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許琮做夢都沒想到徐媛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頭亂糟糟的發,精神狀态看起來不太好,狼狽又落魄。
撞見徐媛的時候,許琮剛從超市回來,被她攔了個正着,太久不見,許琮幾乎快讓不出她來,徐媛兩頰凹了下去,眼神渙散像是聚不了焦,但在看見許琮時卻驟然迸發出求生的光芒來,她哀嚎起來,“小琮,是媽媽呀,你還認得媽媽不?”
許琮何止認得,他恨不得把這個所謂的媽媽拉下十八層地獄,他氣得渾身發抖,将後槽牙咬得咔咔響,“你來做什麽?”
看這情形,徐媛估計守了段日子,許琮目光冷徹,戒備的看着徐媛。
徐媛是前兩天才知道許琮回來的,甚至依舊和那個賀家少爺在一塊,自己賭性成瘾,将賀聞給的錢全揮霍了,又欠下了一屁股債,許琮是自己的兒子,他應該幫自己的。
徐媛吸着鼻子,哭得稀裏嘩啦,“小琮,媽媽欠債了,你手上有多少錢,幫幫媽媽吧,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果然又是來吸自己的血,許琮竟然全然沒有了心痛的感覺,他早已經和徐媛斷絕母子關系,就當自己從來沒有過這個母親,但他沒想到徐媛在賣了自己兩次以後還有臉面來求自己,她難道不覺得可恥嗎。
難不成自己是她掉下來的一塊肉,就得承受她無底線的迫害?許琮簡直氣笑了,他淡淡問,“欠了多少?”
徐媛見到希望的曙光,顫抖着伸出了五個手指頭,“不多,我只要五十萬。”
許琮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慢慢露出個冷漠至極的笑容來,“你賣這個價錢,多了。”
他感到一股報複性的快感直沖天靈蓋,壓抑着自己不說出更惡毒的話。
徐媛臉色驟變,怒斥,“你這是人說出來的話,我是你媽啊。”
許琮恨死這無法改變的血緣關系,太惡心了,這一切都太惡心了,他繞過徐媛想走,徐媛卻像瘋了一樣拉扯他,嘴裏蹦出一句一句殺人的話來,“你死鬼老爸走得早,是誰養你長大的,你沒良心,連自己親生的媽都不救,誰出來賣,賣的是你。”
許琮瞬間用力甩開徐媛,直把徐媛甩飛在地,他雙目赤紅,字字泣血,“是你,是你把我賣了,天底下怎麽有你這麽惡心的人,我恨你,我恨不得你現在就死了,我恨不得我不出生,就不用承受這些痛苦。”
徐媛跌坐在地,被許琮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表情扭曲,許琮抖得幾乎站不穩,他這輩子最不幸就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哪怕是再貧瘠的人家,有多少人會做出把孩子賣進會所的事情呢。
他惡心死了,他惡心得想嘶吼。
遠處的車燈亮了又熄,許琮被車燈晃得刺眼,沒一會,就察覺到有人向他跑來,繼而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是賀聞。
賀聞見到徐媛,所有事情都回過味來了,他穩住許琮的身形,音色寒冷的吐了個滾字。
可徐媛一見到賀聞還以為是救星,急急忙忙站起來露出讨好的笑容,“賀先生,是我,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許琮的媽媽,你以前……”
賀聞眼神像要殺人,“是不是一定要我叫人把你架走?”
