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救救我……
酷暑漸消,轉眼入了秋,山上的葉子尚未紅,白日裏仍有幾分燥熱,但太陽一落下,便是清涼惬意。
這樣好的時節,不會因為炎熱懶怠動彈,也不會因為太冷而縮手縮腳,涼涼夜風下,小晚的肌膚細滑如絲,伴着淺淺的桂花香甜,叫淩朝風如何把持得住。
小娘子如今已不比新婚初-夜時的羞澀,會索求會主動,而她的身體漸漸長開,再不是淩朝風初春時觸摸到的那瘦骨嶙峋的模樣,溫暖柔軟的身子,怎能叫人不憐愛。
自然,小晚一天比一天美麗,客棧裏形形色色的客人往來,難免會遇見一些不愉快的事,但不論是素素還是小晚,乃至是張嬸,在淩霄客棧決不允有許調戲女子的事發生,淩朝風對付這些客人從不手軟。
相公如此可靠,小晚自然就不害怕了,客棧裏的事漸漸都熟悉起來,短短數月,便已是能獨當一面的老板娘,十分能幹。
而這一整個夏天,小晚最喜歡的,便是每天和霈兒一道念書寫字,娘兒倆的先生自然是淩朝風,只是霈兒學不好,罰站打手心,小晚若學不好,怎麽罰旁人可就看不見了。
一家子人每天都熱鬧歡喜,張嬸常說:“多一個人,就是不一樣,回想從前,那時候不覺得冷清,如今你再叫小晚走了,這日子我可過不下來。”
可是入了秋,淩朝風和小晚都要走了,此去短則一月,長則數月半年,皆未可知。
張嬸說客棧一貫只管錢,怎麽連開山的事也要管了,淩朝風解釋,兵工廠必須建在無人知曉的地方,行跡隐秘,他若不跟着去,将來如何把物質金銀送進山裏。
霈兒想跟着去,爹娘卻不讓,鬧了一陣子纏着小晚撒嬌也不管事。
走得那天,霈兒抱着小晚直掉眼淚,小晚也舍不得他,只是深山裏條件艱苦,上山下山的,帶着霈兒這麽小的孩子實在不方便。
淩朝風把兒子抱過去,和他講了幾句道理,霈兒在爹爹面上親了一口,便抹掉眼淚乖乖地跑回姥爺身邊。
臨出門,張嬸将淩朝風喊下,輕聲提醒道:“在外頭要小心,保不定晚兒幾時就有了身孕呢,你多留心些。”
淩朝風颔首:“我會留意。”
出發上了馬車,小晚随口問相公:“方才嬸子喊你做什麽?”
淩朝風笑道:“叫我小心,怕你有身孕。”
昨夜還溫存來着,可是小娘子轉眼就不認了,裝腔作勢地搖着腦袋:“怎麽會呢,我們那樣規規矩矩。”
淩朝風摟過她,嗔道:“坐車小心,一會兒就該暈了。”
小晚問丈夫:“我們是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
彼時淩朝風說不遠,可馬車走了三天,還沒停下來,小晚漸漸體力不支,畢竟她去過最遠的地方,都沒離開過黎州府地界。
這一邊,畢夫人早已服刑上路,她将在這個秋天徒步走去西平府,路上若是順利,寒冬臘月前就能到了,但若出了什麽岔子,便難說。
寒汐沒有退怯,毅然決然地跟着母親上路,她只帶了銀兩和鞋襪衣裳,便是知道這一路,娘親和自己必定會費很多鞋子,其他的吃住幾乎和畢夫人一樣,走到哪裏算哪裏。
誰能想象,堂堂千金小姐能吃得起這份苦,押解畢夫人和其他犯人的幾個衙差,從一開始就知道畢小姐跟在後面,以為她堅持不住幾天,誰知這麽一天天地跟着,眼瞅着就走了一半的路了。
這一日,沒能趕到前一個村鎮,天就黑透了,于是就地停下,燃起篝火,靠着路邊的大樹休息。
寒汐上前來,怯怯地看着幾位差大哥,送上兩壺酒一包牛肉,他們知道畢小姐要做什麽,接過東西,就不管了。
她立刻跑到母親身邊,将水袋遞給娘喂水,将幹糧拿給娘吃,又小心翼翼地脫下母親的鞋子,她沿途買了膏藥,可是娘的腳,已是慘不忍睹。
畢夫人看着女兒,為自己擠掉膿血,抹上膏藥,傷口的疼,也不及心裏的痛。她巴不得立刻死去,不叫女兒再受苦,可是她害怕自己死了,女兒真的會想不開。
“小娘子,我們的腳也打泡,鑽心的疼,你也給我們上點藥呗,若用你那櫻桃小嘴兒給香一口,保準立馬就好了。”
忽然傳來猥-瑣的笑聲,同行還有三個男犯,他們哈哈大笑,用言語調-戲着寒汐,這一路這樣的事時常發生,而畢夫人最最怕的就是這種事,忙把女兒護在懷裏。
她輕聲說:“汐兒,你回家去吧,娘求你了,你看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等我到了西平府,你再叫你哥哥領你來可好?”
