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宋安歌親眼目睹喬裴晟是如何将他那一堆看起來沒什麽食欲的東西,擺個精致的盤子,随便弄點裝飾捯饬一下,精致感瞬間拔高,怎麽着也能值個幾百塊一份。
宋安歌全程緊盯喬裴晟怎麽弄,暗搓搓地偷師學藝。
他背着喬裴晟,回憶他方才的步驟,自己也嘗試擺一個,可怎麽也擺不出那種感覺。
靠!看上去不是挺簡單的嗎?怎麽一看就會,一做就廢?
“以後多練練總會趕上我的。”喬裴晟仗着身高優勢,輕松看到宋安歌的小動作。
“誰稀罕。”宋安歌說着,将盤子裏的東西放回去,這丢人的東西趁早毀屍滅跡,不然得被人笑死。
餓了很久的喬知西和迪莉娅商商讨完畢她們的事情,開始循着味道坐在餐桌上。一長桌的食物,看得她口水直流。
喬知西最喜歡弟弟做的中餐了,今天一定得吃到盡興。
仗着吃不胖的體質,喬知西每天都能放肆保持自己的吃貨屬性。
等到人全部坐在餐桌前,喬知西開始動筷,食物吃到嘴巴裏慢慢咀嚼,宋安歌看似鎮定,實則緊張地觀察喬知西的面部表情。
喬知西吃飯喜歡細嚼慢咽,一直保持咀嚼動作,從表情上看暫時找不到什麽額外訊息。
喬裴晟見宋安歌這小緊張的模樣跟個小孩子似的,讓他沒眼看,桌底下用腳踢踢宋安歌的小腿肚。
“吃飯,美色可不能當飯吃。”
這話在宋安歌耳朵裏聽起來,就像喬裴晟用作為喬知西戀人角色的在合理吃醋。
哼,居然還會在意女朋友?那之前怎麽不經常到片場探班?
既然小屁孩這麽在意味道合不合胃口,喬裴晟随了他的願,問:“你們覺得好吃嗎?”
“和以前一樣好吃。”喬知西并沒有吃出什麽不對。“怎麽?忽然對自己的手藝不自信了?”
“很合口味。”翻譯姐姐矜持地放下筷子,抿唇笑。
不是恭維,确實好吃
“滿意了?”喬裴晟轉頭,問宋安歌。
宋安歌擡碗扒飯,沒說話,因為他不好意思了。
“這菜是宋小朋友做的?”喬知西聽出點內容,驚訝。
這味道和她弟弟做的對比起來沒什麽差異,如果不說,她還真嘗不出來不是弟弟做的。
“嗯,除了迪莉娅的西餐,都是他做的,我擺的盤。”
“看來我沒必要隔三差五地讓宋小朋友到這裏給我帶便當,幹脆租一間酒店式公寓做菜,以後他只需要做給我做三餐,也不用天天在片場曬太陽。誰讓我這半個月下來,我也算是見證了宋小朋友逐步變黑的過程。”
喬知西趁着宋安歌不注意,對喬裴晟擠眉弄眼。以後宋小朋友不來了,看他急不急。
喬裴晟裝作看不見。
飯吃到一半,喬知西無意中發現一個細節,以為是巧合,于是仔細看了看對面并排做的兩位男生,越看越覺得新奇。
“知西姐,你看什麽?”寧于晴,也就是那位翻譯小姐姐好奇地問。
她和喬裴晟一樣大,在國外讀的書,畢業後跑去當一個不怎麽出名的演員的助理,後來這位演員合約到期走人時,迪莉娅知道寧于晴懂五國語言,就把人要了過來帶在身邊必要時做翻譯。
算起來也有兩三年了,和喬知西也算親近。
寧于晴知道喬裴晟是喬知西的弟弟,但不知道他們的具體家庭背景。
至于她有這麽好的語言天賦,為什麽當初會想去做個不怎麽賺錢跑腿工作?她自己都覺得有目的點傻。
她是為了追星才去這家公司做演員助理,因為助理會跟着演員到處跑,說不定能借機見到她心愛的偶像。
只可惜後來得知了對方的一些真面目,寧于晴對人家的美好憧憬頓時幻滅。
本想借着她上頭的演員離開,自己也辭職算了,哪知道能被迪莉娅相中,迪莉娅給出的條件誘人,她還能經常接觸到活得一塌糊塗的喬知西,頓時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于是一直在迪莉娅手裏做事。
喬知西說:“我發現你們兩個吃飯的習慣和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仿佛就是同一個人。
喬裴晟吃飯的習慣喬知西清楚。弟弟向來喜歡從中間開始吃,直到吃出一個洞,又扒拉周邊的飯填平,繼續挖洞。
還有一點,喬裴晟不管吃什麽,不管好不好吃,全程面無表情,總感覺食物對他而言只是飽腹的工具,沒有糾結好不好吃的價值。
這兩點,宋小弟弟全部對上。
喬裴晟咽下口中的食物,波瀾不驚。“是嗎?”
