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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樹底下好乘涼

葉清瀾躺在連床單被罩都沒有的床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一開始葉清瀾夢見連岳,夢見被樊宇抓住關進地下室之前,連岳打來的那個電話。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曠野,葉清瀾在國道上飙着車甩開樊宇派來的人,連岳的電話一共打了五次,葉清瀾才接起來。

抖着手接起電話,葉清瀾嬉皮笑臉的喂了一聲:“連總什麽事兒啊?”

“你在哪兒?”

“喲!”葉清瀾笑了起來:“連總這是要查我的崗呀?”

“我問你在哪兒?!”連岳急了。

“不知道。”葉清瀾說。

“葉清瀾!”

葉清瀾吸了吸鼻子,往外面綠油油的農田看了一眼,感慨道:“非要讓我形容的話,我在廣袤的大地上流浪。”

對面頓了一會兒,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別跟我繞彎子。”連岳起身撞翻了椅子,葉清瀾聽見啪的一聲,對面忍住怒氣說:“我的人在五環去北市區的入口等你,回來,我可以讓你繼續留在娛樂圈,繼續唱歌。”

多麽誘人的條件,葉清瀾擡頭讓眼淚流回去,拐進了左邊的車道,繼續笑着說:“連總,多謝您費心,別惦記我了,成嗎?我二十七轉眼就三十的人,人老骨頭都不香了。這五年我過分的絕情的話說了不少,真不是和您玩兒欲拒還迎那一套,我是真看不上你。再說我現在就是過街老鼠,滿身臭味兒,您就算吃進嘴裏,他也不再是您想的那樣了。”

“閉嘴。”連岳說:“我給你半小時繞回來,否則我親自開車去抓你。”

葉清瀾嘿的笑了一聲,挂了電話。

夢裏連挂電話‘嘟’的一聲都格外清晰,葉清瀾的意識開始模糊,車像是開進了一片迷霧,前面站着‘葉清瀾’那個小破孩兒。

葉清瀾停了車從打開門出去,小破孩兒手裏多了一把吉他,笑着遞給葉清瀾。

“幹什麽?”葉清瀾問。

“我喜歡唱歌。”小破孩兒眼神迷茫的說:“可是我信錯了人,我不想成為靠身體在娛樂圈行走的屍體,所以選擇了自殺。”

“啊?”

小破孩兒笑起來,慢慢走向葉清瀾:“你和我一樣喜歡唱歌,謝謝你替我活下去,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站在我最喜歡的舞臺上。”

“可是我……。”葉清瀾想說我還打算用你的身體做點兒別的,小破孩兒已經笑着消失在迷霧裏,葉清瀾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回拉,從反方向跟四周的霧氣融為一體。

葉清瀾睜開眼睛,窗外透進微弱的光線,枕邊的手機正瘋狂的震着。

天好像亮了,葉清瀾摸過手機,是鬧鐘,剛剛七點。

小破孩兒把鬧鐘的名字改成了‘練吉他’,葉清瀾關了鬧鐘躺在床上發呆,過了快十分鐘,才從床上下來,去了客廳。

沙發上放着一把吉他,七成新,從面板的磨損程度來看,這吉他使用頻率很高。

“你這掃弦手法夠粗糙的。”葉清瀾摸了摸面板上指甲刮出來的痕跡,嘆着氣随便彈了一段,抱着吉他靠在沙發上繼續發呆。

過了一會兒,葉清瀾坐起來又即興彈了一段,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葉清瀾不知道昨晚的夢是小破孩兒顯靈,還是單純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扔下吉他洗臉出門的時候,心裏想着就當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吧。

鸠占鵲巢也好,替小破孩兒收拾爛攤子也好,這具身體反正已經是自己的了。

所有的事情一團迷霧,葉清瀾想一一解開,還想給‘死了’的自己,讨回點兒公道,幫小破孩兒實現夢想。

再順便,解開和連岳的誤會。

不過在這之前,葉清瀾得先去看看骨肉相連的親弟弟。

葉清玄今年上六年級了,如果連岳真的把他救了出來,他應該還在以前的學校。

去學校的路上,葉清瀾先回了一趟家。

葉清瀾死前剛剛裝修好的房子,現在門把上都落了灰,門口放着的一盆花枯得連它媽都不認識,顯然已經被遺棄很久了。

葉清玄不住這兒?

