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鬼屋應該是很多情侶會選擇一起進行探索的選項, 最好一方膽子小, 一方膽子大。這一樣一來, 膽子小的那方就能縮到戀人的懷裏尋求安全感,也能讓對方保護欲爆棚, 從而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
當然,有些不怕的人到了裏面為了情調, 也會選擇裝出一副“我好怕怕”的模樣。
四個人裏,姜瞳和鄧雨飒都不怕, 喬裴晟曾經怕過,但經歷過姜瞳死亡後,他就再也沒有怕過鬼怪之類的東西。
那麽就剩下宋安歌一個人。
喬裴晟在姜瞳死前是怕鬼的,可那時候他還是宋安歌,所以此刻的宋安歌簡直怕到不行!
“安歌, 你沒事吧?“在進去前,姜瞳察覺到宋安歌的臉煞白, 有點擔心。“如果怕我們就不去了。”
“沒事, 就是有點熱, 我不怕。”宋安歌搖頭。
他不能在瞳姐面前展現自己怕鬼的事實。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麽能怕鬼?太丢人了。
況且身邊還有個随時看他笑話的讨厭鬼,讓他鐵定心全程閉眼沖, 不能慫!
事實上呢?
“滾!滾開啊!”
少年臉色慘白,閉緊雙眼, 緊張到渾身僵直,不敢走,也不敢躲, 只敢虛張聲勢地瞎叫喚。
他感覺有什麽黏糊糊的東西在捏他的肩膀,冷冰冰的觸感,更重要的是耳邊吹過來的呼吸居然還是冷的!
活人的呼吸,怎麽可能是冷的?
這絕逼是鬼啊啊啊啊!!!
宋安歌瞬間想飙淚。他沒拉住讨厭鬼的手,導致現在一個人慘兮兮地站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通道,而他完全不敢睜眼看周圍的道具,明知道是假的,可是太逼真了,他根本沒法去想這只是一項娛樂項目。
好多鬼,想暈死,誰來救救他QAQ!
身後冰冷的呼吸沒了,宋安歌捏指尖,猶豫睜眼,視野中一張放大版的鬼臉出現在他視線中。
這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宋安歌用他貧瘠的詞彙量堆積在一起的話,就是血肉模糊,惡心,黏糊糊,驚悚。
這家主題鬼屋是出了名的化妝技術好,氛圍烘托到位,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宋安歌屬于比一般人還要再一般的那類。
等喬裴晟原路返回找到宋安歌時,只看到一只可憐兮兮的“鬼”撲了過來,在他身後大聲呼救:“先生幫我一下,告訴這位小同學我真的是人扮的啊!讓他冷靜點!”
鬼先生真要哭了,他覺得自己這扮相還不至于被人打一頓吧,怎麽今天能這麽倒黴。
“我日,你去哪了!”宋安歌見到讨厭鬼那一瞬間,一邊炸毛,一邊張牙舞爪地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着他。
草他娘的,不走出這破地方一步,他死都不松手,死都不!
這樣的宋安歌有種詭異的萌感,又搞笑又可愛。
“噗嗤--”喬裴晟沒繃住,笑出聲。
因為怕鬼,他在作為宋安歌之前從來不會逼自己去接觸這方面的衍生物,所以還不至于發生過這種崩潰到求抱抱的情況,也不知道原來宋安歌能慫到這種程度。
誰讓這小子天生愛逞能,因為有瞳姐在場,要面子地硬着頭皮進來,才導致這種情況。
都吓到飙淚,稍微服點軟都不肯,蠢死了。
“笑什麽笑?笑個叽霸笑!”宋安歌是真的怕。怕到完全忘記自己和讨厭鬼說好了不說髒話,不然就會被打屁股的約定。
他吸吸鼻子。
他都這樣了,讨厭鬼就會笑,就會看他笑話!
喬裴晟更加忍俊不禁,伸手去拍打宋安歌的背部,安慰:
“別怕,都是假的。”
現在情況特殊,他可以原諒這小子的各種暴躁行為。在沒緩過勁來之前,他想怎麽罵,他都由着他。
“騙人!他呼出的是冷的,冷的!”宋安歌不信,繼續暴躁強調。
“他真要是鬼,能被你打到向我求救?”喬裴晟手臂環繞過宋安歌的腦後,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用力道将人往自己懷裏攬。“害怕就別看,跟着我走就行。快松開我的腰,我不好走路。”
“我不松!想都別想!”仿佛嗓門越大,越能給自己增加氣勢,宋安歌一邊咆哮一邊抓得死死的。
“你再這樣,我抱你走了,抱小孩那種抱。”喬裴晟忍笑,威脅。
宋安歌就是不松手,就算讨厭鬼拖着他走,他都不松。
誰松誰傻逼!
