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群新入門的弟子中, 只有蕭言是被清離長老點名開口要走的, 什麽拜師步驟都沒有,就這麽跟着人走了,頓時羨煞了衆人。
清離長老年輕好看,日日跟着這樣的師尊修行,那得多享受啊。可惜,他只願意收蕭言一人。
清離目的明确, 收完徒弟就走, 根本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他祭出法器, 是把通體銀白剔透的劍,模樣秀氣劍鋒銳利。劍氣氤氲蕩來, 靈氣濃郁逼人, 周身泛着白色光暈。
劍淩空橫平, 清離腳尖輕點地面一躍而上,動作輕盈俊逸,看的蕭言目光發直,指尖微癢。
“上來。”清離垂眸看着蕭言,長睫落下,姿态睥睨, 像是從九天之上而來,不問世事感情淡漠的仙人。
聽阿離開口,蕭言從美色中清醒過來,目露為難的看着和她腰線齊平的長劍,覺得這怕是有些難辦。
她上不去。
為什麽都穿到了修仙小說, 她拿的卻是廢柴劇本?連飛都不能飛?
蕭言還真略微沉思了下,是不是她加入的門派不對,這才專業不對口?
加入什麽缥缈峰,她就該去海棠派謀前途才對!
阿離見蕭言磨磨蹭蹭,秀氣的眉頭輕輕皺起,背在身後的手朝她伸過來,長袖蕩下,掌心朝上。
蕭言眼睛微亮,立馬攥着那手,借力躍上長劍,像模像樣的松了口氣,“師尊咱們去哪兒?”
她轉移話題,手緊緊握着阿離的指尖不放,心裏癢癢的。
這算是達成牽手成就了吧?
阿離目光平靜的落在被蕭言攥着的手指上,随後神色自然的擡眸移開。他只當蕭言不适應,并未多想。
阿離聲音平靜,淡聲道,“去我山峰,元離山。”
元離山離主峰略微有些距離,但好在山上靈氣濃郁,雖說沒有活物,可卻有顆梨樹。
梨樹腰身寬若七八個水缸口,高如五六層樓,枝葉茂盛,綠茵遮天,根莖綿延生長有近百米遠,瞧着至少得有千年,遠遠望去,瞧不見元離山,只能瞧見這棵樹。
山上靈氣充足,沒有四季之分,使得這梨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花結果一次。
現在正是梨樹開花之時,滿樹的簇簇雪白,清風拂過,花落滿頭猶如紛紛落下的白雪。
清離與這片清風梨雪中躍落地面,輕輕收攏衣袖背在身後,擡眸看向蕭言,“到了。”
蕭言居高臨下看着阿離,看他因微揚起頭而上下滑動的精致喉結,呼吸略微發緊,啞聲喚了句,“阿離。”
清離眉頭微皺,随即松開,聲音淡淡的緩聲糾正道,“是師尊。”
蕭言笑,耍賴似的不肯下來,胳膊搭在膝蓋上攥着衣擺半蹲在劍身上跟他平視,眼睛盯着那雙淡漠沒有感情的眸子,“我就想叫阿離。”
清離掀起眼睫看她,臉上沒有多餘情緒,似乎她不改口自己也不逼着,只是長袖一揮收起她踩在腳下的劍……
“?”
“!”
嘶——!
蕭言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摔了屁股墩,順勢躺在身後柔軟蓬松的草甸上,仰頭看着頭頂的梨樹,朝它伸手虛攥了一把。
元離山,清離,梨樹。
蕭言将這三個因素串在一起,大膽推測阿離的真身。他是不是就是梨樹成精,所以才這麽喜歡梨???
要真是如此,那以後阿離想要做那事就是開花,懷孕就是結果,生子就是梨子熟了?
并非蕭言腦洞大異想天開,實在是清離并非人族。
他是前任掌門從山下撿來帶在身邊修煉的,關于他的身份書中只提到一句,說是當年掌門撿他回來時曾遭到阻攔,對方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結果清離卻是為守護缥缈山而死。
至于清離真身如何,随着前任掌門飛升,這世間除了他自己再無旁人知道。
蕭言正想着,頭頂光亮被人遮住。清離垂眸看她,“拜師,修行。”
他憑空取出一個暗紅色托盤,上面放着精致小巧的白玉茶盞,裏頭盛着盈盈清水。清離将托盤用靈力推向蕭言,盞中清水沒有絲毫波動。
蕭言側頭看阿離,起身伸手端過茶盞,撩起衣擺朝他屈膝半跪在地上,仰頭看他眼裏帶笑,聲線低啞,似乎意有所指,“師尊,喝茶。”
不像敬茶,卻像求婚。
風起,梨花紛揚落下,其中有一瓣正巧飄落進這白玉茶盞中,擾了這杯茶水的平靜,水紋以花瓣為中心朝杯壁蕩開。
阿離從蕭言手裏接過茶盞,遞到唇邊象征性的抿了抿就權當喝過了。他收起茶盞,跟蕭言說,“讓我看看你的底子。”
底子?蕭言沒有任何底子。
她半點靈氣都驅動不了,連個花瓣都沒法用靈氣吹起來。
說好的頂尖尖呢?說好的天賦異禀呢?