葉清瀾慌了,跑下樓一路奔到學校,在校門口對面蹲着。

葉清玄的學校就在小區不遠處,當初買房子就是看中它是學區房,方便葉清玄上學。

這會兒正是上課時候,葉清瀾進不去,只能在門口等着。

這一等就等到下午三點半,小學生背着書包放學,葉清瀾才算是看到葉清玄出來,懸着的心瞬間落了。

葉清玄一身名牌,看樣子過得非常不錯,臉色紅潤長勢喜人。

葉清瀾看他奔向對面路邊停着的一輛黑色捷豹,拉開車門把書包扔去後座,然後上了副駕。

整整一個早上加下午,葉清瀾一直盯着校門口,沒注意背後什麽時候停了輛車,這會兒看着葉清玄上車,才發現那車挺眼熟的。

自己剛開始臭大街的時候,連岳換了輛座駕,就是捷豹,葉清瀾還坐過一次。

葉清玄把車窗放了下來,葉清瀾看見面帶微笑的連岳伸手捏了捏葉清玄的臉頰,不知道說了句什麽,搖着頭發動車子開走。

連岳居然笑了,這要是被狗仔拍下來,怕是能滾動着上熱搜。

葉清瀾小跑了一段,在拐角處攔了車跟上連岳,偷偷摸摸的跟到了肯德基,貓在外面看連岳帶葉清玄吃快餐。

連岳對葉清玄,簡直寵上了天,連雞肉卷都要剝開包裝紙才遞過去。

“臭小子!”葉清瀾氣得撓樹幹,咬牙切齒的說:“你哥千辛萬苦飽經風霜,好不容易活了,還沒摸到連岳的手呢,就被你小子先下手為強了!”

好在葉清玄沒事兒。

葉清瀾撓了會兒樹幹,蔫巴巴的轉身回了家,抱着吉他坐在沙發上想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手機鈴聲打斷了葉清瀾的思路,瞿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葉清瀾頓了頓,才接起電話。

“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對面不是很高興的問:“事情成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葉清瀾腦子轉了一圈兒,小聲說:“對不起。”

先道歉,準不會錯。

“事情成了,我派去的人蹲到了你和連岳先後進入房間,還有你衣衫不整走出酒店的照片,你準備準備,要是連岳派人去找你,你知道該怎麽說?”

怎麽說?

說有一個老子暫時還不知道是誰的人設計了這一切,想讓我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不想,就先自殺了?

小破孩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真是夠夠的。

“我知道了。”葉清瀾回答。

對面挂了電話,葉清瀾操了一聲,趕緊在手機裏翻,想看看能不能翻到這個瞿總是誰?

翻了半天也沒有半點兒蛛絲馬跡,葉清瀾痛苦的捂着腦袋哼了兩聲,又打開了網頁,想看看有沒有哪家娛樂公司的老總姓瞿,結果也沒有。

最後葉清瀾想起來昨晚收拾的時候,在書櫃裏收到了一疊合同。

把合同翻出來,葉清瀾總算知道這個瞿總是誰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成立剛剛兩年,旗下的藝人全都是十八線開外,連‘葉清瀾’這個出過兩首歌的人,粉絲也寥寥可數。

看來是無路可走,想要借連岳這棵大樹乘涼。

連岳一向沒有緋聞,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出去,一波神操作,怎麽的也能從他身上撈到點兒好處。

葉清瀾有些想笑。

連岳活到二十八歲,想爬他床或是想和他攀關系的人,能拉一列高鐵,可是一撥又一撥的人,不管耍什麽手段都沒成。現在居然被一個小公司,一個連名字都沒出現在公衆面前的小歌手,成功了。

“啧,太慘了。”葉清瀾把合同扔在桌子上搖搖頭。

怪不得連岳昨天是真的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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