寒汐卻總是笑着說:“娘,我一個人回去,你放心呀?”
話音才落,忽然感覺到有人捉她的腳腕,寒汐失聲尖叫,引來了幾個正喝酒吃肉的衙差。他們不用問就道發生了什麽,随手抄起鞭子,将那三個男犯人一頓鞭打。
這一路,那幾個混賬沒少挨打,可是畢夫人就沒吃過任何“苦頭”,還帶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來伺候,他們早就看不順眼不耐煩了。
今晚這一頓鞭打,更是與衙差結下了仇,畢夫人和寒汐怎能料到,背着枷鎖铐着腳鏈的人,也能鬧出大事。
就在兩天後的黃昏,他們依舊走在荒無人煙的山路裏,不知那幾個畜生是怎麽撂倒衙差的,等他們哈哈大笑地跑來畢夫人和寒汐面前時,已經搶了鑰匙卸下枷鎖鐐铐,恢複了自由身。
且不說寒汐貌美如花,畢夫人縱然人到中年,縱然吃了苦頭不如往昔風韻,終究是美豔之色,那幾個畜生,早就饞得不行,這會兒在寒汐的尖叫聲中,将母女倆分開。
“娘……娘……”寒汐如臨滅頂之災,早已精疲力竭的她,根本無力招架任何束縛。
一路走來,幾位差大哥都是極好的人,莫說為難她,還時常照顧她們母女,本以為能順順利利到達西平府,沒想到同行的幾個犯人,竟是如此喪心病狂。
“汐兒……我求求你們,別動我女兒,求求你們……”畢夫人也大聲喊着,眼見女兒的衣衫被撕開,她生不如死。
寒汐已然絕望,想要拼盡全力保存清白,可身上的男人越發瘋狂,肮髒的嘴巴正要吻下來時,他突然發出一聲悶響,随即滾到一邊殺豬般地大叫,寒汐看見他的屁股上,紮了一支箭。
幾乎一瞬間,箭如雨下,沒有射中要害,可是把這畜生的手腳都釘住了,邊上的一個吓得躲到樹後,而母親那邊的畜生,也被釘在了地上。
寒汐驚魂未定,畢夫人艱難地爬過來,她的枷鎖被剛才企圖強bao她的人解開了,終于可以用雙手抱着女兒,母女倆都是衣不蔽體,畢夫人用自己身上的碎片遮擋着女兒的身體,抱頭痛哭。
只見七八個人騎馬而來,為首的男子高大威猛,寒汐淚眼相看,那人從馬上下來,緩步走到跟前。
男子的目光居高臨下,寒汐的視線也漸漸清晰,而面前的人,與威武的身形不同,神情語氣是那樣溫和,他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母女倆的身上,問道:“畢小姐?是你?”
“衛……将軍……”寒汐淚如雨下,“救救我娘,救救我……”
她怎麽也沒想到,如天神般降臨來拯救他們母女的,竟然會是衛騰飛。
就在去年,他拒絕了父親的求親,并委托皇後轉達心意,表示不願強求,彼此都沒有感情,為了利益而成親,畢寒汐的一生都會不幸。
皇後鼓勵寒汐反抗她的父親,不要成為父親的棋子,那樣的爹,根本不值得寒汐犧牲。
“将軍,那裏有幾個衙差頭破血流,還有氣息。”衛騰飛的手下來禀告。
見他皺眉,寒汐怕衛騰飛誤會,便忙道:“将軍,他們是好人,沒欺負過我和我娘。”
衛騰飛颔首,吩咐他們:“看看還能不能救。”
至于那三個畜生,衛騰飛冷然:“捆起來拖在馬後,他們走得累了,叫他們歇歇。”
寒汐和畢夫人俱是一驚,這裏都是山路,坎坎坷坷幾乎沒有平坦的地方,這麽拖,走不了二裏地,必然就拖死了。
她們自然是不會同情發善心的,但是衛騰飛果然是大英雄,該殺人的時候,眉頭也不顫一下。
巧的是,當寒汐和娘親被衛騰飛的人帶走不久,他們就在半路上遇到了趕來的淩朝風夫妻,她聽見衛将軍嗔笑:“我說你怎麽走得這麽慢,原來是帶了弟妹來,本想等你來了,先賞你一頓軍棍的,遲了這麽多天,既然帶着弟妹,那還是慢慢走得好。”
寒汐便看見馬車上下來俏麗溫婉的小婦人,她甜甜地一笑,說要給将士們做飯洗衣,求将軍饒過她家相公。
自然,衛騰飛把寒汐母女交給了他們,說:“我正盼着來個女子呢,小晚,勞煩你照顧一下母女倆。”
小晚驚愕地看着一匹馬上狼狽不堪的母女倆,和身邊的相公對視一眼,淩朝風輕聲道:“那位姑娘我認得,是二山同父異母的妹妹,看來那位夫人就是她的娘親。他們該在流放的路上,大概是走到這裏出了什麽事。”
“上馬車吧。”小晚走上前,溫柔地說,“夫人小姐,坐我們的馬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