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瞄準鏡裏候鳥無知無覺地停在樹梢上,用尖利的喙正整理着自己背後的羽毛。
大約每只鳥都極其愛護自己的翅膀,還以它為榮。只是再有力的翅膀、再漂亮的羽毛,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仍然不敵一擊,既無法躲過獵人們的槍,也無法掙脫鎖鏈飛出囚牢。
男人舉着長管的獵槍,站在庭院中眯起左眼,右眼透過瞄準鏡死死地盯着那只候鳥。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在兩次呼吸後終于扣下。
“嘭!”
槍響驚擾了周圍樹上的好些鳥兒,一時間灰藍的天空裏十數只鳥展翅亂飛,散下不少羽毛。
而被他瞄準的那只,比他想象得要敏銳,在子彈打穿它的頭骨前已然倉皇飛走。
千秋放下獵槍,往旁邊桌子上随手一扔。
他從沒和銀雀比過槍法,在成家時他的自我認知是一個不會吸煙、不會用槍,只是拳腳功夫過關的保镖兼随侍而已,自然不會有機會和自己的主人比槍。
只是他隐約覺得,如果是銀雀,這一槍必定不會空。
替補上來伺候千秋的女傭适時遞上毛巾,他随意地擦了擦手,看向旁邊成年人勉強能環抱住的大樹——止玉被挂在樹下。
粗實的麻繩将她的兩只手牢牢綁住,另一頭則系在樹枝上。止玉雙手被迫高舉,腳尖繃直時能勉強觸上地面;為了減輕手腕的壓力,她不得不持續繃直雙腿借力。
可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從銀雀試圖離開被抓回來後,她就一直被挂在樹下,水米未進。
女Alpha平時打扮得非常幹練簡單,雖然從不上妝,相貌卻算得上上乘。然而現在,她嘴唇幹燥開裂還沾着凝結的血痂,雙眼半阖着,整張臉蒼白駭人,說她随時會這麽咽氣都不誇張。
“想起來了嗎,太太手裏的餐叉到底是什麽時候拿到的。”千秋低聲問着,站定她面前,“我以為你知道殷家的規矩,知道該向誰忠誠,沒想到你也有這麽昏頭的時候。”
“……”止玉張開嘴,卻無力出聲。
“你還是不如你哥哥,”男人說,“可惜他命不長。”
聽見這句話,止玉猛地睜開眼,嘴唇張得更大,幹裂結痂的部分被再次扯開滲出血來。她氣若游絲道:“是……是止玉無能,沒察覺到……太太藏了……東西……”
“你确實無能。”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有下人匆忙地走過來,在他身後報告:“二少爺,老爺讓您立刻去北院見他。”
“知道了。”千秋頭也沒回地說着,目光仍留在止玉的臉上——他忽地記得那天回家時所看見的場面,銀雀在替他愛的山茶澆水,止玉守在他身邊,發髻上還別着一朵亦真亦假的金盞花,“……這次一根小指,下次就是你的命。”
“多、多謝二少爺……開恩……”
旁邊負責盯着止玉的傭人在聽見這句話後,立刻會意地上來替她解開麻繩。她根本沒有力氣站着,麻繩一松開她便腿軟倒地;但她是否能走動并不重要,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起她,将她直接拖往旁邊的桌前。
千秋沒再多看,轉身跟着前來通報的人往北院走去。
他尚未穿過西院的大廳,便聽見院落中女人壓抑不住的慘叫。
——
千秋到北院大廳時,殷百晏正站在擺滿貴重收藏品的櫥櫃前,和身邊的年輕男人說着什麽。老爺子很少會出現在他和殷千歲面前,至少成不韪每周會和銀雀共進一次晚餐,殷家在這一點上要比成家無情千倍百倍。
年輕男人的背影讓他感到眼熟,一時間卻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父親。”他沉聲開口,提醒兩人他的到來。
殷百晏卻連頭也沒回:“西院最近不怎麽太平,在皇宮附近開槍,你也不考慮考慮影響。”
男人面無表情地認錯:“抱歉,是我的失誤。”
“我早跟你說成家的那只小鳥,應該和他父親一起走……留着你就得管好,不要到處丢人現眼。”
老爺子随意地說着,從語氣裏聽不出他這是提醒,還是惱怒;而年輕男人就在這時轉回頭,有些吊兒郎當地沖千秋笑了笑:“二哥好,又見面了。”
是殷柯。
千秋皺起眉,眼神輕蔑打量了殷柯半秒:“哦?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從今天起就留在這裏了。”老爺子這才轉過身,平靜道,“我打算讓他給你打下手。”
殷柯笑着,裝模作樣地在千秋面前鞠躬:“希望能幫得上二哥的忙。”
“……”
直覺告訴千秋,這裏面一定有什麽問題。只有本家的孩子因為能力不行而被送到分家,失去繼承權;從來沒有分家的孩子進到本家。這就像是突然來了個新的對手,把他和殷千歲的鬥争變成了三足鼎立。
殷百晏又說:“如果你不想要,那就讓給你大哥,雖說你大哥那邊并不缺人。”
“我無所謂。”千秋說,“全憑父親安排。”
“殷柯的能力還不錯,東部打理得有模有樣。……讓他先跟在身邊熟悉王都的事務,到時候我有別的安排。……好了,你們倆可以熟悉熟悉。”
說完老爺子便走上了螺旋階梯,看起來還有什麽事得繼續忙,并沒時間和他們多說什麽。
男人眉頭皺得愈發緊,他根本不知道老爺子突然做出這個安排是什麽意思,更不明白殷柯是怎麽讓老頭子青睐的。
相比之下,殷柯要自在得多,他遞了根煙到千秋面前,在對方接下來後立刻擦燃打火機,替對方點上:“其實你不用這麽驚訝的,我只是不想呆在東部,就想了個法子讓老爺子能要我。”
殷柯的煙不怎麽好抽,味道很輕,還摻着些水蜜桃的甜味。男人緩緩吐出一口煙,另一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裏,朝通往西院的路邁開步子:“說說,什麽法子。”
“我把我父親打算反水的證據送給老爺子了。”殷柯輕描淡寫道,“順便和殷家脫離了關系,在帝國法律上我現在不是殷家的人。所以你和大哥之間的鬥争,我是肯定不會插足的。”
“哦?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母親是被殷百流親手殺了的,這夠不夠?”