這并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情。用喬裴晟的身份活了24年,他從未刻意去擺脫宋安歌生活上的某些小習慣。
“嗯,是真的。”寧于晴也點頭。
喬裴晟清楚內情所以不為所動,反觀宋安歌被這兩位女生同時肯定确有其事,忍不住偷瞄身邊的喬裴晟。
只見喬裴晟将挖出來的洞用旁邊的飯填平,繼續面無表情地咀嚼食物。
宋安歌又看看自己的碗,填了一半的飯。他記得之前趙建水跟他說過,看他吃飯特沒勁,明明極其美味的東西一旦到了他的嘴裏,給人的反饋屬于也就那樣,導致本來挺有胃口的趙建水都不怎麽吃得下去了。
兩個特征,讨厭鬼都有。
和一個哪哪都比你優秀多倍的人有多種相似點,不免讓宋安歌産生一種微妙神奇感。
“吃飽了。”在這群人注意這些有的沒的的功夫,喬裴晟把碗裏最後一口飯就着紅燒茄子吃下去,放下碗筷。
看着宋安歌碗裏還剩一大口的飯,提醒:“吃完,不要浪費糧食。”
說實話,自己吃飯的時候面無表情沒什麽感覺,畢竟又看不到,可如果對面的人保持這樣的表情,就會感受到所謂的掃興是什麽意思。
第三方視角目睹宋安歌吃飯的死樣,喬裴晟嚴重懷疑他沒什麽胃口,吃不完碗裏的東西。
已經吃了三飯碗的宋安歌,兩嘴解決,還特意拿起碗在喬裴晟眼底刷存在感。
呵呵,他看着像是浪費糧食的那類人嗎!
小互動全落入一直在觀察他們的喬知西的眼底。
她眯起眼,不知道在打什麽注意。
“沒房間了?”
喬裴晟抱住骨骨坐在客廳沙發各種吸貓,只聽見從樓上下來,忽然告訴他和宋安歌已經沒有多餘的卧室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房子的卧室似乎有五間?他們的人數,不多不少有五個。
“對啊,沒多餘可以睡覺的房間了,所以宋小朋友今天得跟你睡。”真不愧是姐弟,撒謊的模樣都讓人看不出一點端倪。
宋安歌皺眉。“我可以睡沙發。”
他不想和讨厭鬼睡一間,人家肯定也嫌棄他去沾他的床。他只是有點奇怪,為什麽這兩人不睡一間,是為了他這種無關人員在場嗎?
“這怎麽行,就算要睡沙發,也得他去睡。”喬知西指指旁邊可勁撸貓的弟弟。
她都這麽幫他了,能不能給點力?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撸貓。
喬裴晟肯委屈自己去睡沙發嗎?當然不可能。
都是一個人睡一張床又不會怎麽樣。
“睡覺。”喬裴晟看了手機,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放下骨骨,扯起宋安歌的手強迫他站起來,讓他跟自己走。
早睡早起有利于身心健康。
“祝好夢。”喬知西在後面微笑擺手。
好了,今天的事情順利解決,明天有一整天的時間讓他們好好相處,增進感情,得好好計劃行程。
“洗澡。”
喬裴晟走到卧室,開始在衣櫃裏翻找,翻出一套他還沒用過的浴巾扔宋安歌手裏。宋安歌白天和喬知西忙活這麽久,不出汗是不可能的,喬裴晟不準臭烘烘的宋安歌躺在他身邊。
就算這個人曾經是自己,也不行。
宋安歌拿着浴巾沉思。
這代表什麽?代表讨厭鬼嫌棄他髒。
宋安歌最近受到明裏暗裏的歧視已經夠令他難受,就算喬裴晟這麽做沒別的意思,可最近被人弄得極其敏感的宋安歌還是感到了所謂的難堪。
蠢小孩。
喬裴晟見狀,又拿出屬于自己的浴巾和睡袍,朝宋安歌直接上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強制帶到浴室,然後關上門。
宋安歌眼睜睜眼見喬裴晟解開衣服露出腹肌,接着又打算脫下褲子時,他頓時漲紅臉,手足無措。“你……你想做什麽?”
