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終于得到了秦江樒的回應,齊風琬站起身來,準備盡一個妻子的義務,幫助丈夫更衣。
然而秦江樒的動作卻比她更快,搶先齊風琬一步便起身出了門去。
齊風琬再次陷入了沉默,并感覺自己怕不是要在洞房花燭夜裏獨守空房。
不過……不管今晚是一個人睡還是和秦江樒一起,覺還是要睡的。齊風琬嘆了一口氣,開始解除自己身上十分累贅的飾品。被這些沉甸甸的東西壓了一天,她甚至覺得,她的身高似乎都要被壓矮一截了。
将那些十分累贅的飾品去掉後,她又開始除去外頭的衣服,正準備找個地方将剛才随意塞到袖子中的白兔挂墜挂起來時,剛剛一句話沒說就出了門的秦江樒回了來。“”
秦江樒已經将衣服換了,婚服不知道被他丢到了哪兒去,此時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寝衣。看樣子,他剛才出門是去換衣服了。
齊風琬将白兔挂墜在挂衣服的架子上放好後,轉頭看向了秦江樒。
秦江樒正與她面對面而立,只是……前者雖然面朝着她,視線卻似乎并沒有放在她身上。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在透過她,看另外的一些什麽。
這種目光讓齊風琬覺得有些熟悉。當初在齊府、秦江樒來退親的時候,也是這樣看她的。
齊風琬想着,也許她之前猜對了。
秦江樒在不知道怎樣的機緣巧合之後偶遇了妹妹,然後他就對妹妹一見傾心了。此刻的他,大概就是在透過她回憶與她頗有幾分相似的妹妹吧?
齊風琬覺得有些頭疼,但秦江樒并沒有讓她頭疼太久。他終于将目光對準了她,問了一句:“現在歇下嗎?”
“好。”齊風琬點了點頭。
雖然當下的氛圍有些奇怪,但她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泛紅。她正奇怪秦江樒為什麽對即将發生的事兒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秦江樒已經越過她,徑直走到了床邊躺下。
“來吧,你睡裏面。我來滅蠟燭。”
齊風琬一挑眉,看樣子,她似乎想錯了什麽,她這位夫君并不準備和她發生點什麽。她所說的歇息和秦江樒所要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她越發确定之前自己的猜測是對的,而且,秦江樒怕不是已經在心裏立下誓言,此生除了摯愛之人,不會再碰任何女人。
真是讓人累覺不愛的劇情設定。
今晚她雖不至于獨守空房,但似乎,也和獨守空房差不多了。
“王爺請稍等,臣妾去将衣服換了,馬上便來。”齊風琬向着秦江樒行了禮,學着他剛才的樣子到了外間換好衣服才又回來。外間沒有其他人,只有被秦江樒換下後随意挂在衣架上的婚服。
等她回來的時候,秦江樒已經在床上躺好了,閉着眼睛一副很疲累的樣子。
不過……齊風琬才剛邁了一步,他便猛地睜開眼睛向着她這兒望來。
他睜眼的那一瞬間,齊風琬很确定,她從中看到了一抹殺意。那殺意電光火石般轉瞬即逝,齊風琬一時也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大概是因為太累了而花了眼睛。
“過來吧。”秦江樒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着齊風琬過去。
齊風琬應了一聲,走到床邊後小聲地提醒道:“王爺,按照規矩,該由臣妾睡在外面的。”
“嗯?”聽到這般提醒的秦江樒臉上閃過了一絲茫然,他皺了皺眉,最後頗顯強勢地道:“你睡裏面。其他不用管。”
“明白了。”齊風琬輕呼出一口氣,不再顧忌其他,跨過秦江樒在床靠裏面那一側躺好了。
就這麽跨過夫君的身體,是對夫君的不敬,但秦江樒顯然并不在意。
在她躺好的瞬間,秦江樒将被子甩了過來,正好蓋在了她的身上。齊風琬剛把被角掖好,他又準确無誤地将蠟燭熄滅了。一切動作發生得都是那麽恰到好處,霎時間,屋內只剩床頭那一對龍鳳喜燭還在搖曳着微光。
齊風琬的新婚夜,度過得十分平靜。平靜到了什麽都沒發生的程度。
不過,她睡得很好。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秦江樒已經不見了。她先是有片刻的不安,畢竟按照規矩,是該由她來服侍丈夫起床的。不過一想到昨夜的種種,她又放下心來,大概秦江樒也不想由她來服侍,所以她應該不會被追究。
齊風琬叫了丫鬟進屋幫着自己洗漱梳妝,绾發的時候順口問了句“王爺去哪兒了”,然而瑞王府上的下人麽各個都是一臉茫然,她一時也分不清她們究竟是演技太好,還是真不知道。
最後還是她的陪嫁丫鬟荼白貼在她耳邊小聲告訴了她:“王爺他大清早便換了朝服出門了。”
一聽這話,齊風琬的心思又活絡開了。
換了朝服,那便是要去上朝了?可是,她記得按照本朝的規矩,像瑞王這樣的新婚人士,是可以有三天假期的。新婚夜剛過,他便急不可耐地回歸朝堂,該說他是事業心重呢,還是野心大呢?
