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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成全

“丞……”

紀茶之怎麽也沒想到景丞丞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裏。

一下子就慌了,本能的将景茗往樓道口推,“快快快,趁他還沒看到你……”

“算了。”

景茗苦笑着抿唇,本想伸手再摸摸她腦袋,最終還是作罷,那些在舌尖醞釀良久卻沒有說出來的話,默默咽回肚裏去。

已經來不及了。

景丞丞以這種姿态出現,說明他已經知道她在這裏。

“茗茗……”紀茶之被她突如其來的傷感給搞得莫名其妙,只當她是不願意回部隊,主動牽上她的手,“只是一個賭而已,我去跟丞丞說,不會讓你回部隊的。”

“紀茶之!”景丞丞隔着雨簾叫她名字,語氣有些生冷。

她莫名驚了一下,總覺得後脊背發涼。

搭在景茗手腕的手被強行捋下來,指腹粗蠻的牽扯過她的皮膚,帶起一種非常不适的觸感,她還沒來得及去細細體會,景茗已經低頭走入雨簾中。

大雨傾盆而下,霎時将她打濕得不留一寸幹地兒,但背影依舊筆直固執。

紀茶之無端端品出些苦澀來,像是暗含了離別的隐痛。

望着她的背影,水眸晦暗不明。

“擅自頂替同事,小姑夫真是帶得一手好兵。”在路過她身旁時,景丞丞低聲道,深眸中不帶絲毫情緒。

“這事兒跟小姑夫和我同事沒關系,責任在我。”

“能擔責任是好,但一意孤行……”他笑了笑,有些諷刺,從蔣尋手裏接過傘,“家醜不可外揚,不過你既然執意,我成全你。”

景茗回頭看了紀茶之一眼,見她正擔憂的看着這邊,朝她強笑着牽了牽唇角。

“你只是運氣比較好。”

淡漠的聲音擦着雨絲鑽入他耳中,景丞丞臉上譏諷更甚,“這就足夠了。”

“三小姐請。”蔣尋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景茗終于收回眸,低頭鑽進車廂裏。

車門發出一陣沉悶的動靜,将倆人徹底分隔開來,再也沒有一絲可能。

早採者為茶,晚取者為茗。

我們總是戰勝空間,卻對時間無能為力。

“最好不要讓我知道解藥在你這兒。”隔着放下一條縫隙的車窗,男聲低沉無情。

車裏的人有那麽片刻的僵硬,很快便垂下眼簾,靠在華貴的真皮座椅上,氣若游絲。

“景丞丞,你別老欺負茗茗行不行!”紀茶之見他朝自己走來,沒好氣的嚷嚷了聲。

“你看我待會兒回去怎麽收拾你!”

他疾步邁上臺階,攜風雨裹了點寒意,重咬了她嘴唇一口,惡狠狠的。

紀茶之被他吓到,複又想起自己瞞着他景茗的事兒來着,心虛的低下頭,“我錯了。”

這小模樣兒一擺出來,誰也拿她沒辦法。

“是她欺負我。”景丞丞在她面前蹲下,語氣有些無奈。

她很自然的往前一傾,倒在他背上,雙手攀着他脖子,“不是說去拜訪“先生”了嗎?怎麽這就回來了?”

“他去山上采藥了,沒在。”

紀茶之“哦”了聲,莫名對“先生”生出些好感來。

這年頭,肯親自冒雨上山去采藥的人不多了,起碼得是個醫者仁心白發蒼蒼的老先生。

“對了,你來幹嘛?”

“接你回家,順便宣布一件事兒。”

景丞丞背着她走進雨裏,卻繞過車子徑直朝校門口走去,邁巴赫一直不急不緩的跟在後面。

“宣布什麽事兒?”她好奇不已。

能讓景丞丞這麽着急來接她,難不成景霈霖的二婚對象定下來了?

