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愛屋及烏
桐友清消失得悄無聲息。
他的粉絲們不再去幫他控評,甚至都不想轉發相關的事情。太丢人了,被百樂影視和名導演顧釉同時起訴,又被晏娛解約,也沒有人想給他留面子,那些不涉及隐私的證據被紀原的私人微博公開發布,再想給桐友清洗白都洗無可洗。
天瓣的帖子裏好幾個帶節奏的言論,都是營銷公司發的。
一旦涉及到違法,主使人是誰,收了多少錢,要辦什麽事兒,營銷公司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事情定了性後,那些想幫黛凡說話,又礙于藝人身份不好發言的人,比如烏瀾、時寧昱他們,都紛紛出來對桐友清的所作所為表示強烈譴責。黛凡的人設一下子變得無比委屈,想想過去半年他受了多少黑子的辱罵,受到圈內多少冷待,再看看真相大白後黛凡的态度——
都這樣了!黛凡不僅沒有說半句桐友清的不是,還在勤勤懇懇的拍戲!
這樣的演員真的不多了!
顧釉的這波操作,比什麽營銷方式都有用,大衆對于黛凡這半年潛心拍出來的電影期待十足,先前放出來并不受關注的片花與預告也被重新翻出來談論。
池應先理了半天,才想清楚其中的關竅,問道:“所以你和顧釉是故意被拍的麽。”
“也不是故意啦,”黛凡道,“釉釉說他如果拿這事兒做文章,就是他自作孽了;如果他不拿這事兒做文章,宣傳片還是會照常發的啦。”
“……”池應先沉思了一會兒,說,“那你接下來的工作呢?有安排麽?”
“這不是都還沒人找我拍戲麽,等有了再說呗。”
黛凡輕巧地說完,忽然隐隐約約覺得池應先話裏有話。他把手機扔到一旁,抓起桌上的零食一邊吃一邊看池應先的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着我呀,我怎麽覺得你有事想說。”
池應先不自在地起身,也沒回答這話:“我給你換杯熱茶。”
黛凡看着行動間的背影,不自覺露出微笑。同時他又忽然有種巨石墜地、塵埃落定的感慨。
要問黛凡有沒有被那些流言蜚語影響,其實是有的。
他也會因為被人誣陷、下套而憤怒,也會因為招惹小人而煩躁不已。也許換成別的藝人,真會一蹶不振,或消沉很長一段時間。
可黛凡不會,因為他死過一次。
就是曾經死過一次,他才知道好好活着是件多麽重要的事。而在有限的生命裏,浪費感情與時間在不相關的人或事上,實在不值得。更何況,他有個他非常喜歡、也非常喜歡他的戀人,有一個寵愛自己的哥哥,還有個幾十年都沒有淡去的摯友。
與他們比起來,桐友清和他的所作所為太微不足道了。
能再活一次,能被這麽多人愛着,黛凡簡直太幸福啦。他收回目光,滿眼溫柔地又拿起手機,給黛涵發了條消息:哥,明天有空一起吃飯嗎。
對方秒回:有,午飯還是晚飯,想吃什麽,我現在安排,明天派車來接你。
借着熱度,後期團隊加班加點地把《愛的贈禮》收尾工作給搞定了。挂了顧釉導演的名號,又是個文藝片,根本不需要考慮上映期會不會跟哪個大片撞了。換句話說,這電影壓根沒打算賺錢,當初的成本也是一再壓縮到了最低。
于是一個月後,《愛的贈禮》舉行了首映式。
池應先作為好友混在觀衆席裏,黛凡和時寧昱在臺上跟主持人互動着聊及電影內容,黛凡順帶着致謝了蘇未謙的插曲。這個歌手名字都快消失在茫茫多的華語音樂人裏了,聽到黛凡說起時在場的媒體人都有些驚訝。
等七七八八的流程走完,黛凡下了臺,跟主創人員坐在一塊兒。這是自然,通常主演們都會坐在同一塊區域,而其他受邀前來的圈內人士則坐在另一片。會場的燈光忽然暗下來,接着電影便開始了。
“釉釉,我去……”“知道知道,”黛凡和顧釉就坐在一塊兒,此時他壓低了聲音想說的話完全被顧釉猜中,她笑了笑道,“你去呗,其實光明正大過去也沒關系啦。”
“主要是不想被拍啦。”黛凡道。
主要是不想被拍到和池應先坐在一塊,又被挂上網絡猜測他們是不是同性戀。黛凡自己是無所謂的——同性戀也好,異性戀也罷,性向跟工作本來就不應該挂鈎。但他得為池應先考慮,池應先那麽多女友粉,還是對外維持着好朋友的關系比較合适。
池應先坐在前排不起眼的位置,身旁是他的助理米勒。
以他和顧釉的關系,前來顧釉電影的首映式也沒什麽不妥。電影剛開始,黑色的大屏幕上浮現主創人員的名字,和零零散散的鏡頭。黛凡就趁着會場裏黑漆漆的時候,一路往後臺那邊走去,稍稍等了一會兒才重新出現,走向池應先。