最後,喬裴晟當然沒抱他。宋安歌作為一個成年大男孩,他要真把他當小孩托起屁股抱着走,等回過神來這丫絕壁比現在還要崩潰。
兩人只能用依偎的姿勢慢吞吞前行。
姜瞳二人早早走完全程在外面等着一直磨磨蹭蹭的兩位男生,等她看到喬裴晟一邊捂着宋安歌的眼睛,一邊哄着他說別怕,已經走完了,她眨眨眼,噗嗤笑出聲。
她第一次見宋安歌這樣,真像個弟弟似的。
女生清脆的笑聲讓宋安歌心裏臊得慌,他推開眼睛上的手,用紅紅的眼睛去瞪身邊的喬裴晟。
都怪他,半路跑哪去了?不然他也不會被吓到失常。
看懂他眼神的喬裴晟表示自己極其無辜,明明是他吓到和他走散的,怎麽現在反而還怪上他了呢?
“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的一男孩?”姜瞳邊笑邊用手肘杵鄧雨飒。
她以前沒少和鄧雨飒說起宋安歌。
“嗯。”鄧雨飒笑笑,視線落在嘴角噙着笑容替宋安歌抹眼角的喬裴晟身上。
炸毛需要哄的小孩子她沒興趣。
“宋小朋友,你還能繼續嗎?”他們還有幾個項目沒體驗,看宋安歌這樣感覺已經沒法再繼續。
“怎麽不能?我沒那麽脆弱。”宋安歌抵着鼻息哼聲,後面他一定要找回場子,讓喬裴晟吃癟!
然而喬裴晟似乎并沒有任何不拿手的項目,反倒是他自己因為鬼屋受到驚吓,玩什麽都心有餘悸。
與此同時,遲鈍的宋安歌逐漸發現有些東西似乎超脫出他的理解。
他原本以為這個叫鄧雨飒的女人是瞳姐閨中密友之類的存在,然而誰來告訴他,為什麽閨中密友可以時不時地親吻對方的臉頰,甚至唇瓣?
瞳姐眼底的甜蜜笑意已經很好的證明這并不是他所以為的單純姐妹情。
還有,每次瞳姐和鄧雨飒稍微有一點親密的動作,讨厭鬼就會臭臉,緊捏他的手。
不是很明顯的臭臉,但他就是能感受出來讨厭鬼淡然皮囊下的不爽。
最後一項是過山車,到他們那排正好滿人,而瞳姐她們要等下一回。
做完一趟後,他和喬裴晟一起站在陰涼處等着那兩人。
宋安歌擡眼,觀察心不在焉的喬裴晟,實在壓不住內心的疑惑。
他多少猜到事實,可實在過于難以置信。
瞳姐怎麽可能會喜歡女生呢?他從來沒有看出一點跡象證明瞳姐喜歡女生,難道是因為之前那些惡心的小混混讓瞳姐對男性排斥,轉而換了性向?
喬裴晟全程散發低氣壓,也不說話,只捏着宋安歌的手,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爽。直到一根手指在他腰際戳戳,他不理,那根手指又戳了一下。
“晟哥。”宋安歌壓着叫出這稱呼的羞恥感,主動叫和被迫叫之間的區別不一樣,比之前叫的那幾次更加別扭。
因為這個主動出來的稱呼,喬裴晟這才轉頭看身邊人,用眼神問他有何貴幹。
“瞳姐和那個鄧雨飒是不是……”宋安歌皺眉,那個稱呼他不太想說。
“情侶,戀人,互訴衷腸,抵死纏綿的那種。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宋安歌說不出口,喬裴晟替他說。
現在才反應過來,果真蠢兮兮的。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宋安歌不服氣反駁。
“瞳姐自己說的,你傻啊。”
“有,有嗎?”宋安歌茫然,他怎麽沒印象?
“她說那位是她的女朋友,明顯是在像你出櫃,還以為你接受這事實可開心了。”
曾經的瞳姐應該也準備向他坦白吧?因為在意他這個鄰家弟弟,所以不管結果如何,還是準備向他說明情況。
可那時候的自己,那時候的宋安歌卻沒有明城,沒在她身邊。
如果那時候他不逞能地跑去蘭城就好了,如果再等等,是不是一切都還來得及?
“女朋友也可以是指女性朋友。”宋安歌不死心,自己找理由去解釋。
“笨死。”喬裴晟低頭,重新給宋安歌戴上之前的兔耳朵發箍,他看看這樣的宋安歌,心情多少會好點。“如果我挽着你的手,告訴其他人你是我男朋友,你覺得別人會怎麽認為?”
“又或者說,我當衆親親你這,還有這。”
指腹在少年的臉頰和唇上撫摸,離開前還順着嘴唇的形狀滑動。
呼吸噴灑在宋安歌的耳邊,低沉的聲音于耳邊響起:“你覺得這樣是屬于男朋友,還是男性朋友?”