齊風琬忽然對小皇帝的未來産生了些許的擔憂。同時也對自己的未來産生了些許的擔憂。
一直到丫鬟婆子伺候着齊風琬梳洗完畢,秦江樒也沒有回來。
今天她本該由丈夫領着,去給公婆敬茶的。然而秦江樒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所以早起敬茶那一道工序也就不必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秦江樒回來後,和他一起去瑞王府後面的小祠堂給各位祖宗敬一柱香,告訴他們她今後就是瑞王府的人了。
只是,秦江樒似乎忙于工作,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齊風琬很嚴肅地考慮了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等秦江樒回來再用早膳這個問題。
雖然秦江樒對她似乎一點想法也沒有,大概他也不會有和她同桌吃飯的興趣,但畢竟他為夫她為妻,他為王她為民,他為尊她為卑,齊風琬還是決定委屈一下自己饑腸辘辘的胃,再等上他一會兒。
好在,秦江樒沒有讓她等太久,而且他自己大概也餓了,一回到家就吩咐下人将早已準備好的早膳端了上來。
齊風琬仔細注意了一下,秦江樒穿的确實是朝服,看來她之前的推測是正确的。
在等早飯上桌的時候,秦江樒忽然看了齊風琬一眼,然後從一旁的櫃子裏翻出來了一個東西,向着齊風琬的方向一遞,硬邦邦地說了句:“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齊風琬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秦江樒似乎并不準備回答,他甚至都沒看着齊風琬,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手上。
齊風琬心中頗感無奈,只好直接将東西接了過來。
那是一個荷包……也許是吧?
齊風琬只所以會這麽不肯定,是因為這個東西實在太醜了。它的外形十分奇特,只能勉強看出一個荷包的外形,針腳也異常難看,至于上面的刺繡……齊風琬一時分不清那究竟是兔子是狗還是驢,如果不是刺繡圖案中間繡有一對大小不一的眼睛,她甚至無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某種動物。
即使是她當初第一次動手做的荷包,也比手中這個好看了幾倍不止。
“這是……什麽東西?”
“總之給你了。”
秦江樒回答問題時的語調平靜至極,齊風琬總覺得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含有那麽點諷刺的意味,她拿着荷包的手也有些微微的顫抖。
齊風琬還想再問些什麽,下人們已經端着早飯魚貫而入。她輕輕地“啧”了一聲,将荷包收了起來。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将荷包收好的瞬間,秦江樒的眼中有一抹亮色一閃而過。
因為剛才發生的事兒,即使面對着一桌子好菜,齊風琬也覺得沒了胃口。她還是認為,秦江樒剛才的舉動是在諷刺她,諷刺她作為女性、如今的瑞王妃,女紅的水平卻低下到了讓人無法容忍的程度。
越想越氣的齊風琬甚至在一瞬間産生過将荷包砸到秦江樒臉上的沖動。好在,她沒忘了自己的身份,也沒忘了秦江樒的身份。
秦江樒的胃口倒是不錯,但是似乎太過不錯了。他不止吃得多,而且速度還很快。齊風琬看着都有些擔心,又怕他噎着,又怕他消化不良。
說起來,齊風琬有一點想不明白,為什麽秦江樒一口氣能吃下那麽多東西?他不過是去上了個朝,上朝竟然是這麽耗費能量與體力的事兒嗎?
總之,這是個奇怪的男人,在摸清他的底細之前,還是得小心應對。
齊風琬默默在心裏拿好了主意。
除了最開始的荷包風波,之後倒是再沒發生什麽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了。
飯一吃完,秦江樒将碗筷一放又有出門,還是他身邊的一個小厮攔住了他,提醒他今日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在被小厮提醒後,他轉頭看向齊風琬,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地撓了撓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我們現在去祠堂?”
齊風琬眨了眨眼睛,她面前這位大名鼎鼎的瑞王爺,莫非是因為對自己的忽視而覺得羞愧了不成?
她忽然覺得後背一涼,趕忙笑眯眯地應道:“一切全由王爺決定。”
“那我們走吧。”
秦江樒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擡腳便直接向着祠堂走去。
齊風琬原想提醒他是否要換身衣服,但最後還是沒有那麽做。反正在這個家裏秦江樒最大,他想怎樣都行。
之後的事情便很順利了,齊風琬由秦江樒領着,去祠堂給各位祖宗敬了香。完成後,她便算是名正言順的瑞王妃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敬完香走回到秦江樒身邊的時候,秦江樒看她的眼神似乎溫和了一些。
氣氛突然變得和諧了起來,但這種和諧僅僅維持到兩人并肩走回到院子裏的時候。
剛才他們經過這個院子的時候,院子裏還很安靜,但此刻卻熱鬧得不行。不止如此,院子裏還突然多出了一樣東西。