清離的目光頭回因着眼前的人略微有了變化,他眉頭輕蹙,像是不解又像疑惑。仿佛在懷疑自己收了個假貨,甚至想扔下山朝掌門退了。
“……”蕭言被夫郎嫌棄了,她立馬裝可憐,伸手拉着阿離的衣袖,“師尊。”
這回喊的那叫個真情實感。
剛想退貨的阿離,“……”
好像,被賴上了。
阿離想着自己的身體情況,覺得還能再給蕭言一次機會證明自己。
他給蕭言留下一本最基本的入門心法,“三日內學會。”
說完輕輕抽出被她拉住的袖筒,轉身離開。
蕭言看着手裏的書,翻開書皮看了眼……
全是不認識的文字。
得,她不僅是廢材,還成了文盲。
蕭言捏着書,想到什麽拿到鼻尖輕嗅,書上沾染了阿離的氣息,是極好聞的清幽冷香。
她笑的蕩漾,将書貼在心口上。就算看不懂也不影響蕭言把書當做定情信物珍藏起來。
蕭言不懂靈力,卻對催動魔力無師自通。她朝着那棵老梨樹輕輕出掌,掌風掃過,揚起漫天梨花。
張開的手指收縮攥緊,就見原本形狀姣好的五瓣花瓣在空中旋轉成一團花球,彼此糾纏厮殺,柔軟的花瓣化為鋒利的匕首,擦過空氣時,帶有淩冽的破風聲。
蕭言攥到極致的手指突然松開,就見那團花球猛的炸開,五瓣梨花碎成了一瓣,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出來。
蕭言咋舌。就這兇猛血脈,若是耐着性子修行正道心法,怕是相當于往熱炭上澆水,憋屈難受至極。最後要麽水滅了火,要麽炭燃了水。
原主不清楚自身情況勉力而為,才落得水火不容徹底瘋癫成魔的結果。
蕭言嘆息一聲,将書塞懷裏。她對于修煉沒興趣,但對師尊倒是性.趣十足。
她惦記着吃離。
結果往後的一連三天,蕭言天天都住在樹下,餓了渴了都吃梨。
阿離顯然是頭回做人師尊,他自己辟谷百年根本都忘了人要食五谷雜糧需要吃喝拉撒。
他将蕭言往梨樹下一扔人就走了,完全忘了她得吃飯得喝水。
蕭言啃梨啃的兩眼發綠,想改口味想到差點啃樹皮。
這元離山上半個活物都沒有,蕭言逛了數圈,都沒能獵到半點葷腥。
她往草甸上一趟,打算減少自身消耗,少餓一會兒。梨子全是水,吃了只能飽上半刻,沒多久又餓了,而且是越吃越餓。
她天天嚷着吃離吃離,這回阿離讓她吃了個夠……
蕭言四肢攤平,正閉上眼睛小憩,就在這個時候卻察覺到手邊有活物湊過來,觸感毛茸茸的。
蕭言的第一反應就是:
葷菜!
蕭言心跳加速,喉嚨滾動,呼吸促促的舔了舔嘴唇。她沒敢驚動手邊的小東西,耐心的等待時機,見它主動往自己手上湊,立馬動作迅速的反手将它抓握住,整個人從地上彈坐起來。
被她逮住的是只三個成人手掌大小,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兔子,眼睛紅的通透漂亮,猶如血玉。
蕭言沒有雅興欣賞手裏的兔子有多好看,她一把薅起兔耳朵,将這葷菜提溜起來,與視線齊平仔細打量。
“哇哈哈哈哈哈!!!”蕭言笑的像個猙獰的反派,“可算能吃頓肉了!”
她摸着手中白兔的兩只後腿,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紅燒兔腿!”
再摸摸兔子的身子,“孜然兔肉!”
最後低頭親了口兔子腦袋,語氣雀躍,“麻辣兔頭!”
阿離,“……”
那雙顏色宛如血玉的眸子看智障似的看着蕭言,剛被提溜起來的時候他滿心驚詫沒做反應,現在聽蕭言點完菜名,只覺得她這是要欺師滅祖。
這兔子不是旁人,正是化作原型的清離。
這兩日體內氣息不穩定,清離習慣性的變回原型,不用維持人身對他來說是就跟人類不穿束身的小衣一樣,是種放松。
平時元離山就他一人,阿離以原型四處亂竄從未被人發現過,如今倒是忘了自己還多了個徒弟。
阿離來到梨樹邊,就看到蕭言一動不動的躺在草甸上,像是沒了氣息似的。
元離山有結界,除了他允許沒人能硬闖進來取蕭言性命,排除他殺,莫非是蕭言自己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阿離慌忙蹦跳過來,支棱起腦袋後面的兩只兔耳朵湊近打量,毛茸茸的爪子搭在蕭言手腕處。
蕭言氣息平緩,周身沒有血腥味,體內經脈也正常,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阿離剛松了口氣,誰知毫無防備之下自己突然就被人一把摁住,緊接着挺屍的蕭言騰地而起,在阿離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揪起他的耳朵将他提溜了起來。
阿離紅眸晃動,想的不是智障徒弟要拿他開葷,而是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
被不被當成異類先不提,主要是……
丢人,不丢兔。
簡直是,太丢兔了!
蕭言已經提溜着兔耳朵四處撿地上掉落的樹枝點火,滿腦子想的都是烤到流油的兔子。
她将兔子捧在掌心裏,愛.撫似的從兔耳朵順着脊椎骨摸到兔尾巴,“長的真好看。”
蕭言口吻略帶遺憾,目露可惜的看着懷裏的白兔子,“就是太瘦了點,不夠吃兩頓。”
“……”
在蕭言揪住他尾巴的那一瞬間,阿離都想暴跳而起生吞了她!
這個,孽徒!
作者有話要說: 阿離:我大義滅親各位沒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