徐媛害怕得一顫,幾欲張嘴,最後只勉強笑着對許琮說,“小琮,你好好跟着賀先生,媽媽以後再來看你。”
賀聞察覺到許琮身體一僵,心疼得無以複加。
許琮渾渾噩噩被賀聞帶上了樓,坐在沙發上的時候還無法回神,他神經繃得很緊,像是只要一點刺激就能爆發,賀聞小心翼翼的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沒事了,我把她趕走了。”
許琮沒忘記賀聞從前的行徑,他睜着有點空的眼睛看着賀聞,那眼神刺得賀聞想扇自己兩巴掌,許琮開口,“是嗎,你不會還給她錢吧。”
賀聞痛苦的閉了閉眼睛,他知道總有一天要面對這件事的,除了道歉他別無他法,他緊緊握住許琮滿是冷汗的手,聲音沙啞,“以前是我錯了,我不會再那麽做,許琮,我求你信我。”
許琮終于承受不住,眼淚刷刷的落,如鲠在喉,“賀聞,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情裏,這件事我最不能釋懷,我恨那個女人,可你卻用傷我最深的方式來傷我。”
賀聞眼眶發熱,一遍遍說着對不起,然後跪在地上抱住了許琮的腰,他們從相逢再沒有過怎麽親密,可許琮此時不想推開他,他太需要一個依靠了,哪怕這個人是曾經傷害過他的賀聞。
徐媛的出現讓許琮整日惶惶不安,他甚至不敢出門,害怕徐媛再說出些令他痛苦不堪的話,賀聞還是會每天來看他,在他這裏坐一會便回去。
賀聞的循規蹈矩讓許琮對他的戒心日漸降低,兩人的關系似乎正慢慢融冰,許琮現在甚至已經不排斥賀聞偶爾的觸碰。
這天,賀聞依舊過來蹭飯。
食材是賀聞帶過來的,全是許琮愛吃的,許琮忙活了好一陣把兩菜一湯上了桌,兩人便面對面的吃起飯來。
賀聞公司事情耽擱得多了,最近忙得暈頭轉向,許琮看着他眼底下的兩片烏青,什麽都沒說,只将一只飽滿的蝦夾到了他碗裏。
只是這個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讓賀聞感動不已,他決定将好消息告訴許琮。
斟酌再三,輕聲道,“我見了徐媛。”
許琮吃飯的動作一頓,擡頭皺眉看着賀聞,心跳因為不安而不自覺加快起來。
“和警局的人聯系好了,人口買賣,判了二十年。”賀聞又接着道。
許琮眼瞳微微一縮,他知道賀家勢力很大,但賀聞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實在不易,他喉嚨有點發緊,半天才吸了吸鼻子,“謝謝你,”他看着賀聞,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兩清了。”
他欠賀聞的早還清,賀聞欠他的也是此刻一筆勾銷——他人生痛苦的源泉皆來自于親生母親,如今令他最深惡痛絕的毒瘤已經拔掉,他怎麽能不激動。
許琮吃不下飯了,他靜靜的坐了一回,解脫的哭了起來,起先是無聲的流淚,繼而發出嗚咽聲,他哭得不可自拔,賀聞走過來抱住他,聲音哽咽,“都過去了,以後會好的……”
我會對你好的,許琮。
秋天來臨時,許琮的實習期剛好過去,公司批準他成為正式員工,他拿着員工證雀躍不已,下了班就出超市買了很多食材犒勞自己。
兩個月前,他拒絕了孫奇的橄榄枝,在網上投了簡歷,被一家起步不久的私企錄用,拿了兩個月稀薄的工資,租了一間較為偏僻的小房間,日子過得忙碌而滿足。
如今轉正後,他決定找一間環境相對好一點的房子,至少要離地鐵站近一點,就不用每天還得騎二十分鐘自行車才到。
許琮提着兩袋食材到家的時候,門口有一個不耐煩一直在踢牆的身影,他抿着嘴笑賀聞幼稚,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輕聲道,“走開點,我要開門了。”
賀聞聽見聲音,眼睛蹭的亮了,有點委屈,“我等你快半個小時了。”
“超市人多。”
賀聞接過許琮手上的東西,跟着許琮進屋,乖乖把東西放進廚房,轉眼看着許琮走進房間的背影——兩個月前,他決定和許琮從頭開始,雖然之前的一切無法推翻,但他想要給許琮制造屬于他們的美好回憶,即使這個過程漫長而艱難,他依舊樂在其中。
賀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這麽有耐心去追求一個人。
前陣子,父母親找他談話,言外之意依舊是玩玩可以,但認真不成,賀聞氣得和父母大吵一架,最終賀母心疼他,哭着問他是不是非得許琮不可。
他當時怎麽說來着,“媽,我從小到大做什麽都精明,不能在最重要的愛情裏糊塗,我愛他,如果錯過他,我會痛苦一輩子。”
賀母徹底拿他沒轍了,她半點見不着兒子難受,掙紮許久最終和兒子站在了同一戰線,把賀父氣得幾天吃不下飯。
賀聞很慶幸自己把握住了許琮,沒有真的犯傻到再拿愛情開玩笑,他眷戀的看着許琮的身影,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許琮。
許琮吓了一跳,賀聞說要追求他,起先他覺得這話說來有點好笑,但這兩個月,賀聞确實對他無微不至客客氣氣,兩人除了擁抱再無其他,面對賀聞有時太多炙熱的目光,他只能選擇性忽略。
許琮不自在的動了動,賀聞埋進他頸子裏,悶聲悶氣說,“別動,讓我抱抱。”
許琮想了想,到底放任他的動作,悄然的露出個淺淡的微笑來。
賀聞抱了一會,忽然又深深感慨,“我覺得我好幸福。”
許琮回過頭去看他,賀聞實在沒忍住,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許琮怔了兩秒,輕輕推開了賀聞。
賀聞難掩失落,他們從前那麽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如今連親一下許琮都排斥。
許琮看出他心裏所想,慢悠悠的說了句,“該做飯啦。”
賀聞立馬跟着到廚房,他其實看到了許琮嘴角的笑容,他想,什麽時候許琮才能開開心心對自己笑呢。
總會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