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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已修改)

“……唔!!唔唔!!唔!!”

男廁的隔間裏,女人正縮在便器旁瑟瑟發抖。她的雙手反剪在身後,被領帶綁在了鐵質的細水管上,身上僅蓋着寬松的風衣,即便蜷着腿也無法完全遮住。

她大概沒接受過任何防身術的訓練,面對這種情況手足無措。她的嘴裏塞着男式襯衣撕下來的碎布,除了意味不明的嗚咽聲之外,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如果拼命全力,她也許還能叫出聲來;但她不敢。面前的男性Omega面色極沉,目光冷漠又銳利;那把餐叉現在放在馬桶蓋上,在隔間的燈光下閃閃發亮,仿佛随時會插穿她的喉管。

旁邊女人的随身的小包開口正敞着,露出裏面的錢包、化妝品。

銀雀就站在另一角,對女人的掙紮視若無睹。

他拿着從包裏翻出來的小鏡子與正紅色的口紅,正生疏地、一點點地在自己略顯蒼白的嘴唇上塗開。

他身上那套止玉替他挑選的衣服已經不見了,現下變成了長裙與披風。原本在女人身上拖地的裙擺,在銀雀身上卻不夠長,剛剛好露出一絲絲鞋邊。這對于他來說有些麻煩——他不能換上高跟鞋,超過一米八的女人只會更引人注目。可他騎虎難下,只能寄希望于千秋對女人沒有興趣,不會去注意宴會廳裏的女人們穿的是高跟鞋還是小皮靴。

小圓鏡裏映着他的模樣——淡漠無神的雙眼,不見血色的皮膚,和逐漸被染成豔紅的唇。

他看起來就像個剛吃過人的殺人狂,這張臉,這個人,處處都寫着不正常。

想到這兒,銀雀難以自抑地笑起來。成銀雀從沒有哪一天正常過,這根本不值得多想。

“委屈你了小姐。”将口紅塗勻後,他将東西一并扔回了小包裏,再将他的餐叉藏進披風之下。這是他在殷家的日子裏,唯一能弄到手、勉強當武器的東西。

還是趁止玉去替他泡茶時找機會藏起來的。

他至今都不知止玉究竟有沒有發現少了一根餐叉。沒發現很好,發現了更好——發現卻緘口不言,就說明有人的心已經向着他了。

“等我走了之後,下一個人進來,你就大聲呼救,會有人願意救你的。”銀雀說着,戴上她的帽子,打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唔……唔唔!”

女人像抽泣似的悶哼被關在了隔間門後。

Omega的半張臉都藏于薄紗之下,女人大約也精心挑選過搭配,下身的長裙同樣是半透的黑紗,在行走間他白皙修長的腿若隐若現。經過那長條的洗手池前,他二次确認自己的裝扮沒有任何破綻,并攏緊了披風的領口。

那裏有千秋送的項圈,和碧綠的墜子。

有一息時間銀雀考慮要不要摘掉它,直接扔進便器裏沖走。

可他最終沒有這麽做,在确保過它不會被人從衣襟的縫隙裏看到後,銀雀走出了洗手間。

止玉仍站在原地,認真地守着等候殷家二少爺的太太出來。

銀雀不動聲色地深呼吸,既不着急離開,也沒刻意模仿女性的身姿。他就那麽自然地、不緊不慢地從止玉面前走過。從他進去到他出來,不過短短幾分鐘而已;止玉也許還在思考他說過的話,又或者她壓根不認為銀雀會選擇在這場晚宴上離開……她甚至沒多看“女人”一眼。