不是讓他洗澡嗎?讨厭鬼跟進來做什麽?為什麽要還自顧自地脫起衣服!
沒見過這種陣勢的宋安歌不多想才怪!
“洗澡。”喬裴晟沒好氣地放下搭在褲頭的手,指指半個玻璃之隔的大浴缸,宋安歌身後的淋浴頭。“你洗,我泡。”
他現在睡覺前有泡澡的習慣,泡完澡更容易入睡。
兩個人一起洗會節省很多時間,洗完基本就能睡了,省得一進一出,花好久時間才能入睡。
“都是男生你怕什麽?”喬裴晟覺得宋安歌大驚小怪,他和他對男的都沒興趣,屬于互打幫忙打手沖都不會對對方産生沖動的類型,有什麽好緊張的。
“沒人會對小屁孩的身體産生興趣。”
趁等待浴缸放滿水的空檔,喬裴晟轉身看遲遲不肯脫衣服的宋安歌,眼神上下打量幾秒,一點點地靠近他,逼得宋安歌練練往後退,直到無路可退,他才似笑非笑地問:“還是說——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自己逗自己其實挺好玩的。
自從上次逼宋安歌叫哥時,他發現這是個讓他心情愉悅的惡趣味。
“有你媽的非分之想!”宋安歌生氣時會飙髒話,緊張的時候也會憋不住自己的臭嘴。只要能大幅度牽動他情緒的事情,在任何情況下,他都忍不住粗話連篇。
喬裴晟不喜歡宋安歌說髒話,太過刺耳不舒服,哪怕他自己偶爾也會飚點髒話,但他就是不樂意聽到髒話聲從宋安歌嘴巴裏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可能因為宋安歌渾身是缺點的緣故,髒話這種明明是可以忍住不說,或者能換種表達方式的語言,讓他少點缺點,可宋安歌偏不這樣做,有時候還覺得自己特牛逼,因此讓喬裴晟特別不待見粗俗的宋安歌。
“把這話咽回去。”喬裴晟單手撐住宋安歌靠着的牆面,灰藍色的眸子淩厲,散發的氣勢逼人,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
直覺告訴宋安歌,喬裴晟這是在生氣。
他打不過喬裴晟,并不代表他會一直處于慫逼認輸的狀态,只要他脾氣上來攔都攔不住。
“你他媽讓老子收回就收回?你他媽拉出來的shi能吃得回去嗎?傻逼!”
宋安歌心裏不服,嘴上什麽話都能說,從來不管這可能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喬裴晟看他這副“不爽你打老子”的欠揍模樣,輕聲嘆氣。
宋安歌啊,他真的特別讨厭他,讨厭到有時候回想如果糟糕的宋安歌不存在就好了。
這是宋安歌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他以為喬裴晟要麽把他扔出出去,要麽直接像上次那樣鎖喉,逼他服軟。
在宋安歌愣神的功夫,喬裴晟繼續朝他靠近,另一只手擡起在宋安歌的身側動了一下,還沒等宋安歌反應過來喬裴晟拿了什麽東西對準他,下一秒噴湧而出的冷水直接砸在他臉上。
迎面而來的密集噴水,其實和被人壓着頭往水缸裏灌的效果差不多,至少對宋安歌而言基本沒差,反正都有窒息感,
他看不清喬裴晟的臉,也躲不開喬裴晟的壓制。
“我草你媽!”
宋安歌罵,求救的欲|望讓他迸發力量揮開喬裴晟的手,花灑重重地磕在地板發出巨響。
水還在朝上噴。
他們兩個人全身都濕漉漉的,誰都挺狼狽。
喬裴晟眼底沒有半點情緒,他靜靜看着一副要打人的宋安歌,
“宋安歌,有些時候你真需要認識你自己究竟有多糟糕。總是做錯的事情,總是傷害身邊的人,總以為自己沒錯,總是不肯低頭認錯。”
喬裴晟話語間依舊沒有起伏,眼神逐漸深邃,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現在的宋安歌已經做下的,或者還沒有做下的,各種令人生厭的錯事。
這些事情是他喬裴晟從頭到尾經歷過的所有不堪。
有時候,他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現在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蠢貨宋安歌。
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對是錯。
他只清楚一件事——
喬裴晟讨厭宋安歌。
等同于宋安歌讨厭宋安歌。
這是沒人比他更清楚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