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要帶我回山上去住嗎?”冬早蹲在水盆裏,以為自己剛才聽錯了。
“嗯。”蕭綏站在衣櫃前親自幫着冬早收拾衣服,“最近很多事情都忙完了,有些空閑的時間,過去住小半個月還是可以的。”
好好的媳婦兒天天窩在水盆裏,難得入懷蹭來蹭去還因為怕熱不讓睡,換誰誰都受不了。
恰逢近來朝政稍稍趨于平穩,除了皇帝封妃外便無什麽大事發生,連皇帝自己都帶着側妃避暑去了。蕭綏懶得應付那些虛的,與其同去什麽避暑山莊,他倒覺得和自己的冬早去山裏來的有意思。
胖婢女得知他們要上山,操心的不得了,提前兩天就忙碌準備,臨走前和冬早一樣樣的對照過去。
“薄被子帶了嗎?山上入夜可能是會冷的。”
“是冷的。”冬早想了想,認同說,不過純粹是認同天氣,眼睛看都沒有看向薄被子。
胖婢女讓人把薄被子塞進馬車裏。
“換洗的衣服也要帶上幾套,”胖婢女說,不過片刻思索後又說,“不成,洗衣服的人都沒有,還是多帶幾套別洗了。”
這點冬早有自己的觀點,“不用帶很多衣服的,我反正又不愛穿。”
“不帶衣服怎麽成,”胖婢女驚奇。
“不穿就行了啊。”冬早老神在在,反正自己是有皮毛的,又不怕冷,他說的坦坦蕩蕩,卻紅了胖婢女的臉。
不過冬早随即想了想,還是補充說:“給阿綏多帶一點就行了。”
稍作一番收拾,蕭綏帶着冬早輕裝上路,自己架馬做了車夫。
“山上可涼快,”路程裏,冬早提到自己的家鄉停不下來,“老虎狼之類的一概沒有,夏天還有許多果子可吃,安穩極了。”
待行至山下,田野間遇見幾個勞作的農人,見馬車似乎是要往山上去,不由得叫住他們,“這是要去山上?”
蕭綏的打扮普通,雖容貌氣度遮掩不去,但倒也沒人猜得出他的身份。
老農問了他也就答,“是。”
“哎,山上可去不得。”誰料老農連連擺手,勸誡道:“這山上從去年底開始猛獸野禽不斷,前月還有下山來的呢,村裏都死了兩個人了,你這樣上去是要送命的。”
冬早連忙化作人形從車窗裏探頭,“猛獸?”
他可不記得半點兒猛獸的影子曾經在山上出現。
蕭綏謝過老農,依舊趕路。
幾個老農在馬車後面面面相觑,末了紛紛搖頭。
“估摸着明天就成骸骨咯。”
馬車在山路上颠簸向前,一直到了馬匹都無法拉動的時候,一個大樹映入眼簾。
冬早化着鳥形,将腦袋從窗口探出去,看準那棵樹後縮回腦袋,笑眯眯地和蕭綏說,“就是那個山頭了,我還在樹洞裏藏了很多好吃的。”
話是這麽說,等到了地方冬早飛進自己曾經的樹洞一看,裏面空空如也,剩下的只有一片不知什麽時候飄進去的殘葉。
“我明明放了很多好吃的,”冬早皺眉,轉頭對蕭綏道:“我沒有騙你。”
蕭綏刮刮他的臉頰,“無妨。”
他本來也就沒指望能就着冬早藏起來的鳥食吃個飽腹。
天色未晚,山上可以用來吃的東西還很多。冬早帶着蕭綏來到不遠處的一處小池子,池中清澈見底,陽光穿透進去,裏頭的魚兒慢吞吞的游來游去,好不悠閑。
冬早坐在岸邊上,雙腳輕輕地放進池子裏。蕭綏挽起褲腳脫了鞋子也進入池子,他眼準手快,用寶劍一刺就是一條魚,魚在這裏沒有什麽天敵,條條膘肥體壯。
馬車裏帶着一些幹貨與調料,還有生火用的小爐子,多的在這樣的天氣裏就沒辦法帶了。
他們這邊生火烤魚,靜王府裏胖婢女氣有些擔憂,“我準備那麽多東西,都不帶着去,明明是個嘴巴閑不住的,山上能有什麽好吃的?”