米勒簡直懂得不能再懂,黛凡一過來,他就起身貓着腰,往黛凡原本的位置去了。顧釉見他過來,勾着嘴角壞笑道:“你也不容易啊。”
“顧導說的是。”米勒保持淡然道,“誰都不容易。”
而那一頭——
黛凡直到坐下身,還緊張兮兮地看了看身後的媒體朋友們,确認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才松了口氣,在池應先旁邊超小聲說:“應該不會有人拿夜視設備來拍吧……”
“拍就拍了。”池應先看着屏幕,坦然道,“都是小事。”
屏幕上的電影放着,會場內十分安靜,只有電影的配樂慢慢引人入境。黛凡坐在原本米勒的位置上,手随意地搭在身側,在和池應先輕聲說過幾句話之後,便也一臉認真地看起電影來。
雖說他和時寧昱他們都是參演者,對于劇情再熟悉不過,但真正看到成品,黛凡也是第一次。不得不說,顧釉的本事就在這兒,一個原本只能給到三分的故事,從她手裏出來就會變成五分。雖然只是開篇的三分鐘,畫面的美感已經足夠抓人眼球,黛凡唇角泛着笑,期待地看着。
同樣的,對于池應先來說着完全就是部陌生的電影。
他也很認真,可在看到黛凡的特寫——充滿少年感的他,穿着校服對鏡頭勾着唇角,傲慢與無奈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被黛凡完美發揮,盡數糅雜在他的神情裏。
這就是池應先喜歡了十幾年的人的演技,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足以讓人感覺到背後的故事。
而屏幕上這張令人挪不開眼的臉,就在他的身旁。
池應先心熱難耐,這滋味比起欲情要更加純粹點。純粹的喜歡他,純粹的……無論如何都不夠滿足。
他不動聲色的将手往黛凡那邊挪了挪,在碰觸到對方微涼的手背時,對方立刻有了反應。黛凡的手自然而然地爬上他的手背,修長的手指鑽進他的指縫間,再扣住。
偶爾有人小聲驚嘆這低調的小成本電影的畫面太美,但在池應先的耳朵裏,就只剩下電影裏的對話聲,還有耳邊若有若無地輕緩呼吸。電影裏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他旁邊……哦,想到這個,池應先就無法不去注意從身旁飄來的細微香味。
可別忘了,《愛的贈禮》裏是有床戲的。
熒幕上的黛凡和時寧昱一沾即走的親吻出現,池應先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幾分。他都沒工夫吃醋,只覺得黛凡看起來太好吃。
就這時候,黛凡的聲音幽幽飄來了:“不想看這段,我們可以去後臺逛逛。”
“沒有不想看,”池應先隐忍低啞的聲音回答道:“……我喜歡你演的任何一個角色,任何一部電影。”
“你這是愛屋及烏啊。”
“是。”
他們的手一直保持着十指相扣,電影裏的黛凡和時寧昱從試探到坦白心意,從相愛到心灰意冷,從寸步不離到再無瓜葛……這确實是部動人心腸的電影,從頭至尾都帶着淡淡的壓抑。
黛凡看着看着忽然回過神來,急匆匆地抽走手道:“快完了,我得回座位了。”
池應先卻沒讓他得逞,反手攥緊了道:“就坐這兒。”
“那我不是白換位置了……”
“本來就不用。”
他的話裏似乎意有所指,黛凡有所察覺又說不上到底在暗指什麽。他小心翼翼地掃了眼身後正觀影的人們,能看到一張張認真的臉。确認了這些後,黛凡快速地湊到池應先身邊,鼻尖蹭過他的臉頰道:“乖啦,結束了我們一塊兒回家。”
這話該死的動人心腸。
池應先心一顫的功夫裏,黛凡已經掙脫他的手,往後臺去了。
接下來又跟之前一樣,米勒收到短信後同樣去了後臺,他們再一前一後地走出來,貓着腰回了各自的座位。
顧釉見他回來,抿着嘴埋怨道:“你壓根都沒好好看。”
“看了呀,而且,”黛凡笑眯眯道,“回去我還得再看兩遍,你和石花姐加在一起太完美了。”
“是啊是啊,便宜了你個小新人,”顧釉驕傲道,“能接連拍兩部我的電影。”
随着電影的最後一幕結束,Staff列表緩緩出來,蘇未謙幹淨婉轉的歌聲響起。會場的燈光亮了起來,随即便是雷鳴般的掌聲,《愛的贈禮》首映式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