷徑桐友清再清楚不過。
因為他早就用過了。
他立馬聯系了人,讓他們去申城蹲着,總能拍出有用的東西來。
但比起這個,桐友清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楚澄去國外一個多月了,他一直在等着楚澄回來,尤其是在出了事後。
晏娛能按下不跟他撇清關系,多半也是楚澄做的安排。
桐友清深深明白,只要抱緊楚澄這棵大樹,他就不會那麽輕易地倒下。而今天,就是楚澄之前說過會回來的日子。再過兩天就是晏娛的股東大會,楚澄就算不想回來,也會回來。
他就住在楚澄的別墅裏,一方面是為了躲那些該死的娛記,一方面是為了等楚澄回來,第一時間讓他幫幫自己。
約莫晚上十點的時候,別墅的門終于有了聲響。
桐友清等得了一整天,連飯也吃不下,在聽見動靜的瞬間,他就發了瘋似的往樓下走。只要楚澄回來,他就能翻盤。
桐友清這麽想着,急切地喊了聲“澄哥”,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楚澄确實回來了,就站在門口,身旁還有行李箱……還有另一個男人。那男人長得和桐友清有五分像,再聽見樓上傳來的聲音時,錯愕地擡起頭看向桐友清。
接着男人便冷笑起來,說:“楚澄,你就是這麽愛我的?”
“……不是,”楚澄一反平時懶洋洋的模樣,焦急地拽住男人的手,然後朝着桐友清罵道,“誰他媽讓你住在我這裏的?還不趕緊滾?”
桐友清愣在那裏沒有動彈。
他确實喜歡楚澄有錢,喜歡楚澄對他好。可若說是單純為了利害而跟在他身邊,又不止是那樣。在桐友清的生命裏,愛情就是極為現實的東西:誰對他好,他就會為誰動心。
就算那點動心算不上愛意,可在發現自己只是被當成替身的那刻,桐友清還是覺得心口發緊得難受。
三人僵持的修羅場沒持續兩分鐘,男人忍無可忍地甩開楚澄的手,抓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外走:“你就是個混蛋,你永遠別再來找我!”
“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楚澄急急忙忙地大喊着,想要追上去。
可他又想起“罪魁禍首”的桐友清還站在樓上。楚澄剛踏出門,腳步微微一頓,朝後罵道:“你還不快滾?惹出那麽多醜事,你還想跟着我?桐友清,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像你這樣的三流小明星,上過我的床你該感恩戴德了。……我回來不想再看見你,不然後果自負。”
說完,楚澄就追了出去。
桐友清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忽然間也不想報複了,也不想當明星了。
他覺得特別累,特別的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