“你猜猜看。”

“這我怎麽猜得到?”雙腿夾了夾他的腰,“你快說,不許吊我胃口。”

他回過頭,微微将側臉擡高,略帶暗示的看着她,紀茶之快速在上面啄了啄,“行了快說。”

“跟景茗喜歡的人有關。”

聲音裏又裹了些冷意,聽得她有些發寒。

景茗到底喜歡上誰了,居然能讓景丞丞有這樣反常的反應……

可他說一半留一半,任憑紀茶之再怎麽追問,就是不肯告訴她景茗喜歡的到底是誰。

景家客廳裏,氣氛很是喜慶。

一小時前景丞丞打電話回來說景茗要宣布自己的心上人,可把老老少少一大家子給高興壞了,晚婚晚育算是景家的老大難問題,就連大齡景禍害那都算是早婚。

幾個女眷立馬給身在各處工作的丈夫孩子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見證時刻。

景丞丞背着紀茶之進門,就見一家子或站或坐的占據整個客廳,臉上露了點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樣迫不及待,就不怕待會兒大失所望嗎?”

“你這孩子,這不是你自己說的要宣布嘛。”虞秋雁迎上去,臉上的笑意遮不住。

“就是。”紀茶之從他背上滑下來,一一問好。

“我只是跟你們打個招呼,具體的就看咱們景家三小姐肯不肯開這個金口了。”景丞丞自己端了把椅子,遠遠坐開來。

“小茗回來了?”

虞秋雁欣喜不已,趕忙往大門口走。

景茗正好進門,立馬被幾個女眷給包圍,七嘴八舌的把她往沙發上摁。

“想好,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景丞丞架着長腿,嘴角勾了些冷笑。

他手裏正把玩着一只火柴盒兒,上面印着的圖案十分特殊,看樣子是特供,紀茶之看着挺有意思就搶了過去,翻來覆去研究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立馬伸手去掏他上衣內袋,果然從裏面摸出盒兒煙來。

原本噙着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景丞丞,如果再有下次,我酗酒!”連火柴帶煙盒兒一并蓋在老管家手裏,“扔掉。”

景丞丞特意瞥向景茗,露出點孩子氣的得意。

後者神色暗暗,起身脫掉已經濕透的外套丢茶幾上,“我自己說。”

原本熱鬧的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注到她身上,像是舞臺上的射燈,将她醜陋照得無處可躲。

景茗最後看了眼紀茶之,像是還想再說什麽,卻又沒法再說。

人就是這樣一種極具劣根性的東西,嘗到一丁點兒甜頭,就以為能忘了痛苦,忘了界限。

景丞丞耐心的等着她,一副非要在這時刻讓所有事情塵埃落定的執着。

紀茶之覺出些異樣來,家裏這幾位老狐貍也覺出來了,直覺景茗是看上什麽不該看上的人,正想說要不再緩緩,就見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對那頭冷聲道:“到大院兒來一下。”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而痛苦的,除了景丞丞每個人臉上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擔憂。

約莫過了二十來分鐘的樣子。

院裏車聲響,陸天維疾步走進來。

紀茶之一下子就從景丞丞懷裏站了起來,“怎麽是你!”

她現在總算能夠理解為什麽在這個事情上景丞丞的态度會如此反常,陸天維人是好,但憑心而論她真的不覺得他配得上景茗。

“是我。”陸天維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走到衆人跟前兒一一問好。

景丞丞始終沒發表任何意見,斜坐在椅子上,手肘拄在扶手上撐着下巴,睨着那邊,像是看了一出兒壓軸。

“我不同意!”一直處于震驚的狀态中虞秋雁突然回過神來,當下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陸天維來過景家,對于這小子的壞名聲家裏人也是略有耳聞,景茗跟他,別說虞秋雁這個當媽的,就是其他親眷也都紛紛搖頭。

“小茗……這……”陸天維為難的看了眼景茗。

姑奶奶,不是我不幫你啊,我也想找個人形婚,可你們家這門檻兒忒高了,爬着着實費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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