一切比銀雀計劃得還要順利。

在無人接應的死局中,他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無法避免僥幸。

如果沒有丹龍的抑制劑,他的信息素就能暴露他的身份;如果止玉和她外表一樣鐵石心腸,他的一舉一動必然逃不過止玉的眼睛。

他甚至想笑。

上天終于開始眷顧于他,才在死地裏給他留有一線生機。

宴會廳裏樂聲依舊,皇帝陛下早早離席,将整個場面交給了膝下的兩位皇子。有人在熱切地攀關系,有人在和值得籠絡的異性暧昧耳語,也有人在舞池裏跳舞。

無人注意到這個從長廊走進宴會廳裏的“女人”,他的打扮實在算不上亮眼。

銀雀藏在黑紗之下的眼,正四處打量着情況。他幾乎第一眼便捕捉到了千秋的所在地——和男人交談的對象已經換了人,不再是二皇子。

銀雀該無視他,可他就伫立在離開宴會廳的必經之路。

——他不可能發現。

Omega側過頭,深深嗅了嗅,确認自己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已經在藥物作用下微乎其微,終于朝男人所在之處邁開了步子。

——

千秋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回絕二皇子之後,做金屬冶煉的烏家少爺便一直試圖介紹他們家即将要開設的新工廠有多大的利潤。千秋對這裏面的門道不算太清楚,換成平時他也許會花些心思多聽幾句;可現在他的心思,都在還未歸來的Omega身上。

他時不時餘光瞥向銀雀和止玉離開的方向,卻遲遲沒見到二人的身影。

皇宮不比其他地方,除了皇室之外,其他的人就只能從宴會廳的正門出入……銀雀應當沒有機會混進宮裏,再想其他辦法逃脫。

“殷二少,金屬冶煉聽上去是不怎麽賺錢的行當,但只要您真的去了解,就能知道我們對接的可是整個帝國需要工業生産的項目……”

千秋仍在注意着通往長廊的門,忽地,一個身姿平平的女人從他身旁不遠處經過。

他一向對美色無感,銀雀算是唯一的例外。

因此男人只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我會考慮看看,但現在不可能給你答複”,沒有多朝女人的方向看一眼。

也就是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女人的衣襟縫隙中有什麽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折射出一抹剔透的綠。

“殷二少,這樣的機會您要是錯過了……”“等等。”男人漠然說着,視線跟随着女人往後。

他只能看見女人的背影。

腰臀的比例略非常平庸,走姿也稱不上婀娜;可他仍被女人拉扯住了目光——那雙在黑紗裙擺下若隐若現的腿,大約是唯一能稱得上好看的地方。只是作為女性而言,那雙腿未免粗了些,像曾久經鍛煉。

直至女人經過正門,朝着兩旁駐守的禁衛軍微微欠身施禮,千秋才收回心思:“我們家目前重心還是放在海運和其他輕工業上,暫時沒有涉足重工業的打算。”

“我知道,但是您真的可以了解一下,”那人急切道,“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對吧,我相信它帶來的利潤會讓殷家很滿意……”

烏家雖算不上名門望族,可也不方便随意得罪——老爺子一貫主張不要樹敵,這點也符合千秋的性格——他耐心地再聽那人細細說了三分鐘,止玉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他視野中,正眉頭緊皺着朝他快步走來。

不妙的預感瞬時在背後升騰。

銀雀并不在。

止玉步伐匆忙,站定他身邊後立刻攏着嘴向他耳語:“……太太不見了!”

先前的擦肩伴随着這句話浮現在他腦海裏。

男人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皺着眉咬牙切齒道:“那個女人……”

“殷二少……”

“先失陪!”

——

踏出宴會廳大門的那瞬間,銀雀渾身上下都有種說不出的順暢。

冰冷的空氣伴随呼吸進入肺腑,他仿佛能嗅到自由的味道。

接下來他便可以穩當地實行他的備用計劃……他會以勝利者的姿态重新殺回王都,會讓千秋重新臣服在他面前,為自己所做過的所有事付出代價。

只是想象到那種場面,快意便席卷全身。

銀雀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豔紅的雙唇像在黑夜中盛放的玫瑰。

他一步步踏過石雕的路,越走腳步越快。皇宮的正門就在這條路的盡頭,只要穿過護衛軍把守的高大宮門,他就徹徹底底贏下了這一局。那些守在宮門外的殷家下屬不可能認出他,他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過他們眼前,再趁夜雇一艘船,即刻離都。

噩夢一般的日子就要再此劃上句點。

這些時日的虛與委蛇也就結束了。

皮靴厚厚的牛筋底在道路上踏出聲響,他在宮門處蓄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顯得更鎮定自然些。

他就從護衛軍和殷家人的眼皮子下從容地經過。

那些人有的倚着車抽煙,有的在閑談。

誰都不會去注意一個陌生裝扮的女人,晚宴上提前離場的人可不止他一個。

今夜就連月色都格外迷人,半空中挂着的彎月照亮了他要離去的路。銀雀無聲地發笑,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勾成一個漂亮的弧度;他正朝着這條街的盡頭走,過了前面的轉角再一直往西,約莫半小時就能抵達王都最破落的一處海港。

——下次見面的時候,他會……

“……你要去哪裏?”