瘦婢女才從主屋裏出來,“奇了怪,胖胖也帶過去了嗎,怎麽不在了。”
胖婢女心裏雖然已經大概認為冬早可能就是胖胖,但是也不好說,只含糊道:“應該是吧。”
小白貓小黑貓早早得到了冬早不許吵鬧的囑咐,趴在走廊下面沒什麽精神的打瞌睡。
冬冬走的第一個時辰,想他想他。
傍晚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淡下去,但是山林之間已經有些怪異的聲響,不知道草叢裏灌木裏躲着多少雙窺視的眼睛。
冬早哼起小曲兒,繞着蕭綏打轉。他不知怎麽打下手,只能在旁邊看。
蕭綏取過一只小甕,放上水米後駕到柴火堆上,魚被他整個串聯到樹枝上,借着小甕旁邊的餘火炙烤,沒一會兒就散發出新鮮濃厚的香氣。
山上雖然涼快,但火堆旁邊還有些熱,冬早在山上無拘無束慣了,又覺得周圍沒有旁人,灑脫至極的就要動手脫衣服,扣子解了一半,已經露出半個胸膛時,蕭綏回頭看了他一眼,當即叫停,“穿回去。”
“為什麽,”冬早雙手拉住自己的衣襟,“好熱。”
“被人看見怎麽辦?”蕭綏說。
“這裏又沒有人。”冬早十分倔強的還要脫。
蕭綏将魚放到架子上,起身半摟住冬早将他抱到馬車上坐好,“你離得遠些就不怕熱了。”
至于身邊多少暗衛看着,蕭綏沒和冬早解釋。
冬早眼睛睜得圓乎乎,正要說話,蕭綏低頭在他嘴巴上親了一下,又在他兩邊臉頰各自親了兩口。
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冬早的毛被捋順,美得直想喊蕭綏小寶貝兒。
嗨呀,小寶貝兒一撒嬌自己真是招架不住。
冬早乖乖的又将衣扣系了回去。
月色明亮,傾灑在山林間。
冬早化作鳥形在樹杈間跳來跳去,挺自得其樂。
蕭綏在馬車周圍點燃了驅散蚊蟲的小藥塊,然後擡頭對冬早道:“冬早,下來。”
馬車裏已經給收拾的幹幹淨淨,鋪好了床單被褥。馬車裏的空間足夠大,躺下冬早和蕭綏兩個人是綽綽有餘的。
冬早站在自己的樹洞旁邊,看看蕭綏又看看樹洞,躊躇道:“我都好久沒有睡小洞洞了。”
蕭綏欲求不滿的點破事實,“你也好久沒有睡我了。”
冬早撲棱兩下翅膀,遺憾的看了一眼樹洞,抱歉的對樹洞說:“那我明天午睡再來睡你吧。”
他有些不懂偶有話本裏寫的三妻四妾或者數段情緣。不過是一個樹洞和他的小寶貝兒,冬早周旋起來都覺得累了,另外再來一兩個,那不是原地爆炸?
兩人翻來覆去花式睡到半夜,冬早給蕭綏抱去水池邊上洗漱一番,軟綿綿的被他包裹在衣服裏頭抱着蕭綏。
山林間忽地又好像靜谧起來,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穿行在這月光照耀的小路上。
回到馬車裏,冬早稍作一番休息又有了點精神。他趴在蕭綏的身上,指尖撥弄蕭綏的頭發,目光一定發現一根白頭發,“阿春說這個得拔掉,”冬早說,“要不然就會越長越多。”
他說着仔細将那根白頭發挑出來,用力扯掉。
蕭綏感覺到一點幾乎可以忽略的疼痛,偏頭一看,冬早已經舉着那根頭發來邀功。
“看,我手藝很準吧。”
白頭發。
蕭綏接過來,目光移轉不開。
冬早趴在他身側,有了找白頭發的興致,摸索來去要再找找看,不知是不是幸運,接連又給他找出三根來。
對于冬早來說是尋寶結束,而蕭綏心裏卻并不好受。
冬早出現以前,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的太快。冬早出現以後,他卻偶爾也會想自己從前對時間的漠視是否帶來對他和冬早充滿隐憂未來的一種懲罰。
他必然會早冬早一步死去,到了那個時候,冬早若還是這般少年模樣,那該如何是好。
也許自己只不過是冬早漫長鳥生中的一個過客,白發無疑是一種提醒。
冬早對于蕭綏的擔憂卻很不以為然,他密切切的湊到蕭綏耳邊,低聲說:“我其實一直偷偷查了很多書,書上說,我可以把精氣送到你身上,你就可以多活一些日子了。
就算不能呢也不要怕,”冬早捧住蕭綏的臉,動作很慢的在他嘴巴上親了一口,目光裏幹淨透徹,“如果你死了,我會陪你一起死的。”
他說的毫不在乎,仿佛生命是可以随意丢棄的無聊東西。
蕭綏明白自己此時應該拒絕冬早,應該告訴他無論如何要好好活着,但是他喉頭哽咽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冬早抱着他,偶爾親一下蕭綏的臉頰或者嘴巴,頭一次兩人角色互換,冬早低聲的慢慢将蕭綏哄入睡了。
第二天兩人直至日上三竿才醒來。
冬早不愛穿衣服,在山林之間化成鳥形來去自如。
常年累積下來的囤積癖好,使得他一上午都沒歇着,找了很多小果子一類的藏進自己樹洞裏,還追蕭綏道:“這回咱們走之前你幫我把樹洞封起來,免得又遭賊。”
冬早的樹洞屬于一顆十分巍然的巨樹,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
蕭綏走過去,擡手扶了下樹幹,指尖忽然一陣刺痛。
樹皮上有倒刺,将他的指頭戳破,滲出一小滴血珠子來,瞬間被大樹吸收了進去。
巨樹嗖嗖嗖的抖動起來,仿佛大地都跟着顫動着。
冬早瞪着眼睛,目看着自己三十年的家在瞬間的寒光中化作了一根木簪子掉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內容建議回看一下第13章 , 不然可能難以理解。
說一百次:不虐,我們真的不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