“還可以。”
“在本家就是當個負責人,也比在東部舒服,我沒別的想法,有錢花就行。”就和那時在賭場見到的一樣,殷柯說話格外輕浮,全然沒有大家出身的氣質,倒更像是街頭草根的小混混。但千秋知道,這人的能力不俗,東部的生意幾乎都是他在運轉,每年交上來的賬面很漂亮。
他們談着話,很快便走回了西院,經過大廳時千秋說:“那就住在我的院子,二樓最靠北的房間是空的,南邊是我的卧室和書房,是你的禁區。”
“沒問題。”殷柯道,“我來的時候聽說,嫂子在皇宮裏把洛家的小妹給扒光了……真的假的?”
“成銀雀的話題,也是你的禁區。”男人勾起嘴角,看似在笑,可目光銳利得如同箭矢,射向殷柯,“想在本家呆下去,就別違禁。……你們,帶柯少爺在西院轉轉。”
後半句是對二樓等待差遣的女傭說的,千秋說完後驀地收斂了笑意,步伐匆忙地卧室去了。
殷柯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情難自禁地舔了舔嘴角:“……本家就是比分家有意思。”
——
房門前守着的四個人在看見他來時紛紛颔首叫“二少爺”,為首的那個迎上前,連忙道:“太太不肯吃東西,只說有話跟您說;但二少爺說過不必彙報,所以我們……”
千秋擡手示意他不必繼續說下去:“換藥呢。”
“每天都換了,藥也灌了,但太太吃什麽吐什麽……”
男人直接推開門,沒再繼續聽下屬彙報下去。
銀雀會用絕食到死來威脅他,一點也不稀奇;這在千秋想過的千百種可能裏,大約是最平凡無奇的一種。這讓他有些許失望,就像好不容易弄進籠子裏的金絲雀,忽然間不叫不飛了似的,從美麗的玩物變成了一堆無意義的肉塊。
門後仿佛另一個世界,他反手關上厚重的門,往他曾和銀雀相擁入眠的床榻走。
Omega并沒在床上,他差點以為外面的廢物們沒能看住人;可很快他就找到了對方蹤跡——他在床下,在與門相對的另一邊,坐在地上,倚着床頭櫃。
銀雀的雙眼被黑色的眼罩蒙着,卻好像能看見似的面對窗外。
如果非要找什麽詞來形容這一刻他眼裏的銀雀,就只有“死寂”。
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像,像是已經死亡只留着表象的枯樹。
“不是有話對我說麽。”男人道。
“現在又不想說了。”銀雀的聲音沙啞可憐,久未進食讓他虛弱得連說句話都氣喘不已,“沒什麽想說的了。”
“想死了?”
“不想。”
“那就認錯,然後求我,求求你的Alpha原諒你。”男人的話聽上去并沒有多餘的情緒,和平時的他并無區別。
可只有千秋自己才知道,單單說出這句話,都仿佛在這場游戲裏再次輸掉一局的是他。他有多麽想看到銀雀尋求他的庇佑,他就有多麽惱怒。而不管是逃離的時刻,還是現在,銀雀的态度都像在強調——他不可能等到銀雀心甘情願臣服的那天。
千秋從未對他人抱有過愛意,無論是他的父親又或者他可憐的Omega姐姐,他從來感覺到過愛與被愛。
若無意外,他的人生裏也并不需要這種無意義的感情來填充,他只需要做到最好,繼承殷家,把殷千歲變成喪家之犬。
難以狀明的情緒在胸腔中燃燒起來,逐漸走向沸騰。
銀雀仍然沒有任何動作,仿佛早已經接受自己會永遠被拘束在這裏。聽着男人的話,他竟然無聲發笑,幹燥起皮的唇變得像易碎品,反而更能激起男人粗暴對待他的欲望。
“我不會求你,”銀雀說,“我倒想看看,你能怎麽樣讓我求你?”
Omega身上的信息素充斥着這個房間,他并沒在情熱期,甘草的甜澀若有若無。可偏偏是這種若有若無,讓男人更想嗅個痛快。
“不會屈服是嗎。”男人冷冷地嗤笑,走到他面前擋住了所有的光,“那我們就盡情玩下去,看誰能玩得過誰。”
房間裏皮帶扣的聲響格外刺耳,銀雀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縮,卻抵住了床沿。
男人忽地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在他掙脫之前猛烈地用力,像要卸掉他的颌關節那樣,強迫他張開嘴。麝香強烈還刺鼻的味道在這一刻猛烈起來,他看不見,卻完全能感受到在他面前極近處的,男人的熱度。
“如果敢咬我,我會讓整個西院的所有Alpha和Beta來一起滿足你……我的少爺。”
【作者有話說】:後面有一段R字,不看不影響劇情。老規矩,微博戳@SHD0S1G4(中間是零,存文號)@是毛肚好吃(主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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