男人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出現,在這之前他一絲腳步聲都沒有聽見。

銀雀下意識地想抽身躲開,可男人的動作比他快得多,搶先一步掀掉了他的帽子。

那雙曾擁抱過他、撫摸過他的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揪住他細軟的頭發:“我問你要去哪裏?”

“唔……!”

他被拉扯得頭往後仰,頭皮像要撕裂一般作痛。

——這該算運氣不好,還是他小瞧了千秋呢?

銀雀咬着牙,并沒高喊出聲。

他此刻的神情肯定很滑稽。他在冷笑,可又痛得難以忍耐,話語間裹挾着抽氣聲,每說一個字,聲音都抖顫得厲害:“……哈,哈哈,被你發現了?”

“我從來不知道你喜歡穿女人的衣服,是不是在殷家委屈你了?”男人的聲音像某種野獸捕食前的警告,沉得可怕,偏偏又近在他耳邊,倒像在暧昧告白,“……喜歡口紅嗎,我可以買一百支、一千支給你,嗯?”

男人說着,下手更重,銀雀的喉結完全顯露出來,脖頸後仰到了極限。

不知是男人有意為之,還是他情緒已到了失控邊緣,Alpha的信息素毫無保留地侵襲向他,令人戰栗的陰狠氣息如同無形的手,将他完全禁锢。

“……你,你現在殺了我,不然我還會走……”銀雀說,“別留情,打斷我的腿,我會爬着走;切掉我的四肢,我會用頭頂地走……除了殺了我,你沒有別的選擇……”

并沒有其他的人追上來,只有他們倆,在月色下無人的道旁。

他們的影子糾纏在一塊兒,看起來仿佛神情依偎着的戀人。

銀雀顫抖着擡起手往後伸,在男人察覺到他的意圖前,藏于手心裏的餐叉兇猛地插進了男人的肉裏。千秋眸色深沉,怒氣不加掩飾。

他并沒有因為手臂上的痛松開銀雀,反而另一只手在大衣之下摸出手槍,像從後面抱住銀雀似的環住他的肩膀。于此同時,他再狠狠揪了揪Omega的頭發,在對方吃痛而不自禁張開嘴的瞬間,黑色的槍管猛地怼進了銀雀的嘴裏。

豔紅的唇,漆黑的槍。

“成銀雀,你以為我不會殺你嗎?”男人沉沉道,“你自以為你那條狗曾經愛着你,就篤定我不會殺你?”

“唔……”他無法回答。

槍管壓迫着他的舌頭,甚至抵在他喉管上。火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在這刻不知為何變了質——他早就做好準備了,如果他逃離失敗,男人說不定會殺了他。

預想變成現實的瞬間,銀雀竟覺得痛快。

對,就是痛快。

像這樣用槍指着他,像這樣随時能殺了他的千秋,才值得他反擊。

嘔吐感随之湧上來,Omega的眼角滲出眼淚來,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成難以分辨細節的色塊。

“……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殺你,你只會更絕望。”銀雀的臉看上去楚楚可憐,可男人毫無憐憫。

他如此說着,在片刻後終于将手槍緩緩拔出,就那麽抵着銀雀的紅唇,緩慢而用力地拖動。柔軟又美味的唇瓣被堅硬的槍管壓迫到扭曲,短暫過後恢複成本來的模樣。槍管上唾液和口紅混雜着,随着千秋的動作,在銀雀蒼白的臉上拖出殷紅的痕跡。

“你,你大可以試……”

“砰!”

一聲槍響,打碎了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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