宋安歌緊張的往後退,他想起了之前暗搓搓地偷吻行為,臉燙得不行,慌忙推開喬裴晟湊得過近的身體。
“那你又為什麽生氣?”讨厭鬼調戲行為暫時沖淡宋安歌關于得知瞳姐性向的事情。
“我沒生氣。”喬裴晟扭過臉。
“你一直在捏我的手。”宋安歌戳穿喬裴晟的謊言。“一旦瞳姐和鄧雨飒親密一點點,你就一直捏我。”
還捏得老疼。
到現在還隐隐作痛。
後面這兩句,宋安歌憋住沒說。因為說出來很像得不到關注而委屈撒嬌的小孩,他不想搞得自己奇奇怪怪的。
“你喜歡瞳姐,對嗎?”宋安歌終于問出心中的疑惑。
他總覺得不管是他自己,或者是瞳姐,總有一個是讨厭鬼熟知很久的人。
讨厭鬼因為喜歡瞳姐而暗中關注她,又順帶關注到他的存在,所以才會這麽了解他的喜怒?
又或者說,讨厭鬼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暗中關注他,從而注意到了瞳姐,而喜歡上了她。
這兩個理由,總有一個貼近真相。
宋安歌以為自己接近了真相,追問:“因為你喜歡瞳姐,卻沒想會被人捷足先登?你在讨厭嫉妒鄧雨飒?因為你喜歡瞳姐,所以才一直來煩我?”
宋安歌想給自己一個合理的理由,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串聯在一起。
喬裴晟似笑非笑,反問:“宋小朋友,喜歡瞳姐的那個人難道不是你嗎?”
被戳中心思的宋安歌慌神,張嘴想反駁什麽,可又說不出所以然。
“我确實在嫉讨厭鄧雨飒,我在讨厭為什麽偏偏是那種人得到了瞳姐。瞳姐她身邊的人應該是比這好一萬倍的存在。”喬裴晟大方承認他對鄧雨飒的厭惡,不過這和愛情無關。
原來是真的喜歡啊。
“那是瞳姐自己的選擇。她喜歡她,這就足夠了。沒有人資格去幹預她想要的幸福,你喜歡她可以,但沒有資格去質疑她選擇的人。”
宋安歌喜歡瞳姐沒錯,愛情有很多種類,不一定非要得到手才是喜愛。
如果瞳姐真的喜歡女人,喜歡那個叫鄧雨飒的人,他會有一段時間難過為什麽瞳姐選擇的那個人不是他,但他更替瞳姐高興她能有一個人愛着她。
宋安歌說過會保護姜瞳,他的目的是為了讓姜瞳活得開心。
現在瞳姐在鄧雨飒身邊很幸福,這比什麽都強。
天真而愚蠢的宋安歌讓喬裴晟既無奈又難受。
他沉聲問:
“如果有一天瞳姐因為這個女人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傷害。或者說瞳姐因為她而死去。宋安歌,你那時候會不會後悔自己有如此愚蠢的想法?你還覺得瞳姐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嗎?”
死去的瞳姐……
——“去死吧,這操蛋的世界!”
夢中炭殺死去的瞳姐,以及牆上刺目的怨憤句子,清晰的浮現在宋安歌的腦中。他明知道不可能,卻依舊忍不住往那個地方想。
他直視喬裴晟冷淡的眼眸,呼吸微窒,指尖嵌入掌肉。
“你怎麽知道這種事情會發生呢?”
他憑什麽這麽肯定瞳姐就一定會受到傷害?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有些事情總得做多手準備,才能自如應對很多未知的将來。因為在乎,所以不得不考慮很多可能。”
喬裴晟自然不可能告訴宋安歌真相。那種事情說出來除了會被當做精神失常的瘋子言論,誰會相信?
關于宋安歌經歷過的悲慘愚蠢的一生,只有,也只能是他喬裴晟一個人知道。
這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因為只能獨自承受,所以這注定是他剔除不掉的頑疾。就算他幫現在的宋安歌躲開他曾經遭遇的人生軌跡,也永遠沒有辦法治愈的頑疾。
因為對于喬裴晟而言,宋安歌走完的一生是他親身體驗過來的,對他而言是真實發生的存在。
他永遠沒法因為軌跡改變從而獲得所謂的解脫。
喬裴晟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令人難受。
宋安歌凝視這張臉。關于夢中的宋安歌,關于喬裴晟是死後的宋安歌,他忽然信了這個荒誕的夢。
明明扯到爆的事情,在看到讨厭鬼似笑似哭的悲傷表情,他信了。
瞳姐的死,宋城的死,宋安歌的死,可能全是真的。
成為喬裴晟的宋安歌來到他的身邊,只是為了讓事情不再重蹈覆轍。
很荒謬,但若是把之前的不合理放在這個荒謬的事實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釋得通。
“喬裴晟。”
“嗯?”
“你是不……”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喬裴晟沒聽清楚宋安歌的問題,只能看到他嘴巴在不斷張合。
“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口渴了。”宋安歌沒說實話。
既然沒聽到,那就算了。
他會自己去找答案,如果喬裴晟是宋安歌,他總會在日常相處中找到相關鐵證。
夜晚。
瑟瑟發抖的宋安歌從床的一角滾到喬裴晟身邊,主動抱住睡得死死的讨厭鬼。
艹,睡這麽香。
如果讨厭鬼是宋安歌,那他為什麽不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