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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原點

湯白蜷縮在自己房間內的書桌下,不大不小的空間剛好容下他整個身子。

他拿起自己的小汽車,在地上滑呀滑,然後卯足力氣往外邊滑去,門外此時被“咔嚓——”一聲打開,紅色外皮的小汽車急忙地撞到男人的腳下便停止了前駛。

陸舟将地上的小汽車撿起來,幾步走到湯白面前,居高臨下的盯着縮在桌子下的湯白,他蹲下來,視線與湯白平齊。

他伸手将小汽車遞過去。

一秒。

兩秒。

……

湯白如同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耷拉着腦袋,卻沒有想要伸手接過來的意思。

陸舟仿佛對着一團空氣一樣伸着手,很久,他嘴唇微張,試探般問道,“湯白,很讨厭糖糖?”

時間在空氣中分秒流淌,陸舟在漫長的等待中竟開始覺得緊張,手心微微開始濕濡。

“不讨厭,我喜歡糖糖。”湯白雙手環膝認真的說道,聲音清脆的像玉石撞擊。

陸舟面色一喜,更多的确是慶幸,如同劫後餘生的僥幸那般。

“可是,你不是糖糖。”湯白說道。

陸舟本還有些笑意的臉在這剎那間全部凝固,他宛如被五雷轟頂一般身體僵硬到不行,陸舟不敢置信地死死的盯着湯白,他怎麽能……

“你仔細看,我是。”他有些急切地哀求道。

湯白搖了搖腦袋,帶着從未有過的鄭重說道,“不——,你不是。”

這幾個字硬生生地砸在陸舟的心裏,疼的仿佛被人用遲鈍的刀來來回回的割開一條小縫。

苦澀從心口處緩緩蔓延開來,給面前這個傻子授課的時候他總是偷懶貪玩,要是能有今天的半分認真,也不至于教他音節就花了幾個月。

不——,你不是。這句話不停地在耳畔來回播放。

他如果不是陸舟,不是糖糖。

那麽他是誰?

或者他應該是誰。

是輔佐真佑,還是袁術,亦或者是湯顯。

陸舟丢了魂一樣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書房,他無力地倚靠在牆壁上,伸手拿起那艘小木舟,任由身軀慢慢滑落在地。

他身子躺在地上,逐漸蜷縮成一團,如同嬰兒在母胎一般的姿勢,陸舟懷裏緊緊地抱着那艘小木舟,也不管會不會硌得疼。

有悲涼的眼淚順着眼角笨重地滴落在地板上。

一滴。

兩滴。

……

是鱷魚的眼淚吧,陸舟想到,是虛僞的他故意流下的眼淚吧,真可惜,湯白沒有過來呢,不然該怎麽辦才好。

院長,你告訴我。

你留下的那封信時是不是也和我現在一樣難受。

飼養烏鴉。

你說,你沒想到被你飼養的烏鴉給啄了眼睛,可現在報應來了,我被啄了心。

陸舟連着兩天沒有出現在屋子裏,好似消失一般,今天傅臣來給湯白檢查的時候也沒見個人影。

傅臣輕輕碰了一下湯白的腦袋,問道,“這裏疼不疼?”

“不疼。”

“那這裏呢?”

“不疼。”

“湯白真乖。”傅臣笑着誇獎道。

正當他準備接着問一些事的時候,傅臣聽見開門的聲音,轉眼就瞧見陸舟神色平靜地提着一個鐵箱子進來。

他徑直地朝這邊走來,不由分說地拽起湯白的手腕,随後态度強硬地往裏面帶去。

傅臣凝視着陸舟那不動聲色的神态,只覺得像極了很久很久之前陸舟從醫院醒來的那次,陰冷,微笑,暴躁之後的平靜。

那股強烈的不安感頓時油然而生。

傅臣腳步慌張地跑進房間,親眼目睹陸舟使勁地将湯白壓制住,右手拿着細小的針管,尖銳的針頭處帶着慎人的寒光,湯白在他身下不安的掙紮着,像一條被魚網捕撈住拼命地搖晃着身子的魚。

傅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他一個健步上去将陸舟手中的針管奪了下來,一旁的鐵箱被打開,裏面的用小袋裝的□□散的七零八落。

傅臣是醫生,他一眼就能看出裏面是什麽東西。

“陸舟,你真是荒唐。”傅臣毫不留情地喝道。

陸舟慢條斯理地整理方才有些弄的有些褶皺的衣服,仿佛沒有聽到傅臣的話一樣,說道“拿來。”

傅臣将手中的針管丢到一旁,死勁地攥住陸舟的衣領,歇斯底裏地怒吼道“陸舟,我不管你是從哪裏弄到這些東西,但是你能不能給我清醒過來。”

陸舟置若未聞,只是笑着望着湯白,聲音溫柔的像是陷阱中的奶酪,“湯白,不會很疼的。”

毒品會讓人上瘾,也會讓人聽話。

比起害怕他亦或者想要逃離他的湯白,陸舟寧願選擇讓将他一輩子牢牢捆在身邊,死活不松手。

傅臣眉頭緊皺,往他的臉上就是狠狠一拳,憤怒道,“陸舟,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是湯白,他是你從那條舊巷子帶回來的湯白。”

傅臣繼續說道“你看看現在的你,虛僞,假善,毒辣,瑕疵必報,這和以前的你有哪一點相似。”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陸舟神色略顯猙獰地尖叫道。

傅臣嘴角微勾帶着十足的譏笑說道,“你總說過去的你造就了如今的你,就算記憶能删除你的身體也會永遠記得那些痛苦,可是現在的你還是你嗎?亦或者站在我面前的不過是一個披着陸舟皮囊的輔佐真佑罷了,不是別人抓着你不放,而是你從來就沒有放過你自己。”

傅臣和他二十多年的交情,這也是他第一次格外不留情面的态度一針見血的指罵陸舟。

湯白在一旁撥弄着手指,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能感受到周圍的氣氛不同尋常,他有些遲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

房子裏陷入了可怕已久的沉默之中。

就像是在醫院太平間那樣,綠光幽幽,寂靜無聲。

半晌,陸舟嘴角溢出一聲輕笑,似無奈,似悲涼,似妥協。

他心中似乎定下了一個主意。

過會只聽見他說出一句話,再也沒有看湯白一眼就推門而去。

陸舟說道,“傅臣,湯白就拜托你送回以前的地方。”

一切事情似乎在旦夕之間回到應有的原點。

白是白,黑是黑,他們本該是相互平行的直線,可在不小心相交之後就應該回到應有的位置,再也不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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